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块兵武契令，黑色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中央的“武”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接受召唤吗？
他盯着令牌，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算了吧，安安稳稳开面馆多好，去什么异世界打架？万一受伤怎么办？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另一个小人却说：你都三十五岁了，离过婚，一个人开面馆，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现在有了超凡力量，难道还要继续这么平淡下去吗？男人的热血呢？少年时幻想过的武侠梦呢？
王安的手指在令牌表面摩挲着，冰凉的触感让他回想起这些年来的日子。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和面，熬汤，开门，迎客，煮面，收拾，关门，算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儿周末会来，那是生活中唯一的亮色，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
离婚后，他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习惯，只是麻木了。
直到得到幻灵洞天，直到练成碧雪冰。
那股深蓝色的真气在体内流转时，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那种身体一天天变强的实感，都在唤醒他内心深处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
“我性子是温和。”王安低声自语，“但温和不等于懦弱。”
他想起年轻时看武侠小说，也曾幻想过自己成为大侠，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后来长大了，现实了，那些幻想就被埋在了心底最深处。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个可以彻底释放力量的地方，一个可以检验自己实力的对手，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干了！”王安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毕竟是男人，骨子里总归是热血和好斗的。只是这些年来，生活把这层热血磨平了，磨成了温和的脾气，磨成了见人就笑的圆滑。
但不代表热血就没了。
它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如今有了力量，有了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王安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兵武契令，对着那道召唤意愿，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接受！”
下一刻，天旋地转。
兵武契令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王安整个人包裹其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扭曲，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模糊、消失。
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仿佛穿越了无尽的空间。
眩晕感强烈到让他想吐，但还没等他真的吐出来，一切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站稳了。
王安晃了晃头，努力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上。
擂台由某种青灰色的石材铺成，直径至少有五十丈，边缘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光芒在纹路中流动。擂台高出地面三尺，四周是阶梯状的看台，此刻——
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统一的青色或白色劲装，此刻全都盯着擂台上的王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虽然这些人说的语言王安从未听过，音调古怪，音节复杂，但他莫名其妙地能听懂。
“这次召唤来的……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初级武者九品，能强到哪去？林猛那小子第一次召唤，估计也紧张。”
“确实，你看那人，站都站不稳，还晃头呢。”
“不过能拿到兵武契令的，应该都有两把刷子吧？”
“难说，有些小世界的武者，实力评定虚高。”
“安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看台前排，一位白发老者缓缓站起。他身穿紫色长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老者看向擂台对面。
王安这才注意到，擂台另一端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健壮，比王安高了小半个头。他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腰系黑色束带，短发根根竖立，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见王安看过来，年轻人明显更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在……在下林猛，无上宗外门弟子。冒昧召唤阁下前来，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兵武契令，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他说得很客气，甚至有些拘谨，完全没有王安想象中的“异世界武者”那种霸气。
王安愣了愣，连忙也抱拳回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下王安，来自……嗯，一个小地方。第一次被召唤，我也很紧张，请多指教。”
他说的是实话。活了三十五年，除了小时候和村里孩子打过架，成年后就再没和人动过手。现在突然要在这公场合，和异世界的人打架？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看台上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两个菜鸟互啄。”
“林猛那小子，平时在宗门里挺虎的，怎么这会儿怂了？”
“对面那个更怂，说话都结巴。”
紫袍老者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他看向擂台上的两人：“既已见礼，便开始吧。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开始。”
话音落下，擂台边缘的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林猛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收于腰间，身体微沉，一股沉稳的气势逐渐散发出来。
“王兄，请。”
王安看着对方的架势，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打？冲上去？用什么招式？碧雪冰怎么用在打架上？
他完全没概念。
眼看林猛就要冲过来，王安一咬牙，索性不想了——按照最笨的方法来！
丹田内，深蓝色的碧雪冰真气轰然爆发！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真气外放！
以王安为中心，恐怖的寒气如海啸般席卷开来！擂台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擂台蔓延！
“什么？！”
林猛脸色大变，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这种大范围的寒气爆发！他连忙运转内功，周身泛起淡白色的光芒，在体外形成一道厚达一尺的气罩，将寒气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那刺骨的寒意还是透过气罩渗透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这寒气……好生厉害！”
“初级武者九品？开什么玩笑！这真气强度，至少七品！”
“而且属性罕见，是寒冰变异真气！这小子，至少二十年的内力修为！”
“林猛危险了，他的白虎真功还没练到家，气罩最多撑一炷香时间。”
紫袍老者眼睛微眯，盯着擂台上的王安，若有所思。
擂台上，王安见林猛撑起了气罩，心里也是一惊。这就是高武世界武者的实力吗？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就能内力外放形成护体气罩？而且看起来还挺厚实！
他不敢怠慢，持续催动碧雪冰真气。深蓝色的寒气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林猛的气罩，气罩表面的白霜越来越厚，发出“咔咔”的冻结声。
林猛咬紧牙关，全力维持气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但很快就被寒气冻成冰珠。气罩在寒气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微微颤抖，厚度也在缓慢缩减。
一尺，九寸，八寸……
这样下去不行！
林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猛然撤去气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王安！
撤去气罩的瞬间，恐怖的寒气直接作用在他身上，衣服表面瞬间结冰，皮肤传来刺骨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将内力灌注双腿，速度暴涨，拉出一道残影！
王安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
一边退，一边慌张地双手胡乱挥舞——他完全不懂什么招式，就是凭着本能，将碧雪冰真气化作一道道寒气攻击，毫无规律地射向冲来的林猛。
有的寒气凝成冰锥，有的化作冰刃，有的就是单纯的寒流，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林猛身形闪动，或躲或挡，将这些攻击一一化解。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对方的真气强度高得离谱，寒冰属性更是难缠，但这攻击方式……
太糙了！
简直像是小孩子扔石头，全凭力气大，一点技巧都没有。
又躲开一道歪歪斜斜的冰刃后，林猛忽然收势后退，拉开距离，疑惑地看着王安：“王兄，你……你不会武功？”
王安正打得手忙脚乱，闻言一愣，随即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只修炼了内力，没学过招式。”
看台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只会内力不会招式？”
“空有二十年修为，却是个武学白痴？”
“这……这也行？”
“难怪攻击毫无章法，全凭蛮力。”
林猛也是哭笑不得。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召唤机会，本想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好好切磋，结果召唤来一个内力深厚但完全不会打架的？
这还怎么打？
他转头看向看台前排的紫袍老者，抱拳躬身：“长老，弟子请求暂停切磋。这位王兄内力深厚，属性罕见，但不会招式，如此切磋意义不大。弟子斗胆，能否传授他一些基础武学，再行切磋？否则这次召唤机会就浪费了。”
紫袍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准。给你两个时辰。若两个时辰内他无法学会基础武学，便传送回去，解除其兵武契令权限。”
“谢长老！”林猛大喜。
他转身看向王安，认真道：“王兄，接下来两个时辰，我教你一套我们无上宗的基础武学——白虎真功的入门功法。这套武学模拟神兽白虎神韵，涵盖掌法、身法，最适合打基础。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两个时辰后，咱们再战。”
王安连忙抱拳：“多谢王兄！”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刚才那通乱打，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现在有机会学点正经武功，求之不得。
接下来，擂台上画风突变。
从比武切磋，变成了武术教学。
林猛是个认真的人，一旦开始教，就全身心投入。他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教起：“白虎真功，首重下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气沉丹田……”
王安学得很认真。他有大还丹改善过的体质，有碧雪冰真气打底，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更难得的是，经过两轮易经洗髓，他的资质早已脱胎换骨，学起东西来快得惊人。
站桩，十分钟掌握要领。
基本步法，二十分钟熟练。
掌法起手式，半小时打得有模有样。
林猛越教越惊讶。他本来觉得，两个时辰能教会对方几个基本动作就不错了，没想到王安的领悟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好得出奇！
“王兄，你以前真没学过武？”林猛忍不住问。
“真没学过。”王安老实回答，“我就是个开面馆的。”
“开面馆……”林猛嘴角抽了抽，不再多问，继续教。
白虎真功的入门功法并不复杂，一共只有十二个基本动作，六式掌法，三式步法。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武学至理，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精髓。
王安沉浸在武学的世界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看台上的人群。他一遍遍地练习，从生疏到熟练，从僵硬到流畅。
碧雪冰真气随着招式运转，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动作中。当他打出白虎掌法时，掌风中会带上淡淡的寒气；当他施展白虎步法时，脚下会凝结出细小的冰霜。
两个时辰，转眼即过。
“时间到。”紫袍老者的声音响起。
林猛收势，看向王安，眼中满是赞许：“王兄，你的资质实在惊人。两个时辰，竟将白虎真功入门功法练到这般程度。虽然还谈不上精通，但已足够用于实战。”
王安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真气与招式的融合，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抱拳道：“全赖林兄悉心教导。”
“那么，继续切磋？”林猛眼中燃起战意，“这次，你可以一边和我打，一边熟悉功法。但有个要求——尽量将你的寒冰能力与招式结合。刚才我看了，你的寒气只是单纯外放，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大，效率太低。若能融入招式，威力至少翻倍。”
“好！”王安点头。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这一次，王安不再慌张。他摆出白虎真功的起手式，双脚分立，双掌一前一后，掌心隐隐有蓝光流转。
林猛也摆开架势，淡白色的真气在体表流动。
“开始！”
林猛率先出手！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猛虎扑食，一拳直取王安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带着隐隐的虎啸之声！
王安不躲不闪，按照刚学的掌法，左掌上撩，架开拳势，右掌顺势推出——
掌心中，碧雪冰真气凝聚，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掌印，带着刺骨寒气，拍向林猛胸口！
林猛眼睛一亮：“好！”
他变拳为掌，与王安对了一掌。
“砰！”
双掌相击，气劲四溢！林猛被震退三步，掌心覆盖上一层薄冰，寒气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运转内力，将寒气逼出，眼中战意更盛：“就是这样！继续！”
两人战在一处。
这一次，王安不再乱打。他严格按照林猛教的招式，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虽然还显生疏，但已经初具章法。
更重要的是，碧雪冰真气完美融入了招式之中。
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寒气；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凝结冰霜；每一次防守，体表都会浮现一层薄薄的冰甲。
林猛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进步速度太快了！刚开始还需要他刻意放水，一边打一边指点。但几十招过后，王安已经能和他有来有回地过招了。
而且那寒冰真气实在难缠。每次对掌，寒气都会侵入体内，影响内力运转。虽然他能及时逼出，但时间一长，内力消耗极大。
反观王安，越打越顺。
二十年修为的碧雪冰真气，配合刚学的白虎真功，威力逐渐显现。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武功可以这么用，原来真气可以这么使。
大还丹带来的深厚内力此刻尽显优势。林猛的内力已经消耗大半，而王安却还游刃有余。
看台上，弟子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
“这家伙……学得好快！”
“两个时辰，从武学白痴到能和林猛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的内力好像用不完一样！”
“寒冰属性太占便宜了，林猛每次对掌都要多耗三成内力逼寒气。”
紫袍老者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得出来，那个叫王安的武者，资质绝佳，更难得的是那股寒冰真气，品质极高，放在无上宗也是上乘功法。
只是可惜，似乎没有配套的招式，只能靠白虎真功这种基础武学来催动。
擂台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林猛感受到自身内力已经所剩无几，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淡白色真气猛然暴涨，在身后隐隐凝成一头白虎虚影！
“王兄，小心了！这是白虎真功中最强一招——白虎裂山！”
他双拳齐出，拳势如猛虎下山，带着开山裂石之威，轰向王安！
王安感受到这一招的恐怖威力，不敢大意。他将碧雪冰真气催动到极致，深蓝色的寒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寒气旋风！
整个人，如同被蓝色龙卷风包裹！
“来！”
王安大喝一声，裹挟着寒气旋风，悍然撞向林猛的白虎拳势！
“轰——！！！”
两股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气浪爆发开来，撞击在擂台边缘的光罩上，光罩剧烈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擂台中央，冰霜与拳劲交织、碰撞、湮灭。
当一切平息时，两人已经分开，各自退到擂台边缘。
王安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周身的寒气旋风已经消散，衣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凝结着冰霜的皮肤。
林猛更惨。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双臂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还在微微颤抖。他尝试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败俱伤。
看台上寂静无声。
良久，林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王安，咧嘴一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王兄……好厉害的寒冰真气。我这白虎裂山，同阶之中能硬接下的不多。”
王安也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林兄的拳法……刚猛无俦，我也差点没接住。”
他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一击，若不是碧雪冰真气品质够高，加上二十年修为打底，他绝对接不下来。
林猛摇摇头，眼中满是感慨：“王兄的碧雪冰，哪怕放在我们无上宗，也算是一门极上乘的功法了。只是可惜，没有配套的招式，只能靠基础武学催动，威力打了折扣。”
他顿了顿，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抛给王安：“这是承诺的淬体丹，共三枚。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可强化肉身，对你这种真气强但身体还没完全跟上的很有用。”
王安接住玉瓶，郑重道谢。
“希望过段时间，能再和王兄切磋一次。”林猛认真地说，“到时候，你应该已经将白虎真功练熟了，我也能准备得更充分些。”
“一定。”王安点头。
紫袍老者站起身，一挥袖：“切磋结束，传送。”
兵武契令再次亮起红光。
王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擂台，看了一眼林猛，看了一眼看台上那些陌生又新奇的武者们。
然后，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幻灵洞天。
站在凉亭前，手里握着兵武契令和那个小玉瓶，身上还带着伤，衣服破损，嘴角的血迹未干。
但王安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感受着体内微微消耗但依然浑厚的碧雪冰真气，回忆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脑海中回荡着白虎真功的每一式每一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原来，战斗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释放力量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三十五岁的面馆老板王安，骨子里，还是那个会看武侠小说做白日梦的少年。
他小心翼翼收好兵武契令和淬体丹，在洞天中摆开架势。
白虎真功第一式，起手。
掌风带动寒气，在空气中凝成淡蓝色的轨迹。
这一次，不再是胡乱挥舞。
这一次，有章有法。
夜还长，修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