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的印记开始发烫，几乎要将阮月的皮肉烙穿。
灼痛感中，她的思维却被一股外力强行剥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她看向或者说是感知那无数个阮月。
【不要挣扎。】
一个宏大、冰冷的意志顺着那股力量碾压下来，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阮月的呼吸一滞，在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意志洪流中，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这并不是幻象，而是雕像在无数种可能的画面中筛选，筛选出让她最崩溃的一刻。
这轮太阳与系统本就是融合的关系，自然都需要情绪与灵魂作为食粮。
因此，祂是在筛选最终的可能性——如何挑选出一个最恰当的路，让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彻底放弃自我，将情绪、灵魂乃至一切都拱手相让的空壳。
而那道被太阳扭曲的影子，正是被剥离出的“自我”。
她并没有反抗，只是在心中，坚定地用理智给自己刻下规则。
——我，尚未献祭影子。
——我，保留完整自我。
——我，并非异常。
就在这一刻，所有对照同时停顿。
太阳的规则，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雕像静止了，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
云婉柔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神色凝重：“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雕像会挑选出一条更合适的路，让人们心甘情愿的献祭。而看到祂就意味着锚定，意味着污染。”阮月声音微颤。
朱昭言话语有些意味深长，“看了就会被污染，不看就无法解决。倒是有意思，怪不得之前派来的人全军覆没。”
阮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雕像的影子上。静止的惨白色影子,又开始缓慢地蠕动。
不对。
不是蠕动。
是在……生长。
“退后！”阮月猛地喊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惨白色的影子瞬间暴涨,像藤蔓一样朝他们蔓延。
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片被剥离了色彩的虚无，所过之处，连地面的石缝都透着一股死寂。
云婉柔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鞭瞬间甩出，
“啪！”
浓墨的神力砸在影子上，却像水墨滴入大海，泛起一丝涟漪后瞬间悄无声息，被那片惨白吞噬。
云婉柔的脸色沉了下去。
影子已经漫到脚边，却诡异地停下，不停翻涌着。
阮月的心跳几乎停滞，眉心的金色印记灼痛感骤然加剧。
她明白，它们在等。等她们的压抑的恐惧情绪到爆发的那一刻，就是吞噬他们的最好时机。
那股冰冷宏大的意志再次碾压下来，没有语言，没有形态，只有纯粹的确认。
祂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一瞬间，阮月猛地抬起脚，不是后退，而是朝着自己被阳光拉长的影子，狠狠踏了下去！
脚底落下的瞬间，惨白的影子却没有后退，而是朝她的身上席卷而来。
视野中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阮月的心几乎停跳。她强行稳住意识——她很清楚，这只是影子在规则崩解前的最后反扑。
果然，下一瞬，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惨白蠕动的影子发生了停顿。
她这不合常理的一脚，将规则硬生生踩断了！
翻涌着的影子第一次失去了节律，就好像时间突然停止一般开始静止。
云婉柔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瞬间，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看见就会被标记，那她就彻底不看。
她没有犹豫，只是抬起手，指尖并拢，黑夜神力在掌心骤然凝聚。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按向自己的眼眶。
“噗嗤——”
血色溅开。
她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她的动作脆利落，仿佛那并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几道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在她清冷的脸上却显出突兀的美感。
失去视觉的瞬间，世界陷入黑暗。
但感知却异常的清晰。她清楚地捕捉到了影子，它们的蜿蜒暴露在真正的“黑夜”之中。
就在此刻，她发出了不可知的呢喃，那似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言，如同诗歌如同祭语，从她的口中倾泻开来。黑夜女神的神力随着她的话语开始溢出，庞大的神力铺展开来。
长鞭甩出。
蕴含着黑夜神力的鞭影倾泻而下。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惨白的影子被硬生生斩开，暴露出狰狞的裂口，祂的边缘疯狂蠕动，却无法愈合。
它们被真正伤到了。
阮月怔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云婉柔为什么能成为圣女。
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实力，以及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的一切。
“婉柔……”
朱昭言的呼吸一滞，他伸出手，治愈的神力开始凝聚，却又在半空中僵住，现在并非治疗的时机，一切还没有结束。
“你看，神明也怕疯子。”裴钰的目光，第一次从雕像身上移开。
他低下头，看向阮月。她的影子还在地面上轻微晃动。
裴钰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用笑形容并不恰当，这更接近于某种久违的兴趣被唤醒时，意识深处发生的细小震颤。
祂伸出手，动作极慢，仿佛只是顺着空气的流动抬起了指尖。
祂没有触碰，只是最终停在距离阮月额前不足一寸的位置。
却让阮月后背骤然一寒。
她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落入意识深处——
“别死。”
这话语算不上关心，更像是在对某种尚未成熟、却已经引起兴趣的变量，进行一次冷淡却明确的保留。
下一瞬，他已然收回手，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阮月无语：“……”
闭嘴吧你。
就在这时，雕像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祂似乎被触怒了。
这种嗡鸣并非来自石质的躯体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深渊传来的低语，频率怪异的让大地，心脏都为之共振。那张扭曲的脸缓慢转动，祂看向他们，石屑簌簌掉落，石质的表面浮现出蜿蜒细密裂纹，就像无数条蠕动的血管。
“小心！”朱昭言潜意识地一把将云婉柔拉到自己身后。
雕像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下一刻，无数银白色的，纤细的触须从眼眶渗出，带着一种刮骨的尖锐感，如水般朝他们袭来。
这是祂的全力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