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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剑光划破云层,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三百里路程,对于御器飞行的修士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越靠近黑风涧,天色似乎愈发阴沉。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阴云笼罩,阳光难以透下,气温也下降了不少,风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苏清雪的飞剑率先降低高度,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上落下。韩鹏的土黄飞刀和孙氏兄弟的青色飞盾紧随其后。

“前方十里便是黑风涧入口。此地阴气渐浓,神识受阻,御器飞行目标太大,易遭不测。”苏清雪收起飞剑,望向远处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峡谷地带,神色凝重,“我们步行靠近,小心探查。”

众人点头,各自收敛气息,检查随身物品。

林晚落地,踩在湿松软、铺满腐叶的地面上,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淡淡腥气的凉意从脚底升起。四周树木的枝叶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颜色也偏向暗绿,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且夹杂着一缕缕阴寒的死气。

“黑风涧,据说曾是古战场,地下有阴脉分支流过,滋生阴魂鬼物,也生长着一些喜阴的灵植,如阴魂草。”钱宝收起算盘,低声介绍,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近年来阴气似有加剧趋势,时有低阶修士在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也曾派人查探,但除了发现些低阶阴魂和妖兽踪迹,并未找到明确原因。”

“阴魂倒是不惧,寻常火焰、雷法、阳刚灵力皆可克制。怕的是阴气滋生的其他邪物,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借此地势做些什么。”韩鹏握了握背后的刀柄,沉声道。

苏清雪不再多言,当先向峡谷方向行去。她步伐轻灵,落地无声,仿佛融入周围环境。众人依次跟上,呈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韩鹏在前,孙氏兄弟分列左右,钱宝居中策应,林晚和苏清雪稍后。

越靠近峡谷,阴气越重。雾气也变成了灰黑色,粘稠湿冷,能见度不足十丈。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延伸不过数十米便模糊不清。耳边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如同鬼哭,刮得人心里发毛。

“跟紧,莫要走散。”苏清雪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清冷的剑意,驱散了部分阴寒。

林晚运转化雨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带着特有的清凉润泽之意,竟将那侵入体内的丝丝阴气消弭于无形。她心中微定,看来化雨诀的灵力属性,对这类阴寒之气有一定克制作用。

众人小心前行,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盘错节的树。雾气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黑影晃动,但仔细看去,又空无一物,只是被风吹动的扭曲树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上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宽约百丈,深不见底。灰黑色的雾气正是从这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裂缝边缘,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苔藓类植物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这便是黑风涧的入口。

“入口处阴气最重,大家小心。”苏清雪停住脚步,示意众人戒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雾气中,数道半透明、面目模糊的灰影突然扑出,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冲队伍中间的林晚和钱宝!它们速度快如鬼魅,带起刺骨的阴风!

“是阴魂!小心!”韩鹏大喝一声,背后长刀出鞘,土黄色刀光暴涨,带着厚重沉凝的气势,一刀斩向扑向他的两道灰影。刀光过处,阴魂发出无声的惨叫,形体一阵剧烈波动,变得稀薄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散。

孙阳孙海兄弟反应极快,两人气息相连,同时出手。孙阳手中长剑燃起赤红火焰,孙海则掷出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火焰与雷光正是阴魂克星,扑向他们的几道灰影顿时在惨叫中化作青烟消散。

钱宝不慌不忙,手中金算盘一抖,几枚算珠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绽放出柔和的金光,将他周身护住。灰影撞上金光,如同冰雪遇阳,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扑向林晚的两道灰影最为凝实,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显然将她这个修为最低的当成了最好捏的柿子。

林晚早有防备。阴魂袭来的瞬间,她并未惊慌,脚步一错,化雨步展开,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后方滑开,险险避过两道灰影的扑击。同时,她左手掐诀,云雾术瞬间发动!

并非大范围笼罩,而是精准地在她与阴魂之间凝聚出一团浓密的白雾,掺杂了她化雨诀的灵力,不仅遮蔽视线,更对阴魂这类灵体有一定扰!

灰影冲入雾中,速度顿时一滞,发出困惑的尖啸。就在这刹那,林晚右手在袖中一弹,一细雨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细针之上,附着她精纯的水木灵力,并非阳刚炽烈,却带着一种绵绵不绝、渗透瓦解的奇异力量,专破能量凝聚之体!

“嗤!”

细雨针没入一道灰影的“眉心”,那灰影猛地一僵,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波动后,“噗”的一声彻底溃散,只留下一缕精纯的阴气,迅速被周围的雾气同化。

另一道灰影见状,凶性更盛,不管不顾地再次扑来。林晚不闪不避,指尖灵光一闪,木刺术发动!一淡青色、更加凝实的木刺从地面骤然刺出,并非刺向阴魂,而是刺向它身下一块被阴气浸染的暗紫色苔藓!

“噗!”

苔藓炸开,一股浓郁的、带着腥臭的阴气爆发出来,瞬间扰乱了灰影周围的阴气环境。灰影身形一滞,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林晚心念再动,另一细雨针悄然而至,精准地穿透了灰影的“心脏”部位。

第二道灰影,溃散。

从阴魂出现到被消灭,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林晚应对从容,手段净利落,甚至没用任何符箓,仅凭法术和细雨针便解决了两只看起来颇为凶悍的阴魂。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各有思量。韩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钱宝笑容更盛,孙氏兄弟则多看了林晚几眼。苏清雪依旧清冷,但看向林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

“林师妹好手段。”钱宝笑眯眯道,“这细雨针用得巧妙,灵力也古怪,竟能直接击散阴魂核心。”

“侥幸而已。”林晚收回细雨针,脸色如常。她也是第一次用细雨针对付阴魂,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来化雨诀灵力那种“渗透瓦解”的特性,对这类能量体确实有奇效。

“莫要大意。这只是最外围的游魂。”苏清雪提醒道,她似乎并未出手,但林晚注意到,扑向她那个方向的几道灰影,在靠近她周身三尺时,便如同被无形剑气绞,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清理完这几只阴魂,众人继续向涧口靠近。雾气更浓了,呜咽的风声也变成了凄厉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都被阴气侵蚀得发黑。

“这里有打斗痕迹。”韩鹏蹲下身,查看一处凌乱的碎石和焦黑的地面,“是火系法术和雷法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还有血迹……已经发黑了。”

苏清雪上前,指尖凝聚一缕剑气,轻轻点在血迹上,闭目感应片刻:“是修士的血,气血已散,魂魄……有被强行抽取的痕迹。”

强行抽取魂魄?众人心中一凛。这可不是寻常妖兽或低级阴魂能出来的事。

“看来失踪的修士,多半是遭了毒手,而且凶手懂得抽魂炼魄的邪法。”钱宝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继续深入,提高警惕。”苏清雪当先踏入黑风涧裂缝。

涧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两侧是高耸的、被阴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崖壁,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湿滑的、布满苔藓的乱石,一条浑浊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溪流在乱石间蜿蜒流淌。阴风呼啸,卷起阵阵黑雾,吹在身上冰寒刺骨,仿佛能冻僵灵魂。

众人沿着溪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路上又遭遇了几波阴魂袭击,都被轻松解决。这些阴魂大多浑浑噩噩,只凭本能攻击生人,实力不过相当于炼气三四层,构不成太大威胁。

但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开始出现一些变异的阴属性植物,如散发着磷光的鬼脸菇,会喷吐腐蚀性毒雾的腐骨藤,甚至还有一两只一阶中品的“阴煞蛛”,隐匿在崖壁缝隙中偷袭,喷吐的蛛网粘稠阴寒,带有麻痹毒性,被孙氏兄弟以火焰符和雷符配合击。

“此地阴气浓郁得不正常。”苏清雪停下脚步,望向涧底更深处,那里黑雾浓得化不开,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按理说,这种程度的阴气,足以滋养出更强大的鬼物,甚至形成阴煞之地。但我们遇到的,却只是一些游魂和低阶妖兽。”

“师姐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或者……吞噬了更强大的阴魂?”韩鹏皱眉。

“有可能。”苏清雪点头,“都小心些,收敛气息,我们慢慢靠过去。”

众人将气息压制到最低,借助乱石和雾气隐蔽身形,向涧底潜行。林晚将化雨诀运转到极致,灵力在体内如水般流淌,将她所有气息波动都掩盖下去,甚至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这种敛息效果,竟比专门的敛息符还要好上几分。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水流轰鸣之声,空气中弥漫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人闷气短。怀中的暗青板子,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不再是温热,而是变得冰凉!

林晚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更加警惕。

绕过一块巨大的、如同獠牙的黑色岩石,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入口,浑浊的溪流在此汇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洞窟入口处,竟歪歪斜斜地立着几座简陋的、由白骨和黑色石头搭建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怨气。幽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法器碎片,还有几具残缺不全、早已腐败的尸骨。

而在洞窟入口旁的一处背阴石壁上,赫然生长着几丛颜色深紫、叶片狭长、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灵草——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阴魂草!

但此刻,没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那几座白骨祭坛中间,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残破黑袍、面容枯如同骷髅、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鬼火的老者。他周身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些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他手中,握着一杆惨白色的骨幡,幡面上黑气翻滚,隐隐有凄厉的哭嚎声传出。

老者似乎正在修炼,对众人的到来毫无所觉。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苏清雪都脸色微变。

筑基期!而且,是修炼邪法、以生魂祭炼法器的邪修!

“是‘噬魂老怪’!”钱宝脸色难看,用极低的气声传音道,“三年前曾在南疆犯下血案,屠戮一整个凡人村落炼魂,被几大宗门通缉,没想到躲到了这里!”

噬魂老怪?林晚心中一沉。筑基期邪修,远非他们几个炼气期弟子能敌。难怪之前失踪的修士连尸骨都难找,恐怕魂魄都被这老怪抽去祭炼那杆白骨幡了!

就在这时,那噬魂老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眶中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枯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扫向众人藏身的乱石堆!

被发现了!

“退!”苏清雪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气脱手而出,直刺噬魂老怪面门!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所过之处,阴气黑雾纷纷退散!

这一剑,旨在阻敌,为众人撤退争取时间!

然而,噬魂老怪只是桀桀怪笑一声,手中白骨幡一挥,一道浓郁的黑气喷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轻易便捏碎了那道剑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老祖我还缺几道生魂祭幡!”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响彻洞窟。

黑气翻涌,无数狰狞的鬼影从白骨幡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嚎叫,铺天盖地般向众人扑来!与此同时,地面震动,数只由骸骨和泥土组成的、高达丈余的骷髅傀儡,从幽潭边爬起,眼眶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迈着沉重的步伐,堵住了众人的退路!

前有筑基邪修,后有骷髅傀儡,空中还有无数鬼影扑击!

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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