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说：君无戏言
“陆贵妃，听说陛下遇险，瑾妃不辞辛劳去行宫探望，怎的就被你赶了出来？你身为贵妃，就是这般仗势欺人的？”
陆雨心原本还因为孟瑾月有孕的消息恍神，听了太后这话，顿时嘴角一抽。
太后和孟府沾亲带故，孟瑾月入宫便有她的手笔在，只是这闭着眼睛，给自己凭空捏造罪名，似乎就有些过分了。
她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回禀太后，是瑾妃擅闯宫室——”
“贵妃怎么好意思挑旁人的错处？”
不等陆雨心把话说完，太后便叹息一声：“你在前朝任意出入的时候，莫非这宫里的规矩就不作数了？”
陆雨心顿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
论胡搅蛮缠，倒打一耙，太后绝对是她见过的第一人！
宋知槐看着眼前的母亲，神情也微微一动：“母后，那是朕下令——”
“皇上宠爱贵妃，也得有个度。”
他的话也没说完，又被太后打断了，她皱着眉，看向宋知槐的时候，倒是没了方才的冷漠和不喜。
“瑾妃刚刚有孕，皇上还是多顾及着些为好，莫要帮着贵妃胡闹。”
顿了顿，她又一拍手：“说到这儿，瑾妃这位份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孟瑾月低着脑袋站在一旁，闻言又露出一缕掩饰不住的喜色。
再提一级，她便也是贵妃，能和陆雨心这贱人平起平坐，还多了一个孩子傍身……
“正巧皇上在此，安济啊，你去取来笔墨，伺候陛下下旨吧。”太后笑眯眯地朝守在殿门外的安济公公看了过去。
陆雨心的笑容泛着冷，太后如此劳心费神，原来还是为了让孟瑾月和自己打擂台。
“太后这般打算，可曾问过陛下的心意？”
语气一凛，陆雨心昂起头，摆出了熟悉的放肆模样：“妃嫔位份如何安排，怎么也该是陛下说了算吧？”
前世里，宋知柏一找她诉苦，陆雨心在太后面前便忍不住要打抱不平，结局自然也是可想而知，被太后屡屡惩治。
只要卖卖委屈，宋知柏就顺理成章地把太后这个烦甩给陆雨心，而她竟然也照单全收了。
陆雨心抬着下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嘲讽的弧度。
她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就敢急着给宋知柏冲锋陷阵！
好在眼下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宋知柏那个两面三刀的混账。
比起情情爱爱，同生共死的关系多少能让陆雨心放心三分。
她掀起眼皮朝男人看去。
“陆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早在陆雨心出声时，表情就变得不悦，见她看向宋知槐，顿时扬声道：“陛下对你宠爱有加，便是你膝下多年无子，也力排众议，给了你贵妃的封号，你怎能如此霸道，手其他妃嫔晋位？”
“朕倒是觉得，贵妃所言句句在理。”
听见这话，太后骤然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宋知柏竟然敢当面忤逆自己？
她张了张口，破天荒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宋知槐依旧是顶着一张冷脸，连一眼也没往孟瑾月那边看：“贵妃之位，有陆氏一人便够了，瑾妃怀着身孕，如何能统领六宫？况且——”
他冷哼一声：“以瑾妃的行止，还担不起贵妃二字。”
孟瑾月骤然抬起头，一张小脸顿时变得惨白！
“皇上！”太后煞是不满，“您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宋知槐一瞬不眨地看着太后，缓缓启唇：“君无戏言。”
太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尽是陌生。
她的皇儿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宋知柏对自己的有些行为不满，可身为他的母亲，她自然不能一味地顺着宋知柏的心意，而是要做正确的事情！
陆雨心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搅坏了宋知柏的声誉，比起这个妖妃，显然还是孟瑾月更拿得出手！
宋知柏以往显然也知道她的好意，从不会参与她和陆雨心的争执，可今，今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目眦欲裂地看向陆雨心：“你非要害得陛下身败名裂不可吗？”
陆雨心正欲开口，眼前一暗，竟然是被宋知槐挡在了身后。
“几不见，母后这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宋知槐紧紧抿着嘴角，眼中光芒却让人看不分明：“您身边的嬷嬷敢擅闯前朝，对着朕大呼小叫，瑾妃不过来了一趟，便能传出这许多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话……”
“朕看你们是欺负太后年老糊涂！简直是放肆至极！”
他骤然怒喝，太后这才明白过来，急急上前：“哀家好得很——”
“安济！”这次轮到宋知槐喝住她的话头，“去请太医过来；清潭，带人守住慈宁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净净：“你、你这是要软禁哀家？软禁你的亲生母亲？”
这话落下，宋知槐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母后果然是糊涂了，”他淡声笑笑，容色凄凄，“儿臣怎么会害您？这都是为了您好。”
看着他这古怪的表情，太后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仿佛不认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了。
还是这张熟悉的脸，可他的神情怎么如此陌生，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太后顷刻间脸色铁青，双眼也失了焦距，身子一个踉跄便要倒下！
一旁的宫女们连忙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扶住她：“陛下！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宋知槐背着双手，脸色比太后更加难看：“把人扶去内殿休息，等太医前来便是。”
“不……”
太后强撑着一口气没彻底晕倒，她死死抓着身旁宫女的胳膊，喘息粗重，嘴唇白得吓人。
“哀家无事……”她直勾勾瞪着宋知槐，“哀家有话，要、要单独问问皇上！”
宋知槐面无表情：“母后脸色这么差，莫要劳心了，往后您便在慈宁宫安享晚年，一切烦心事都不必理会。”
“您歇着吧，儿臣告退了。”
丢下两句话，宋知槐转身便要离开，陆雨心正欲跟上，身侧又传来一声惊呼：“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