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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砸了他一身,鲜血从纪临川的后背蔓延开来。
闻妍羽被他死死护在身下,毫发未伤。
而慕纭笙被那大力一推推得极远,重重跌在地上之后,只有脚踝被碎片划开了几道伤口。
然而此刻她却不觉疼痛,眼神凝滞在纪临川身上。
流产之后纪临川向她道过无数次歉,次次承诺再有危险,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会先救她。
没想到危险再次来临,纪临川果然救下她,却宁愿抱着闻妍羽陪她抵挡一切伤害。
慕纭笙扶着桌腿缓缓站起来,看到纪临川满头满身的鲜血,还紧紧攥住闻妍羽的手腕:
“妍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没事!临川你先不要说话了!”
两个人像一对刚遇难的鸳鸯,情深至此,叫人感叹。
在场的人有的在拨打急救电话,有的眼神在纪临川和慕纭笙之间来回打量。
慕纭笙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突然想到那一年纪临川为救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沾了血的眉眼依旧摄人心魄,满是对她的爱。
那时的他、以前的他,都对慕纭笙献上了最难能可贵的真心。
可是原来,真心果然瞬息万变。
纪临川被送医后,她没有跟着去,随手给自己贴了个创口贴后就大步离开了。
没想到纪临川苏醒后第一件事,竟然是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受伤,又为什么没有来看他。
“闻小姐在你身边,更何况,医院还有那么多医生和护士,不需要我。”
纪临川听到她的话,喉头像是突然便被浸湿了的棉花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慕纭笙很快挂断了电话,满心都是彻底离开他。
离婚手续彻底完成那天,律师给她发来短信,她终于露出这些时候第一个真挚笑容。
却在拖着行李箱离开纪家时,又接到了纪临川的电话。
“纭笙,我住院都快一周了,你都没有来看过我,今天我真的很不舒服,你能不能来一趟?”
语气是难得的小心翼翼。
“不舒服就让医生给你看看,我又不是大佛,不能解决。没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慕纭笙看着窗外车景心情大好,语气变得很轻快。
“慕纭笙!”
纪临川发出一声失控的低吼。
“我……我真的不舒服,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平时这种时候你都会在的……”
他说着,见她一直没有回话,语气又变得很是不安,还带着几分委屈和祈求。
如果是曾经的慕纭笙,她会心疼纪临川,会恨不得长出翅膀来到他身边,
但现在,她只是看着道路尽头的民政局,轻松而平静地道:
“我有事要忙,来不了。”
纪临川脸色难堪,正要再劝,却只能听到电话被挂断之后的忙音。
周边的人都看得出,他们这对京城出了名的眷侣很不对劲。
诸般复杂滋味交杂在纪临川心头,蚕食他仅剩的理智。
慕纭笙不对劲,她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的。
自从一个月前的那次车祸发生后,他们之间就彻底变了样了!
“川哥,嫂子不来,那我们还演这一出吗?”纪临川身边有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本今天是他计划好,要和几个兄弟朋友演一出戏的:
先告诉慕纭笙他的旧病复发,待她心疼着急之后,再告诉她这是假的。
他只想借此看到曾经那个对他无比关心、满眼眷恋的慕纭笙。
却没想到她甚至都不愿意来。
“轰!”纪临川怒不可遏,一脚蹬翻了床边的架子。
一时间满室寂静,众人不敢再出声。
下一秒,纪临川的医生朋友神色惊惶地从门外进来。
“临川,你的身体……”
旁边有人连忙打断,一边瞥着纪临川难看的脸色一边说:“颜哥,别演了,嫂子……不来了。”
“还是再联系下嫂子,让她来一趟吧,”
颜医生表情掠过不忍,
“还有伯父伯母,最好也一起请来。”
“什么意思?”
纪临川一愣,目光落到颜医生递来的化验报告单上。
他大脑突然陷入无尽嗡鸣,脸色苍白得全无一丝活人气。
“检验结果出来了,因为长期挑战极限运动、饮食作息也都不规律,你的病……的确复发了。”
纪临川手一抖,数张单子瞬间飞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