“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阮月深深地看了沈若一眼，“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沈若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这是你最后挣扎的手段吗？”
“意思就是，如果系统在你的意识中占据太深，我自然只能袖手旁观。”
裴钰从黑雾中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些黑雾触碰到涟漪边缘,立刻像被烫伤般退缩。他一挥手，金色的光丝如蛛网般缠绕，网住了沈若。
“但倘若我激怒你，你的意识将占据主导。”
阮月接道，“刚开始我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当我进入你的幻境的时候，看到你的经历我突然明白了。”阮月的声音就像一把刀，一字一句剜进沈若的心里。
“你真的可悲又可恨。但最初的起点，是你的父母。其实你一直都很怨恨你的父母，幻境中掉你的母亲不过是我强化你意识的手段罢了。”
“你以为自己在控幻境。”裴钰走到沈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实际上,你只是在按照我设计的路线走。”
沈若进退不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这次失败了，如果不献祭别人，那最后被献祭的就是自己。
“不，不要。”
沈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好痛……好痛……”沈若的声音变得尖利,“它在吞噬我!它要把我吃掉!”
裴钰伸出手,按在她的额头上。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沿着沈若的身体蔓延开来。
那些黑色纹路疯狂退缩,最后稳定在了安全的范围。他虽然不能解除系统的契约，但是保她不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裴钰，你之前可是答应过不手的。何必为了这些凡人将自己陷进其中呢。】
系统突然变得气急败坏，这谁能想到呢，要知道裴钰失忆前可是就喜欢看戏的，而且因为神所在的阵营不同，为了防止大战，他们可是规定了不会手这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裴钰无法抹除掉自己，如果祂强行这么做的话，会被规则的力量反噬。结果谁也没想到，祂突然失忆了，本来自己看到祂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这也是为什么最初阮月他们会以为裴钰可以屏蔽自己的信号。
实际上自己只是蛰伏起来在观察，不过在发现裴钰失忆后就放心大胆了很多。那把匕首自然也是不了裴钰的，神是不能被死的。自己只是想离间阮月和裴钰罢了。
要知道不仅自己能不能完成献祭然后复活是一场戏，阮月作为裴钰命中注定的妻子也是一场戏。很多神可是下了赌注，而自己可也是下了赌注，下了阮月和裴钰不会相爱的赌注。
突然，系统好像想到了什么，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裴钰失忆后的种种行为。
【你不会以为你的伤是我造成的吧？那跟我真的没关系，我现在都成这样了，怎么会重伤你呢。我本没这能力啊！】
“哦？是吗？”裴钰突然停了下来，金光不再蔓延。祂随手一挥，金色的屏障隔绝内外。也隔绝了阮月的视线和听力。
那黑色纹路又重新爬了回来，直到长满了沈若全身，整个人就像一具被藤曼缠绕的枯木。
她重新睁开了双眼，然而整个人变得不同。她的意识已经昏睡，身体现在已经被系统占领。祂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躯壳，然后才将视线投向裴钰。
【如果我非要献祭，你阻止不了我。而且，你是不是看到阮月的时候脑海中会出现很多没有的记忆。】
祂的声音通过沈若的声带发出，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混杂着非男非女的冰冷质感。
【其实那不是回忆，而是未来。你希望有这样的未来吗，一个凡子，这可是会成为你的软肋。不如趁你没爱上她，把她了。】
裴钰垂眸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澜。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而且你本来就是中立，如果与我为敌，就是和我们阵营为敌，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说得对。”
裴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金光。
【很好，看来你还——】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金光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丝，将沈若身上的黑色纹路一剥离。
“如果作为一个神，需要靠人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裴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俯视着沈若，金色的瞳孔直直地望进祂的眼睛里，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威压。“那也未免太脆弱了。”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意，金色的光芒烟雾般重新围绕住了沈若。
“你不觉得你的思想越来越像凡人了吗，是因为你的灵魂破碎了成了无数碎片，假装系统植入他们的脑海，和凡人越陷越深导致的吧。”
【你疯了！为了一个凡人——】
沈若的眼瞳紧缩，出现了恐惧。
随着一个个规则被强行剥落，沈若身上的黑色纹路被强行抽出，祂不断痛苦挣扎，凄厉的尖啸从沈若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就在灵魂碎片要被灼烧殆尽的时刻，裴钰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漫天金光骤然收敛。
“不过，”裴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不断痉挛的沈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确实不想就这样随便被判去了一个阵营。所以，我不会你。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只是不要打扰我，而且就算我重伤，你乃至清除你的整个灵魂都轻而易举。”
恐惧，疼痛，这些深刻的感受纠缠到一起。系统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威胁都苍白得可笑。祂之前确实因为裴钰重伤轻视了祂，其实，祂并没有和裴钰谈条件的资格。
就像裴钰说的那样，祂不是在商量，只是在通知。
“而且，我还挺满意我现在的状态。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应该明白。”
裴钰的声音轻描淡写，然而系统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断地颤抖。看来如果想要成功，只能暂时不打扰阮月这一行人了。
至于沈若，现下祂在沈若这里汲取的力量已经被裴钰消灭了绝大部分。
只能献祭完沈若，尽快和其他系统融合，壮大自己的力量从而复活了。
思索至此，不过一瞬的时间，沈若的身体就被卷成血雾，祂化成一阵黑雾溜走。
屏障一片片碎裂，幻境也完全的散开。
”哎呀，我怎么回到将军府了。“柳如风有些茫然，随后看着旁边的阮月，”你这次怎么这么鲁莽，我们应该先想想对策才是呀。“
”我只是，我只是感觉系统在怕裴钰。“阮月低头思索，刚开始那几天系统没有出声，她以为是屏蔽了系统的信号。
可是明明后来裴钰在旁边，祂还在说话。而且还给了一把匕首让她了裴钰，如果系统有了裴钰的能力，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出手。而且那把匕首能不能了他还不一定呢。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可是她实在想不出好的解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系统其实从来都没被屏蔽过信号，只是因为后面知道裴钰重伤失忆，力量也失去了一大半之后，它才出声的。
那由此推理出来的唯一解释，就是系统害怕裴钰，所以最开始选择了蛰伏。
而且它似乎认识裴钰，对他了解很深，这也是为什么她莽撞地冲入幻境。正是因为她的莽撞，不管是沈若还是系统都会轻视她。
这，正是阮月想要的效果。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标，让裴钰了解更多关于失忆前的事情。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裴钰之前的保证，
”如果你能让我找回之前的记忆，我可以保你们不死。“
只是，为什么非要选择她呢。
她还在思索，直到柳如风惊慌地拽了拽她的衣角，”皇上身边的大主管来了。“
她连忙跪地，眼睛盯着下面的地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家养女阮月，聪敏过人，朕心甚慰，特召入宫一叙，钦此。“大主管说罢，看着阮月微微俯身，”阮小姐请吧。“
阮月脑子也嗡嗡作响，她们刚解决完沈若，宫中就传来了旨意，怎么会这么恰巧。只能说，他们的行动一直都被盯着。
“臣女，接旨。”
“阮小姐，请吧。”大主管亲自将她扶起，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阮月，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站着没动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白衣，金瞳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陈公公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比刚才对阮月还要恭敬三分。
“国师大人，陛下也特请您一同入宫。”
国师大人？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阮月一行人的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