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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霜降已过,青阳城的秋意一浓过一。晨风裹挟着枯叶的碎屑和刺骨的寒意,掠过叶家祠堂后那片荒芜的演武场。场边,那棵百年老槐沉默伫立,虬结的枝在萧瑟天光下伸展,如同向天叩问的巨爪。

叶玄站在槐树下,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比月前似乎更清瘦了些,脊梁却挺得笔直。他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松松地握着那歪扭的枯枝,枝梢轻触地面。

风穿过他单薄的衣衫,试图带走体温,却带不走他眉宇间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一个时辰。

不摇,不动,不视,不听。

这是叶老的要求,也是《龟息诀》与“战槐”结合后,他自己摸索出的功课。呼吸早已调整到《龟息诀》记载的那种缓慢悠长、近乎胎息的节奏,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吓人。心跳也随之放缓,血液流速降低,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老槐树下另一块顽石,与这荒寂的演武场融为一体。

但内在,却截然不同。

意念,或者说经过《龟息诀》初步温养、又被枯枝和槐树反复磨砺的“神识”,并未沉睡,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缓缓铺陈开来。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身体的感觉——脚底透过薄底布鞋传来的、地面凹凸不平的触感;枯枝那粗糙树皮与掌心摩擦的细微差异;冷风拂过皮肤激起的鸡皮疙瘩;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然后,黑暗开始褪色。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感知”。

他“感知”到头顶老槐树那庞大而沉静的“存在感”,如同一个历经沧桑的巨人,系深扎,枝向天。树皮下汁液缓慢流淌的生机,叶片凋零前最后的眷恋,树冠承托的风的重量与方向……都化为模糊却切实的“信息流”,渗入他的意识。

他“感知”到脚下土地深处,细微的震颤——或许是远处街市的马蹄,或许是地下暗河的奔流,又或许是更深处、难以言喻的地脉搏动。

他“感知”到风,不再是皮肤的感受,而是无数细小微粒的流动轨迹,带着秋爽与腐朽交织的气息,掠过他的发梢、衣角,卷起地面尘土,画出无形的涡旋。

周身的“三寸”之地,在这个感知的世界里,纤毫毕现。

一只灰褐色的蠼螋(钱串子),正从一块碎石下的缝隙里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细长的身体一节一节蠕动,爬向不远处一片半腐的槐叶。它每一步挪动,节肢与沙砾摩擦的极轻微振动,都清晰可辨。

三片不同形状、不同枯程度的落叶,被一股微不可察的贴地旋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三道纠缠又分离的弧线,最终以不同的姿态,悄然落在他的脚边、身侧、以及……右后方一只正试图爬上他裤腿的、米粒大小的黑色小甲虫背上。

甲虫被落叶一惊,慌乱地振翅飞起,翅膀高频震颤发出的、几乎超出人耳捕捉范围的“嗡嗡”声,在他感知中却如同近距离的蜂鸣。

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右手握着的枯枝内部,那早已失去生命力、却依旧保持着某种独特木质纹理结构的“脉络”。当他意念稍稍集中时,仿佛能隐约“触摸”到这些脉络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属于老槐树的一丝沉静意蕴。枯枝不再是完全的死物,更像是老槐树脱落的一部分,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却真实的联系。

这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由意念直接构建的“场”。在这个“场”内,一切动静,无论多么细微,都无所遁形。

叶玄维持着这种玄妙的状态,直到一阵更强烈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寒风卷过,将几片枯叶直接拍打在他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清明如水,深处却仿佛有极淡的银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持续近一个时辰的“龟息立”,对他精神的消耗依然不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与第一次尝试时的头晕目眩、几乎虚脱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龟息诀》的温养,老槐树的沉静意蕴,加上复一的枯枝磨合,让他的“魂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精神力与那种特殊“悟性”结合后产生的奇异力量——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增长、凝实。

他低头,看向右手。枯枝静静躺在掌心,随着他心念微动,那歪扭的枝梢,竟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手抖。是他意念集中时,与枯枝内那丝沉静意蕴产生共鸣,引发的、近乎本能的“回应”。

比之练武场那次应激的、粗暴的意念冲击,这次“回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更加清晰,更加……受控。

“三寸之地,蚊蝇振翅,落叶轨迹……”叶玄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叶老当初定下的入门标准,他已堪堪达到。虽然范围只有三寸,感知的清晰度和稳定性也远未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

这意味着,在“感应”一途上,他终于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真正推开了那扇门,窥见了一角门后的风景。

他将枯枝收好,贴身放好,这才感觉到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天色已近午时,该回去了。

刚走出荒废演武场,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前方转角处,几个人影恰好转出,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阴鸷,正是刚从思过崖禁足期满放出来的叶枫。他身后跟着林山和另外两个气息不弱的旁系子弟,都是聚气四、五层的修为。一行人显然是刻意等在这里。

叶枫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加阴沉,眼神里的怨毒几乎不加掩饰。思过崖半月,枯燥清冷,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废物”所赐!

“叶玄,”叶枫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掉渣,“真是巧啊。”

叶玄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叶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隐隐有突破到聚气六层的迹象,看来思过崖的禁足并未让他荒废修炼,反而憋着一股劲。林山手腕上那块不自然的苍白已经消退,但看向叶玄的眼神,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一丝隐藏的惧意。另外两人则纯粹是打手的模样,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笑着。

“不巧。”叶玄淡淡道,“我在槐树下站了一个时辰,你们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有事?”

被一语道破行踪,叶枫脸色更沉,冷笑道:“牙尖嘴利!看来思过崖的教训,还没让你学乖。怎么,以为靠些歪门邪道,偷袭了王教头一次,就真能咸鱼翻身了?”

“叶枫堂兄若无事,请让开,我该回去吃饭了。”叶玄不想与他做口舌之争,侧身准备绕行。

“想走?”叶枫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去路,同时,聚气五层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叶玄。“叶玄,你打伤叶明,顶撞王教头,目无尊长,狂妄自大!今,我这做堂兄的,就代家族长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并指,指尖泛起淡白色的灵力光芒,速度极快,直戳叶玄小腹气海位置!这一指比上次在藏书阁更加狠辣刁钻,显然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将穿心指的威力又提升了一截,力求一击废掉叶玄行动能力!

在他动手的同时,林山和另外两人也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叶玄左右和后方的退路。他们并未立刻出手,但气机锁定,只要叶玄稍有异动,便会遭到雷霆打击。

四人合围,叶枫主攻,务求一击奏效,彻底将这个屡次让他们丢脸的“废物”踩在脚下!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叶枫的指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转瞬即至!

叶玄瞳孔微缩。若是半月前,面对叶枫这含怒而发、威力更强的一指,他或许只能依靠“悟性”洞察破绽,险之又险地躲避,或者再次铤而走险,用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念冲击。

但现在……

在叶枫出手的刹那,叶玄那经过“龟息立”磨砺的感知,已然全面铺开!虽然只有周身三寸范围清晰无比,但三寸之外,叶枫动作带起的气流变化、灵力波动的轨迹、甚至他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狠厉与快意,都如同水纹般,被叶玄敏锐地捕捉到!

他甚至能“感知”到,叶枫这一指,看似凌厉无匹,直取气海,但其灵力在运行至手臂“曲池”时,因发力过猛而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其左脚为了配合前冲指力,有一个习惯性的、幅度略大的前踏,导致右肩“肩井”附近,出现了一刹那的防御空档!

这些破绽,比半月前更加细微,但在叶玄此刻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在指风及体的前一瞬,他的身体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妙到毫巅的角度,向左侧微微一拧一让!

不是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将将让开了气海要害,让叶枫的指尖,擦着他右侧腰部的衣衫掠过!凌厉的指风甚至割裂了布帛,带来一阵刺痛。

与此同时,叶玄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仿佛无意识地抬起——手中,依然握着那不起眼的枯枝。

枯枝抬起的速度并不快,轨迹也平平无奇,就像一个人被攻击时,本能地抬起手臂想要遮挡。

然而,这抬起的手臂,这握着的枯枝,其角度、高度、时机,却恰好卡在了叶枫因指力落空、身体因前冲和左脚踏步幅度略大而导致的、那一刹那重心转换的微妙节点上!

枯枝的末端,不偏不倚,正好“递”到了叶枫右肩“肩井”下方半寸处——那个因姿势别扭而露出的、极其短暂的空门!

没有用力去刺,去戳。只是那么“恰好”地,递到了那里。

然后,叶玄握指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几不可查地、向内轻轻一旋。

不是肉体的力量旋转,而是在旋腕的瞬间,他将这些天“站槐”磨砺出的、那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感应”,如同牵动一无形的丝线,顺着枯枝内部那丝与老槐树同源的沉静意蕴,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枯枝自身木质纤维震颤的微响。

叶枫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就像是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一极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绊住了脚踝!

他右肩“肩井”附近,那因为姿势露出的空门处,一股冰冷尖锐、直透骨髓的异样感瞬间炸开!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酸、麻、胀,混合着灵力运行被强行打断的滞涩感!

他蓄势待发的后续变化,准备应变的后招,甚至护体的灵力,都在这一刹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身体内部的“错乱”而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迟滞!

叶玄拧身让开的身体,借着叶枫前冲的势头和他自身旋腕的力道,如同滑溜的泥鳅,已从叶枫身侧那因僵直而扩大的缝隙中,轻巧无比地“滑”了过去!直接脱离了四人最初的合围中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外人看来,就是叶枫气势汹汹一指点出,叶玄似乎笨拙地侧身躲避,同时抬手似乎想挡,然后……叶枫就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叶玄就从他身边钻过去了。

只有叶枫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灵力运行的轨迹,仿佛被一冰冷的细针狠狠刺了一下,出现了致命的紊乱!而叶玄那看似随手递出的枯枝,还有那细微的旋腕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找死!”叶枫又惊又怒,强行压下体内不适,拧腰转身,左手化掌,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拍向叶玄后心!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之力!

然而,叶玄脱离合围中心后,并未远遁,反而脚步一错,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右侧横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叶枫势在必得的一掌,再次擦着叶玄的背脊落空!掌风激荡,将叶玄的衣衫吹得紧贴后背,猎猎作响。

而叶玄横移的落点,恰好是林山所在的方向!

林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叶玄,准备配合叶枫拦截,哪料到叶玄不按常理,非但不逃,反而主动向他撞来?他下意识地挥拳击向叶玄面门,拳头上萦绕着淡白色的灵力。

叶玄对林山的攻击仿佛视而不见,只是在拳头及体的瞬间,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林山的拳头便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握着枯枝的右手,借着横移的势头,由下而上,似无意般向上一撩。

枯枝的尖端,正好撩向林山因出拳而微微抬高的、手臂内侧的“极泉”附近。

同样,没有用力,只是“递”到,然后,意念微动,顺着枯枝,轻轻一“触”。

“呃!”林山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拳头上的灵力光芒骤然熄灭,挥出的手臂软软垂下,脸上露出见鬼般的骇然表情!又是这种诡异的感觉!和上次在松涛院一模一样!不,这次更清晰,更……难以捉摸!

叶玄却借着撩动枯枝的反作用力,后仰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弹回,脚下步伐再变,如同穿花蝴蝶,在叶枫、林山以及另外两名刚刚反应过来、试图夹击的跟班之间,几个轻盈的转折,竟毫发无伤地脱离了四人的包围圈,站到了回廊的另一侧。

整个交手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叶玄气息微喘,脸色更白了一分,握枯枝的手微微颤抖。同时精准“感应”并“扰动”叶枫和林山两人的气息节点,对他目前的魂力负担极大。但他站得很稳,目光平静地看着又惊又怒的四人。

叶枫脸色铁青,膛起伏,死死盯着叶玄,尤其是他手中那枯枝,眼中充满了惊疑、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刚才体内灵力那瞬间的紊乱,绝不是什么巧合!这废物……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那破树枝,难道真是什么邪门宝物?

林山捂着手臂,又惊又怒,看向叶玄的眼神如同看着妖魔。

另外两个跟班也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上前。他们本没看清叶玄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这小子滑溜得不可思议,叶枫和林山的攻击莫名其妙就落了空,自己还吃了亏。

“还要‘教’我规矩吗,叶枫堂兄?”叶玄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叶枫嘴角抽搐,想放狠话,却一时语塞。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废物”,和半个月前相比,似乎又不一样了!那种诡异的、能扰灵力运行的手段,防不胜防!继续打下去,自己或许能凭借修为优势最终胜出,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虽然这条回廊僻静,但难保没有耳目),若再像上次那样被弄得灰头土脸,甚至受伤,那丢脸就丢大了!

“你……你等着!”叶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色厉内荏,“别以为有点歪门邪道就能嚣张!年终族比,我看你怎么躲!”

撂下这句狠话,他狠狠地瞪了叶玄一眼,转身拂袖而去。林山和两个跟班也连忙跟上,背影多少有些仓惶。

叶玄看着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扶住身旁冰冷的廊柱,深深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

刚才的交锋,看似轻松惬意,实则凶险万分,对精神力的消耗更是巨大。叶枫的实力确实比林山之流强出一截,若非自己这半个月在“感应”上突飞猛进,能更精准地捕捉到他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并以枯枝为媒进行更有效、更省力的“扰动”,今绝难如此从容脱身。

“年终族比……”叶玄低声重复着叶枫留下的威胁,眼神微冷。那是叶家一年一度检验年轻子弟修为的盛会,所有适龄子弟都必须参加,公开较技,排名次,定奖惩。以往,那是他必须参加的耻辱。今年……

他摸了摸怀中那枯枝。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中一定。

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转身,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深秋的寒风里,显得愈发单薄,也愈发……挺拔。

回到小院,叶玄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强忍着精神透支的疲惫,盘膝坐好,开始运转《龟息诀》。

清凉的气息随着悠长的呼吸在体内流转,缓缓抚慰着过度消耗的神魂。眉心深处,那因为刚才连续“扰动”而有些躁动不安的意念,也渐渐平息下来,如同被梳理的丝线,重新变得柔顺。

当他结束调息,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精神恢复了些许,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感仍在。他知道,这是魂力基还不够雄厚的表现。今连续两次精准“扰动”,已是极限,甚至略有透支。若非《龟息诀》神效,此刻恐怕已头痛欲裂。

“感应”已入门,但“扰动”尚浅,魂力更是短板。面对叶枫这样的聚气五层巅峰,还能取巧周旋,若是对上聚气六层甚至更高的对手,比如那个王猛若全力以赴,或者大长老亲自出手……叶玄摇摇头,将杂念抛开。

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继续夯实基,提升魂力,深化“感应”,并尝试将那种细微的“扰动”,变得更可控,更有力。

他取出那枯枝,置于膝上,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与老槐树同源的沉静意蕴丝丝传来,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安宁。

“或许……该换个方式‘磨合’了。”叶玄心中暗道。总是被动感应和细微扰动,进展太慢。叶老虽未明说,但“牵丝诀”的“牵”字,显然包含了更主动的引导和控。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院中那口水井边。打上半桶冰凉的井水,放在地上。

然后,他拿起枯枝,将枝梢缓缓探入水中。

水面平静无波。

叶玄凝神静气,将意念集中于枯枝与水接触的那一点。他不再满足于“感应”水的冰凉和流动,而是尝试着,用那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丝线”,去“牵引”一丝井水。

起初,毫无反应。井水冰凉沉寂,对他的意念毫无回应。

他不急不躁,维持着《龟息诀》的呼吸节奏,意念如丝,一遍遍,轻柔而执着地缠绕、拂过那接触点的水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就在叶玄精神即将再次感到疲惫时,他“看”到——不,是“感知”到——枯枝探入水中的尖端周围,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似乎……极其轻微地,凹陷下去了一点点?又或者,是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水流,顺着枯枝的纹理,向上“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

变化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是错觉。但叶玄的心跳,却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更加专注。意念的“丝线”不再是无序拂过,而是尝试着,按照“牵丝诀”观想图中某种模糊的轨迹,缓缓“旋转”、“缠绕”。

这一次,变化更加明显!

枯枝尖端周围,井水的表面张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扰、破坏,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旋涡!一丝冰凉的井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附,沿着枯枝燥粗糙的表面,向上“攀爬”了大约……半厘米的距离!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丝,虽然微不足道,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直接物理接触的情况下,通过意念与枯枝的“共鸣”,间接地对另一件物体(井水),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主动的“涉”!

这不是应激的“扰动”,而是有意识的“牵引”!

叶玄缓缓收回枯枝,看着枝梢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踏上了“神炼”之路的门槛。

夜风吹过,院中老树沙沙作响。

叶玄抬头望天,星辰初现。

年终组比,还有不到两月。

他握紧了手中带着湿痕的枯枝。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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