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叶玄的生活仿佛回到了退婚前的轨迹。他依旧住在家族最偏僻的破败小院,每深居简出,偶尔在院子里比划几下那柄凡铁长剑,更多的时候,则是闭目枯坐,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正发生着一种缓慢而艰难的变化。
那三颗“蕴脉丹”,他没有按照常规方式服用。那天夜里滋生的疯狂念头,在反复的思考和权衡后,被他付诸实践。
他尝试用自己的“悟性”,去“理解”蕴脉丹的药力。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就像试图用肉眼去分辨风中混杂的千百种气味,用耳朵去分离远处集市上所有嘈杂的人声。每一次集中精神去感知、去推演那丹药在体内可能的变化路径,都会带来太阳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脑袋都要被掏空。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他“看”到了蕴脉丹药力中那股温和却坚韧的疏通之力,也“看”到了自己体内那如同铜墙铁壁般完全堵塞、毫无缝隙的“绝脉”壁垒。常规的渗透、疏通,在此路不通。
于是,他换了一个思路。既然此路不通,能否让药力“绕行”?或者在壁垒之外,构筑新的“路径”?甚至……能否让药力“转化”,去滋养别的、或许与“悟性”相关的部分?
这些念头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却在他的“悟性”引导下,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模糊的可能性。他不是医师,更不是炼丹师,但他有一种奇异的直觉,仿佛能“预见到”不同药力组合、不同作用方式可能产生的“结果”。
三天时间,他耗尽了两颗蕴脉丹,进行了无数次失败的内试和推演。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大病了一场。但就在昨天,服下第三颗蕴脉丹,按照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完全由“悟性”本能引导的、近乎玄学的“观想”方式去炼化时——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中带着微灼的药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入四肢百骸,也没有去冲击绝脉壁垒,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他的眉心识海深处。
那里,是精神力,或者说灵魂力量栖居之所。
药力融入的瞬间,叶玄只觉得头脑一清,仿佛有一层薄雾被拭去。太阳残留的刺痛大为缓解,连来过度使用“悟性”带来的精神疲惫感,也消退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那种奇特“悟性”的掌控,似乎……敏锐了一丝丝。
虽然依旧无法主动控制它何时触发,但触发后的那种洞察、分析和推演能力,仿佛变得更加顺畅,消耗的精神力似乎也减少了一点点。如果说以前是拿着一柄沉重且不听使唤的大锤乱砸,现在则像是握住了一柄稍微顺手些的凿子。
这发现让叶玄精神大振。蕴脉丹对绝脉无效,却意外地能温养精神,辅助“悟性”!这算是歪打正着,还是他那诡异“悟性”引导下的必然结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似乎可以走下去。
丹药耗尽,精神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连续几的“折腾”,也让这具本就羸弱的身体更加疲惫。他知道,是时候去家族的藏书阁看看了。那里,或许有解决身体本问题,或者进一步发掘“悟性”潜能的线索。
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尚未散尽。叶玄换上一身相对净些的布衣,将那柄凡铁长剑用布条仔细裹好,背在身后,推开院门,朝着叶家核心区域的藏书阁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叶家仆役、旁系子弟,大多对他视而不见,偶有目光扫来,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淡漠或轻蔑。退婚风波似乎并未给这位“前少族长”带来多少额外的“关注”,废物就是废物,即使那天在议事厅里说了几句惊人之语,也改变不了他无法修炼的事实。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叶玄对此早已习惯,面色平静,脚步不停。
藏书阁位于叶家内院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灰黑色石质建筑,飞檐斗拱,样式古朴,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门口有一名头发花白、昏昏欲睡的灰袍老者守着,正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叶老,据说辈分极高,连家主叶啸天都要客气几分,只是平时深居简出,不管俗事。
叶玄走到近前,对着似乎睡着的叶老恭敬一礼:“叶老,晚辈叶玄,想进藏书阁一层查阅典籍。”
叶老眼皮都没抬,只是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许可。对于这个闻名家族的“绝脉废材”,他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叶玄也不在意,迈步走进藏书阁一层。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墨香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层空间颇为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兽皮卷、竹简和线装书籍。光线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可以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这里收藏的,大多是大陆通史、地理志异、风俗见闻、基础草药矿石图鉴、以及叶家历代收集的一些粗浅的、流传甚广的低阶功法和武技。真正高深的修炼法门和武技,都在二层及以上,需要一定的家族贡献或者实力才能借阅。以叶玄的身份和“实力”,只能在这一层活动。
此时时辰尚早,一层里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个旁系子弟在书架间翻阅,看到叶玄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叶玄直接略过了那些历史地理和闲杂书籍,走到了存放功法和武技的区域。这里的书架明显更陈旧一些,很多书籍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少有人问津。叶家虽不算顶尖大族,但基础的入门功法还是有一些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引气诀基础篇》,翻开。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内容是最基础的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开辟丹田气海的法门,与他在议事厅“看破”柳清雪剑诀时涌入脑海的那些复杂精妙的灵力运行路线相比,简直如同孩童涂鸦般简陋。
叶玄目光扫过书页上的文字和图解,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悟”,那些文字和图解所阐述的原理、要点、可能的谬误和局限,就如同清澈溪水下的卵石,一目了然。
“太粗陋了……引气的效率低得可怜,而且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要求太高,难怪普通人修炼进展缓慢。”他摇了摇头,将书放回。又拿起一本《碎石掌》,同样只是翻了几页,便看出了至少三处发力别扭、容易损伤手腕经脉的地方。
一连翻看了十几本基础功法和武技,情况大同小异。这些被无数叶家子弟视为珍宝、赖以起步的典籍,在叶玄那超乎常理的“悟性”面前,破绽百出,粗陋不堪。他甚至能瞬间在脑海中推演出数种更高效、更安全的改良版本。
“看来,这一层的普通货色,对我意义不大。”叶玄心中暗忖,目光投向通往二层的楼梯。那里有更高级的功法,甚至有叶家压箱底的几门黄阶中级武技。但他上不去,也没资格看。
他有些失望,但并未气馁。转身走向存放杂书、游记、见闻录的区域。既然功法武技暂时指望不上,或许能从这些旁门左道的记载中,找到关于“绝脉”、“奇异体质”或者“精神力”、“悟性”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刚走到杂书区,准备仔细翻找时,藏书阁门口的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说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骄横,正是大长老的孙子,叶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叶枫。他身旁跟着几个平时巴结他的跟班,其中就有那天在议事厅外,被叶玄诡异手段惊退的林山。林山手腕上还隐约能看到一小块不自然的苍白,看到叶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附在叶枫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枫闻言,目光扫了过来,落在叶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我当是谁这么勤快,一大早就来藏书阁用功呢。”叶枫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顿时将一层寥寥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原来是我们的‘理论大师’叶玄堂弟啊。”
他刻意加重了“理论大师”四个字,引来跟班们一阵低低的哄笑。显然,那天议事厅里发生的事,已经在叶家小范围内传开,只是大多人并不相信叶玄真有什么本事,只当他是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些云水剑宗的皮毛,拿来唬人罢了。
叶玄眉头微皱,不欲理会,转过身,继续在书架上寻找。
“怎么?叶玄堂弟这是又想从哪本破书里,学点‘高深’理论,好去指点云水剑宗的高徒?”叶枫却不依不饶,带着人踱步过来,挡住了叶玄面前的去路,“不是我说你,堂弟。做人呢,贵有自知之明。不能修炼,就安分守己,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平白惹人笑话,还连累家族丢脸。”
林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那天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蒙对了几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跑藏书阁来装模作样,这里的书,你看得懂吗?”
其他几个跟班也纷纷附和,嘲笑声在空旷的一层回荡。
叶玄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趾高气扬的少年。叶枫,聚气五层,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林山,聚气三层,手腕上的伤看来没给他留下太多教训。
“我看不看得懂,与你们何?”叶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藏书阁是家族重地,禁止喧哗。几位若是无事,还请自便。”
“自便?”叶枫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近叶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玄,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少族长?一个连聚气都做不到的废物,也配来教训我?”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拍向叶玄的肩膀,实则暗含劲力,带着羞辱的意味。“识相的,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这藏书阁里的功法武技,给你看了也是浪费!”
手掌带着风声拍下,若是拍实了,以叶玄这虚弱身板,少不得要踉跄跌倒,甚至受伤。
就在叶枫的手掌即将落到叶玄肩头的刹那——
叶玄脚下似乎无意地、极其轻微地向右滑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妙到毫巅。叶枫那看似随意实则凌厉的一拍,顿时落空。他用的力道不小,一下子拍空,身体不由得向前微微一倾,虽然立刻稳住,但那一瞬间的狼狈,却落在了周围人眼中。
“你!”叶枫脸色一沉,没想到叶玄竟然能躲开。虽然看起来像是巧合,但依然让他觉得失了面子。
叶玄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枫,语气依旧平淡:“叶枫堂兄,藏书阁内禁止动手,这是家规。”
“家规?”叶枫怒极反笑,“一个废物,也配跟我提家规?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次不再掩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色气流,闪电般刺向叶玄口!聚气五层的灵力波动瞬间荡开,虽然只是一丝,也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呜鸣。
黄阶低级武技——穿心指!虽然只是入门级别,但在叶枫聚气五层的修为催动下,威力不容小觑,足以洞穿木板!这一指若是点实,叶玄口非得多个血窟窿不可!
周围的几个跟班发出惊呼,没想到叶枫竟然在藏书阁内直接动用武技!林山则是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
叶玄瞳孔微缩。这一指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以他这孱弱的身体,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危急关头,他那诡异的“悟性”再次被动触发!
叶枫出指的动作,指尖灵力波动的轨迹,甚至他肩胛、肘部、手腕肌肉的细微变化,都在叶玄眼中被放慢、拆解!这一指的精髓在于将灵力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追求极致的穿透。但叶枫显然火候不足,灵力在指尖的凝聚不够纯粹,流动时在“少府”附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而且他出指时,左肩下意识地耸动了一下,导致身体重心有极其微妙的偏斜……
所有信息在电光石火间涌入、分析、得出结论!
躲不开!硬接更不可能!
唯有——
叶玄的身体,在那“悟性”的本能驱使下,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无比怪异、甚至滑稽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腰身猛地向右侧一拧,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左腿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实际上地面平整),毫无征兆地向上弹起,脚尖不偏不倚,正好撩向叶枫因为重心微偏而暴露出的、支撑腿的膝盖外侧一个极其偏僻的位——膝阳关!
这个动作,毫无章法,毫无美感,甚至有点像……像一只受惊后胡乱踢蹬的野狗!
“什么鬼?”叶枫一愣,完全没料到叶玄会做出如此怪异的反应。那撩起的一脚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更别说灵力波动了,简直像是孩童的玩闹。他心中鄙夷更甚,穿心指去势不减,打算先废了叶玄,再随手拍开那可笑的一脚。
然而,就在叶玄的脚尖即将触及叶枫膝盖外侧“膝阳关”的瞬间——
叶枫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向指尖奔涌的灵力,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岔!
就像是平稳流淌的溪流,突然被一颗小石子磕了一下,虽然微不足道,却让他灵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而紊乱的源头,似乎正是膝盖处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酸麻?
就是这刹那的紊乱!
叶玄后仰的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穿心指的锋芒,那凌厉的指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刺痛。而他撩起的那一脚,也正好轻轻“点”在了叶枫的膝阳关上——不疼不痒,甚至没什么感觉。
但在叶枫看来,却是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指莫名偏了,还被这废物用如此丑陋的姿势“碰”到了!虽然没造成任何伤害,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叶枫勃然大怒,脸上涨红,觉得自己被当众戏耍了。他灵力再催,就要变招,给叶玄一个狠的。
“住手!”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冷喝,如同惊雷般在藏书阁一层炸响!
只见原本在门口昏昏欲睡的叶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瞬间笼罩了整个一层,叶枫那汹涌的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瞬间偃旗息鼓。
叶枫身体一僵,蓄势待发的招式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收手,躬身道:“叶老息怒,晚辈……晚辈一时冲动。”
叶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叶枫,又瞥了一眼刚刚稳住身形、脸色依旧苍白的叶玄,淡淡道:“藏书阁内,禁止私斗。再有下次,剥夺进入资格三月。都滚出去!”
最后一句,是对叶枫和他的跟班们说的。
叶枫不敢多言,狠狠瞪了叶玄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带着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藏书阁。
叶老的目光重新落在叶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浑浊和淡漠,仿佛刚才出手制止的并不是他。他重新阖上眼皮,似乎又陷入了假寐。
叶玄对着叶老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刚才惊险一刻带来的心悸。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下……他完全是凭着“悟性”瞬间看穿叶枫招式破绽和自身灵力运转的微小滞涩,再结合对身体本能的调动,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毫无章法的反应。那撩起的一脚,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巅,正好点在了那因重心偏斜而变得脆弱的膝盖位上,并且巧合般地引发(或者说恰好赶上了)叶枫自身灵力那刹那的紊乱。
是运气吗?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那种洞悉本质、捕捉战机的能力。
而且……叶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自己那怪异的一脚。那动作,好像是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两条野狗打架,其中一条被急了下意识弹起后腿蹬踹的姿态?
自己竟然在生死关头,下意识地模拟了野狗打架的动作?还起到了效果?
叶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该作何表情。这“悟性”,还真是……不拘一格。
不过,经此一事,他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优势。身体素质太差,没有灵力是致命短板。但超凡的“悟性”,却让他拥有了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甚至以弱示强、创造奇迹的可能。
只是,这种能力消耗极大,且似乎对精神力的负担很重。刚才那短短一瞬的洞察和应对,就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比连续“悟”几天丹药还累。
必须尽快找到增强精神力,或者更有效运用“悟性”的方法。
他不再理会刚才的曲,继续在杂书区翻阅起来。这一次,他更加专注,目光快速扫过一本本落满灰尘的书籍。
《青阳风物志》、《东荒游记》、《奇闻异事录》、《基础草药辨析》……大多是一些毫无价值的杂书。就在叶玄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掠过书架最底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那里,随意堆放着几本破烂不堪、连封面都残缺的旧书,像是被遗弃的废品。
叶玄心中一动,蹲下身,拂去灰尘,拿起最上面一本。
书页泛黄发脆,边角缺损严重,连书名都看不清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记录的是一些残缺不全的笔记,字迹潦草,像是某个落魄修士的随手涂鸦。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关于某种罕见矿石的臆测,有对某个古老传说的怀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图案,大多残缺模糊。
叶玄快速翻阅着,他的“悟性”此刻并未主动触发,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对他而言也只是晦涩难懂。就在他准备放下时,目光忽然被其中一页角落里,几行几乎被污渍掩盖的小字吸引。
那字迹极为古老,用的是一种近乎失传的篆文,若非叶玄穿越前在某些古籍拓片上见过类似字体,本认不出来。他凝神细看,勉强辨认:
“……嗟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有异禀者,灵窍不开,经脉如铁,谓之‘绝脉’,然天道不绝,必留一线……或神识超绝,或悟性通玄,破而后立,另辟蹊径……余曾见古卷残篇,提及‘神炼’之法,不修灵气,专淬神魂,以神驭物,以意破法……惜乎残卷不全,仅余只言片语,谓‘心火淬神,魂力为薪’……真耶?假耶?姑妄记之……”
绝脉?神识?悟性?神炼之法?心火淬神,魂力为薪?
叶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残缺的笔记,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强压住激动,继续往下看,但后面几页都是空白,或者被污损得无法辨认。他又快速翻找其他几本破烂书籍,却再没有找到相关记载。
“神炼之法……不修灵气,专淬神魂……以神驭物,以意破法……”叶玄紧紧握着这本残破的笔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记载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甚至可能只是某个不得志修士的臆想和道听途说。但对他而言,却无异于黑暗中看到的一线曙光!
他的“悟性”,是否就属于这“神识超绝”或“悟性通玄”?这所谓的“神炼之法”,是否就是为他这种“绝脉”者准备的另一条路?
“心火锻神,魂力为薪”……又是什么意思?是指某种锤炼精神力的方法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般的兴奋和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本残破笔记揣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几本破烂书,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平复心情,走向门口。
经过叶老身边时,他再次恭敬行礼。
叶老依旧阖着眼,仿佛睡着,却在他即将迈出门槛时,苍老的声音飘了过来,几不可闻:
“小子,藏书阁一层的东西,虽然粗浅,但也是前人积累。有些路,走的人少了,不代表就是错的。”
叶玄脚步一顿,心中剧震。他回头看去,叶老依旧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这位深不可测的守阁老人,或许……看出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叶老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藏书阁。
阳光有些刺眼,但叶玄的心情,却如同这骤然放晴的天空。
怀中的残破笔记仿佛带着温度,熨贴着他冰凉许久的膛。
绝脉?废物?
他抬起头,望向叶家高墙之外,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路,似乎又多了一条。
而且,似乎……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