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紧接着又沸腾起来。
“司令好！”
老班长和虎子几人像是被弹簧崩起来一样，“啪”地一个立正，敬礼的手都在发抖。
倒不是怕，而是激动。
在这黄土高原上这位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主心骨。
此时的男人身材虽然高大，却因为长期的操劳和营养不良显得有些消瘦。
一身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些许墨迹，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但他那双眼睛深邃如海，透着一股子能看穿人心的睿智和慈祥。
男人摆摆手，示意大家稍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站在桌子旁边、仰着小脑袋盯着他的贝贝身上。
这一看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
这女娃娃，真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这一身粉，在这个满是黄土的世界里扎眼得很，也让人心生欢喜得很。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同志啊？”
男人弯下腰，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几分喜爱。
“穿得这么阔气，是给咱们送军饷来了？”
贝贝看着眼前这张脸和博物馆画像上一模一样，和幼儿园墙上挂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爷爷比画像上瘦好多，黑好多，衣服也破旧好多。
贝贝的小嘴巴扁了扁，眼眶突然有点红。
“爷爷！”
贝贝突然张开双臂，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警卫员下意识想拦，男人却笑着摆摆手，任由这个小团子抱住自己。
“爷爷，你的衣服怎么也这么破呀……”
贝贝把脸埋在首长那粗糙的裤腿上，带着哭腔说道：“老师说你是大英雄，是大首领，为什么大首领也没有好衣服穿？”
男人微微一怔。
随后他那只拿着半截烟卷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贝贝那柔顺得像绸缎一样的头发。
那种触感让他这个在马背上颠簸半生的人心里猛地一颤。
“娃娃，爷爷不穿好衣服是为了让以后全天下的娃娃都能穿上像你这么漂亮的衣服啊。”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贝贝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老师说，有了爷爷贝贝才能有大鸡腿吃，才能有漂亮的裙子穿。”
“爷爷，你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的！我们都可喜欢你了！”
这跨越时空的告白让男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贝贝平齐。
“哦？以后？”
男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看着贝贝胸前那个还在发光的“法宝”。
“娃娃，你是说……你知道以后？”
贝贝用力点点头。
她献宝似的举起那个儿童手机，也不管男人能不能看懂操作，小手指一顿乱点打开了相册里的视频。
那是上次幼儿园国庆汇演的视频。
视频里几十个小朋友穿着整齐鲜艳的演出服，在宽敞明亮的舞台上唱歌跳舞。
台下坐着几百个家长，拿着手机拍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富足和安宁。
在那之后，还有贝贝拍的自家餐桌。
红烧肉、大鸡腿、清蒸鱼、白米饭……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
“爷爷你看！”
贝贝指着屏幕：“这就是以后的家！大家都能吃饱饭，没人敢欺负我们！这都是爷爷你们打下来的呀！”
男人死死地盯着那小小的屏幕。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肆意奔跑大笑的孩子，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大楼，看着那宽阔马路上川流不息的钢铁怪兽。
这一刻，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男人双手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震撼。
更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原来……我们这条路，是对的。
原来……哪怕我们要吃草根、啃树皮，哪怕我们要流尽最后一滴血只要能换来那个画面都是值得的！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看着那个“未来世界”。
虎子一边流泪一边笑：“班长，你看那个大鸡腿，那是真的吗？”
“那得多少钱一只啊？那娃娃吃剩了都扔了？
“太败家了……呜呜呜太败家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贝贝细嫩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
这就仿佛是他在触摸未来的希望。
“好好好……”
男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一股冲破云霄的豪气。
“只要娃娃们以后都能吃上大鸡腿，不再受人欺负，不再挨饿受冻。”
“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是把这黄土高原坐穿了，就是把这身肉都烂在地里也值了！”
就在这时，贝贝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爷爷！”
贝贝眨巴着大眼睛：“我这里还有一个‘超级超市APP’哦！
“我看妈妈用过，只要点一下就会有骑手叔叔送好吃的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里能不能送，但是我想给爷爷买好多好多红烧肉！”
说着，贝贝的小手指点开了一个绿色的APP图标。
但很显然，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信号，也无法使用。
贝贝看到后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爷爷，这里好像没办法买东西…..”
男人闻言不禁笑了下，伸出那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没事的娃娃，你有这份心意爷爷们就心满意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