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脚步，终于踏着寒冬最凛冽的北风，无可阻挡地到来了。
考试前最后一周的补习，空气里弥漫着与以往不同的浓度。不再是单纯的紧张或羞怯，而是混合着背水一战的决绝和时无多的焦灼。许栀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榨取出来，像一块被拧到极致、濒临断裂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孟岭伟讲解的每一个知识点。
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除了演算过程，更多的是孟岭伟用不同颜色笔标注出的“易错点”、“核心思路”、“必背公式”。这些笔记，成了她最后冲刺阶段最珍贵的宝藏。
“记住，遇到这种动态电路题，先分析滑片移动引起的电阻变化，再套用欧姆定律，一步步来，别慌。”孟岭伟用笔点着电路图，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许栀重重地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仅仅是为了期末成绩，更是为了不辜负他这近一个月来的耐心，为了对得起自己这场卑微又执拗的暗恋。
考试前一天，补习结束时，孟岭伟收拾好东西，看着依旧埋首在公式里的许栀，忽然说：“明天考试，正常发挥就行。”
许栀抬起头，撞上他平静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鼓励，没有期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但这句简单的话，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力量。
“嗯。”她应道，声音依旧很小，却多了一丝坚定。
期末考试的子，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校园里失去了往的喧闹，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寂静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学生们抱着复习资料，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神情。
许栀坐在指定的考场里，冰凉的椅子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窗外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将孟岭伟的错题本和那些写满笔记的草稿纸在脑海里最后过了一遍。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分发试卷。当那张雪白的、印着密密麻麻题目的卷子传到手中时，许栀的心跳反而奇异地平稳了下来。她拿起笔，如同战士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前面的基础题，她做得还算顺利，那些被孟岭伟反复强调过的知识点，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但越往后，题目的难度开始攀升，那些复杂的图形，绕口的条件，又开始试图搅乱她的阵脚。
遇到一道棘手的力学综合题时，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熟悉的恐慌感开始蔓延。她几乎能想象出孟岭伟讲这道题时会怎么画受力分析图，会怎么拆分过程……
“别慌，一步步来。”脑海里响起他平静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读题，在草稿纸上慢慢勾勒，尝试着他教过的各种方法……终于，灵光一现，她找到了突破口！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这种感觉，像是在黑暗的迷宫里，突然有人为她点亮了一盏灯，指引了方向。虽然那灯光微弱，却足以让她跌跌撞撞地向前。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情况大抵如此。理科试卷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布满荆棘的战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和以往那种完全迷失、任人宰割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手里有了一张粗糙的地图和一探路的拐杖——那是孟岭伟用耐心和那些搞笑批注，为她一点点铺就的。
她依然会卡壳，依然会在某些题目面前感到无能为力，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空白地走上战场。她学会了挣扎，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可能。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许栀放下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心中没有把握，只有一种虚脱般的平静。
无论如何，结束了。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下午惨淡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校园里瞬间恢复了生气，同学们大声讨论着答案，或欢呼，或哀叹，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没有去对答案，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教室。教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丢弃的草稿纸和废弃的文具，洋溢着一种解放后的狂乱气息。
孟岭伟正和周峰、李泽旭他们站在一起，讨论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表情轻松。看到许栀进来，他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许栀停下脚步，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挑灯夜战、那些磕磕绊绊、那些因为他靠近而失控的心跳……最终，都凝结成了这样一句轻飘飘的问候。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
“还行。”她最终，也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而保守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期待一个具体的回答，很快又投入了和朋友的讨论中。
许栀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寒假，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意味着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无法在清晨的教室里看到他的背影，无法在课间听到他和朋友说笑，无法在放学后，拥有那独属于她的、煎熬又甜蜜的半小时。
她将那本写满他笔迹的错题本，和那一叠他讲解过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最里层。这些，将是她在这个见不到他的寒假里，唯一的慰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同学们兴奋地涌向窗边，欢呼着。
许栀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空旷的场上，覆盖了往奔跑的足迹，也覆盖了刚刚结束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的战役结束了。但她的战争，那场关于心事的、无声的战争，还远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