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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断龙崖范围的。全凭一股求生本能,在黑暗的山林间跌跌撞撞地穿行。肩上的伤口不断渗血,与汗水混合,黏腻而刺痛。爆炸的震荡让他耳鸣不止,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腔的闷痛。

他不敢走大路,专拣僻静难行的小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断龙崖,回到相对熟悉的西山附近,或许能寻个隐蔽处藏身。

天色微明时,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当初发现司天监遗物的那座废弃土地庙附近。这里距离潞州城已有相当距离,又足够偏僻。

土地庙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败了,偏殿的屋顶塌了一半。沈瞻咬牙挪了进去,寻了个尚能遮风的角落,瘫坐下来。剧烈的喘息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撕开临时包扎的布条,查看左肩伤势。伤口很深,皮肉翻卷,幸好未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边缘有些焦黑,是被胡校尉刀锋上的煞气所侵,隐隐有红肿发炎的迹象。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淤青。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感染或失血过多,在这荒郊野外就是死路一条。

他想起苏慎给的“引气诀”中,有简单的引导气息、缓解伤痛、加速恢复的法门。也想起司天监令牌与铜印共鸣时,那种滋养身体的感觉。

他盘膝坐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先是从破烂的内衫上撕下相对净的布条,用随身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混着血污,但顾不得了)简单冲洗伤口,然后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已精疲力竭。但他不敢睡,强打精神,开始尝试运转引气诀。

意识沉入丹田(虽然他还未真正开辟丹田,只是意念存想),感受那微弱的气机。怀中的司天监令牌传来熟悉的凉意,铜印则散发着温和的暖意,地火精粹虽已暗淡,但贴近皮肤,仍有一丝微弱的阳和之气透入。

他引导着这三者交织而成的、微弱却比以往清晰许多的“三角循环”,小心翼翼地流经伤处。清凉之意所过,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伤口的灼热感和红肿也略有消退。循环流遍周身,疲惫感被一丝丝抽离,精神为之一振。

这法门效果显著,但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和那本就微薄的气机。运转了约莫半个时辰,伤口虽未愈合,但疼痛大为缓解,血也止住了,人也不再那么虚弱。他不得不停下来,取出仅剩的一点粮(一块硬如石头的面饼),就着清水,艰难地吞咽。

接下来怎么办?回潞州城?无疑是自投罗网。胡校尉没死,谢明卿虽然重伤,但势力犹在。自己破坏了血祭,毁了丙火铁符,已是死仇。陈望之或许有心庇护,但能否顶住压力?何况,自己此刻模样,进城就是活靶子。

去找遗泽会?苏慎只留下单向联络方式,此时木符已用,自己并不知道他们的据点。而且,断龙崖一战,遗泽会损失恐怕也不小,是否还有余力接应自己?

一时间,竟有些前路茫茫。

“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恢复体力,并弄清楚外界情况。”沈瞻定了定神。土地庙虽然破败,但暂时还算安全。他需要食物、水和药物。

休息到午后,体力恢复了些。沈瞻离开土地庙,在附近山林中寻找。运气不错,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泉,水质清冽。他又发现了几株认识的、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药(前世登山和野外考察的经验),采集回来,捣碎敷在伤口上,清凉感更甚。

他还设置了一些简陋的陷阱,希望能捕捉到小型动物果腹。虽然一无所获,但忙碌让他暂时忘却了困境。

傍晚时分,他回到土地庙,继续运功疗伤。这一次,他尝试更深入地与司天监令牌沟通。令牌似乎也因昨夜的高强度运用而“苏醒”了更多,传递来的不再仅仅是模糊的凉意,还夹杂着一些断续的、关于地气流转、山川定位的“感觉”,甚至能略微“标注”出周围较大范围内地气的“清浊”分布。

这能力在野外生存和躲避追捕时,或许有大用。

三天时间,在提心吊胆和艰苦的自我疗伤中过去。沈瞻肩上的伤口开始结痂,身体基本恢复,气机比受伤前甚至还浑厚了一丝,对“三角循环”和地气的感应控也更加得心应手。粮早已吃完,靠山泉、野菜和侥幸捕捉到的两只山鼠度,虽饿得眼冒绿光,但总算活了下来。

这清晨,他正盘算着是否冒险去更远些的村落弄点食物,突然,通过司天监令牌的感应,他察觉到东南方向,约二里外,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行动间带着煞气,正呈扇形向土地庙方向搜索而来!

追兵!

沈瞻心中一紧。对方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竟然找到了这片区域!

他立刻收拾起仅有的几样东西(水囊、草药、三件宝物),抹去庙内停留的痕迹,从破庙后墙的缺口钻出,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朝着地气感应中“相对清正”、且地形更复杂的西北方向疾奔。

他不敢走直线,借助树木岩石不断变向。身后隐隐传来呼喝声和犬吠!对方竟然带了猎犬!

麻烦了!沈瞻心念急转。猎犬追踪气味,自己仓促间留下的气味很难彻底掩盖。必须利用地形或水源摆脱。

他记得之前探查时,北面有一条小溪。他立刻转向北,拼命奔跑。伤口虽已结痂,但剧烈运动下仍隐隐作痛。

很快,潺潺水声传来。沈瞻冲入齐膝深的溪流,逆流向上跑了百十步,然后猛地跃上对岸,钻进一片荆棘丛生的陡坡,继续向上攀爬。

溪流能暂时隔断气味,荆棘陡坡能阻碍猎犬和追兵速度。但他知道,这只能拖延一时。

他爬到坡顶,躲在一块巨石后喘息,向下望去。只见七八个穿着靖难军号衣的兵卒,牵着两条猎犬,已经到了溪边。猎犬在岸边逡巡,似乎失去了方向,朝着对岸狂吠。兵卒们分散开来,沿着两岸搜索。

“头儿,那小子滑溜得很!会不会已经跑远了?”一个兵卒问。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队正,啐了一口:“胡校尉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小子坏了节度使大人大事,不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咱们都得倒霉!搜!他受了伤,跑不远!重点查那些能的山洞、破屋子!”

土地庙!他们一定会去土地庙!

沈瞻伏低身体,悄悄向更深的密林退去。必须彻底甩掉他们。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他全神贯注躲避身后追兵时,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低低的、非人的嘶鸣。

沈瞻心中一沉,握紧了仅有的武器——一把粗糙削尖的木棍。只见前方树影晃动,三只形貌怪异、似狼非狼的野兽踱了出来。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更大,毛色灰暗杂乱,眼珠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嘴角流着涎水,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爪牙和部分的皮肤上,竟然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斑点!

又是锈蚀之气影响的生物!黑石峪附近有,没想到这里也有!

前有怪狼,后有追兵。沈瞻陷入绝境。

三只锈蚀狼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猎物”,暗红的眼睛里露出贪婪与暴戾,低吼着,呈品字形缓缓近。

沈瞻背靠一棵大树,举起木棍,心脏狂跳。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只都勉强,三只……

他下意识地调动司天监令牌的感应,试图寻找生机。忽然,他“感觉”到,左前方不远处,地气有异——那里似乎有一个“气”,地气相对活跃,且带着一丝……熟悉的、微弱的“清正”感?

来不及细想,沈瞻猛地将手中的木棍朝着中间那只狼掷去,同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气”方向狂奔!

怪狼被惊动,咆哮着追来,速度极快!

沈瞻拼死奔跑,肺部辣地疼。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那个“气”的感应点,就在乱石坡后!

他手脚并用爬上乱石坡,怪狼已追至身后,腥风扑鼻!

就在一只狼的利爪即将搭上他后心的刹那,沈瞻纵身一跃,扑向感应中最清晰的那个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侧后方。

预想中撞上岩石的疼痛并未到来。他整个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明亮的天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稳定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淡蓝色荧光。

他跌入了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的天然洞!

身后,怪狼的扑击撞在了岩石上,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进入。

洞内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矿物气息和一丝……陈旧书卷的味道。沈瞻惊魂未定地爬起身,环顾四周。

洞很高,很宽敞。淡蓝色的荧光来自洞壁和穹顶上镶嵌的、无数细小的、会发光的晶石。洞内并非空无一物:有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早已腐朽的兽皮。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大小不一的箱笼,以及……靠墙而立的,几排高大的、摆满了竹简、帛书和少量纸质书籍的书架!

这里……是一个隐秘的居所?或者说,藏书洞?

沈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洞中央,那块平坦的石台上。

石台上,端坐着一具身披陈旧青色道袍、已然化作白骨的遗骸。遗骸姿态端正,仿佛只是沉眠。骨骸左手边,放着一柄拂尘(尘柄已朽);右手边,则是一个打开的玉盒,盒内空空如也。

而在遗骸前方的石台上,用利器刻着一行字迹:

“后来者,既入此洞,便是有缘。余乃司天监末代‘观星郎’楚岳,避祸于此,郁郁而终。洞中所藏,乃吾监部分星象、地脉杂录副本,及吾毕生心得。有缘者可自取之。唯望谨记:地脉衰颓,非止天灾,更有人祸。慎之,勉之。”

司天监!又是司天监!

沈瞻缓缓走上前,对着遗骸,郑重地躬身三拜。

绝处逢生,竟又得遇前辈遗泽。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线生机。

他走向那些书架。积尘很厚,但书籍保存尚可。随手抽出一卷,是星象观测记录;再抽一卷,是山川地气走向图说……

这里,是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神秘侧”知识的宝库!

而洞外,追兵的呼喝声和怪狼的嘶吼声,似乎渐渐远去,被那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沈瞻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而这个洞,将为他提供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以及……通向更深层力量与真相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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