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吉普车驶入那座熟悉的院门时,周秉言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副驾驶座上的赵芳华还在轻声说着什么,他没太听清。
目光掠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下原本有个石凳,夏天赵芳意总爱坐在那里择菜,晨晨就在她脚边玩蚂蚁。
车停稳了。
秘书小王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看到周秉言抱着赵芳华下车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师长,芳华同志。”小王问候道,声音有些涩。
周秉言没注意他的异样,只问:“房间都收拾好了?”
“都按您的吩咐收拾过了。”小王低声回答,“另外,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都往后放。”周秉言打断他,抱着赵芳华往屋里走,“先安顿芳华同志休息。”
小王跟了两步,终于还是没忍住:“是关于赵芳意同志——”
“闭嘴!”
周秉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怀里的赵芳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
“我是不是说过,”周秉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透着寒意,“不许在这里提那个名字?”
小王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谁再敢给她求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秉言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除了小王,还有做饭的刘阿姨,以及一个面生的年轻小战士。
“都听清楚了?在这个家里,不许提赵芳意三个字。她做的那些事,不配。”
刘阿姨低下头,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小王还想说什么,却被刘阿姨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听清楚了。”小王最终低下头。
周秉言这才抱着赵芳华进屋。
屋子里窗明几净,透着一种刻意整理过的整洁。沙发换上了新的罩布,茶几上空荡荡的,墙上原本挂着的几张照片都不见了。
赵芳华环顾四周,轻声说:“这房子真宽敞。”
周秉言将她小心放在沙发上:“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赵芳华说着要起身,却被周秉言按住。
“你现在是病人,好好养着。”他的语气温柔下来,“我去给你沏点红糖水。”
走进厨房,周秉言习惯性地拉开左手边的柜子——往常红糖罐子就放在那里。
柜子里空了一半。
他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吩咐过要把赵芳意的东西都收走。那个蓝白花纹的糖罐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
“师长,我来吧。”刘阿姨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声音很轻。
周秉言让开位置,看着她从另一个柜子里找出红糖,用热水沏开。
“她……”刘阿姨背对着他,突然开口,又顿住了。
周秉言的脸色沉下来:“我说过不许提。”
刘阿姨转过身,眼睛有些红:“我不是求情。我是说……那些东西,怎么处理?”
“什么?”
“芳意同志留下的东西。”刘阿姨的声音很轻,“衣服、鞋子、书,还有晨晨的玩具……都收在库房里了。”
周秉言沉默了几秒。
“先放着。”他最终说,“等芳华同志身体好了,让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用不上的……就处理掉。”
“是。”刘阿姨低下头,端着红糖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