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转身,抱起沈清的尸首,走出宴厅。
身后死寂。
良久,传来萧墨辰的怒喝。
“沈梨,你……”
话没说完,就被孩子的哭声打断。
他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柳月如吓得尖叫。
“朗哥儿,你怎么了?”
无论她怎么哄,就是止不住哭。
孩子已经面露紫青,好像一口气上不来。
萧墨辰急了。
“叫大夫,快!”
整个宴厅一片混乱。
我抱着弟弟,踏出侯府。
没有回头。
“开始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逃。”
当天晚上,朗哥儿就不行了。
萧府红事变白事,挂起了白幡。
柳月如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
她哭得凄然,但是没有当晚的风凄厉。
值夜的丫鬟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们听……像不像……孩子在哭?”
“我觉得更像很多人在哭……好像是三个大人一个小孩……”
风声越来越响。
呜呜咽咽,萦绕不散。
下人们躲在耳房里,窃窃私语。
“小公子去得太蹊跷,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我听说,夫人那一笑,邪性得很。”
“夫人走时,抱着沈少爷的尸首……那模样,像索命的罗刹。”
“怕不是白死人太多……怨气太重……”
“别说了,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重重摔倒。
柳月如冲出房门。
披头散发,赤着脚。
“有鬼……有鬼……”
萧墨辰闻讯赶来时,柳月如已瘫在院中。
“传令,今夜之事,谁敢外传,杖毙。”
“还有,小公子……是急病夭折。”
那夜之后,侯府再无人敢提“笑”字。
我回到沈家,沈府同样办了丧事。
父亲气急,想要去大理寺告状。
我拉住了他。
“降职,罚薪,关押……都太轻了。”
我看向了父亲。
“他们的恶报,就要到了。”
父亲愕然,随即明白了。
“你笑了?”
我轻轻点头。
父亲叹息,只好作罢。
朗哥儿下葬后,柳月如开始做噩梦。
第一夜,她梦见自己站在井边。
井里映出一张脸。
是我的脸。
我在笑。
嘴角微勾,眉眼弯弯。
她尖叫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夜,她梦见对镜梳妆。
铜镜里,她的脸开始扭曲。
七窍流血,狰狞可怖。
而镜中倒影,还是我在笑。
她摔了镜子,缩在床角发抖。
第三夜,她不敢睡。
烛火燃到天明。
可白里,她也开始出现幻觉。
用膳时,看见汤羹里浮出我的脸。
散步时,看见池水中映出我的脸。
她抓着萧墨辰哭诉。
“侯爷,她……她在看我!她在笑!”
萧墨辰起初不信。
“月儿,你只是受了惊吓,起了臆想。”
可柳月如越来越疯癫。
她开始砸东西。
砸所有能映出人影的东西。
铜镜,瓷瓶,甚至平静的水面。
“滚!滚开!”
她对着虚空嘶吼。
萧墨辰请了道士。
道士做法后摇头。
“姨娘这是被怨气缠身。”
“可有解法?”
“需知怨气源头。”
萧墨辰沉默。
他想起了我那的笑。
那冰冷诡异的笑。
但是他不信。
一个笑而已。
还能起什么祸端?
第四,柳月如冲出房门。
她跑到花园,对着假山大喊。
“沈梨,你出来!我不怕你!”
丫鬟去拦,被她推倒在地。
她跑到井边,低头看着。
井水幽深,映出了她的脸。
还有一张脸在深处。
我的脸,还在笑。
柳月如惊恐尖叫,突然脚下一滑。
“扑通!”
她掉入水井,水花四溅。
捞起时,已是第五的清晨。
尸身泡得肿胀,面目模糊。
可脸上,却凝固着一个表情。
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她在笑。
模仿我那的笑。
但,笑得狰狞可怖。
萧墨辰站在井边,看着那具尸首。
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管家低声问着。
“侯爷,柳姨娘的后事……”
“按妾礼,葬了。”
他转身,脚步踉跄。
走出花园时,回头看了一眼冷院方向。
他的眼神复杂,有怒,有疑,还有……一丝恐惧。
他忍不住,推开了冷院。
“搜,可有什么祝诅巫术?”
众人把冷院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萧墨辰踉跄着,口传来隐隐的疼。
他似乎,也有点不对劲了。
当天,萧府派人传来了消息。
“夫人,柳姨娘……没了。”
“侯爷请您回去主持后院。”
我烧纸钱的手未停。
“嗯。”
我给弟弟上了香,交代父亲几句,便回了萧府。
我要亲眼,看着萧墨辰恶有恶报。
回到冷院,丫鬟刚收拾稳妥。
得知萧墨辰还在寻找祝诅巫术之物,我目光冷峻。
该信的不信。
却信自己的猜想。
也罢,我坐着等着看戏。
柳月如死后,侯府开始不太平。
先是西苑夜夜有哭声。
丫鬟说,听见柳姨娘在井边哭。
“侯爷……姐姐……我好冷……”
萧墨辰让人封了井。
可哭声还在。
从西苑,传到书房,传到住院。
到后来,府邸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哭声。
接着,府中仆从开始生病。
不是大病。
只是头疼脑热,噩梦连连。
医馆大夫来看,只是说。
“邪气入体。”
萧墨辰本不信邪。
可他自己也开始做噩梦。
梦见柳月如。
梦见她在井里伸手。
“侯爷……拉我上去……”
“侯爷……你为何不救我……”
他惊醒,冷汗涔涔。
他忽然想起我那的话。
“开始了。”
开始什么?
他不敢细想。
他只能强撑精神,处理政务。
可朝堂上,也开始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