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一块凝固的血块，挂在天边。
梁叶推着板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板车上堆着货物，用脏污的麻布盖着，但边缘处露出几截森白的骨头，还有暗红色的肉块。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
不是单纯的尸体腐烂味，而是混杂了血腥、泥土、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梁叶推着车，沿着屠宰场后门那条小路往前走。这条路他从未走过——苦工们不允许离开屠宰场范围，除了……执行特殊任务的人。
监工张三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推车离开。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梁叶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天黑前回来。”张三只说了一句。
梁叶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推着车，走出屠宰场后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
小路蜿蜒向上，通向屠宰场后山。
路很窄，两旁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草叶边缘锋利，刮过梁叶的手臂，留下细小的血痕。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阴冷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像哭声。
像风声。
像……什么别的东西。
梁叶推着车，脚步很稳。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体内，戮天诀自动运转起来。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功法自己，感应到了什么。
血煞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梁叶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怨气、死气……各种负面能量，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这片区域。
他的修为，开始波动。
凝气三层的瓶颈，隐隐松动。
经验值，在缓慢增长。
【经验值+1】
【经验值+1】
【经验值+1】
系统的提示，每隔几息就跳动一次。
梁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继续推车。
眼睛，却开始观察四周。
小路越来越陡，板车越来越重。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辙痕。梁叶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还有……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隐蔽。
但存在。
脚步声。
不止一个。
在他身后，大约三十丈外，有人跟着。
梁叶没有回头。
他继续推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剥皮刀。
***
半个时辰后，梁叶抵达目的地。
乱葬岗。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坡，但没有任何树木，只有密密麻麻的坟茔。有的坟茔还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白骨；更多的，只是一堆乱石，连个标记都没有。
空气中，煞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梁叶站在入口处，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般的寒意。那不是温度低，而是负面能量对肉体的侵蚀。
他推着板车，走进乱葬岗。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泥土里混着白骨碎片，还有腐烂的布料。梁叶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咔嚓的碎裂声。
远处，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发出嘶哑的叫声。
梁叶按照张三的指示，推着车往乱葬岗深处走。
那里有一个大坑。
专门用来处理“货物”的坑。
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浓。
梁叶体内的戮天诀运转得越来越快，血煞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增长——就这么一会儿，经验值已经涨了五十多点。
但他没有欣喜。
只有警惕。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
大坑在乱葬岗最深处。
那是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深坑，边缘用石块垒了一圈。坑底堆着厚厚的灰烬，还有未烧尽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梁叶将板车推到坑边，停下。
他掀开麻布。
下面的“货物”，暴露在夕阳的余晖下。
妖兽残骸。
铁背熊的硬甲，血鳄龟的龟壳，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兽骨。
但还有……别的东西。
人类的骨头。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散乱的——一肋骨，半截腿骨，几节指骨……
混在妖兽残骸里，像垃圾一样堆着。
梁叶看着那些骨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王霸天的话。
“处理掉。”
他想起张三的眼神。
他想起……屠宰场里，那些消失的苦工。
那些“意外死亡”的人。
梁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他开始搬运“货物”。
一捧一捧，扔进坑里。
骨头撞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灰烬扬起，在空中飘散。
梁叶的动作很慢。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现身。
***
当梁叶搬完第三捧骨头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动作挺慢啊。”
声音沙哑，带着戏谑。
梁叶没有回头。
他继续搬第四捧。
“喂，跟你说话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尖锐。
梁叶停下动作，缓缓转身。
两个人。
站在他身后十步外。
都蒙着面，穿着黑色的劲装，袖口绣着血红色的刀纹——血屠帮的标志。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气息，都是凝气四层。
比梁叶高一层。
“你们是谁？”梁叶问，声音平静。
“送你上路的人。”高瘦的那个冷笑，“张三哥说了，你这小子不太老实，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得处理掉。”矮胖的补充，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梁叶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右手，握紧了剥皮刀。
“别挣扎了。”高瘦的抽出腰间的短刀，“凝气三层，对上我们两个四层，没戏的。”
“乖乖让我们了，还能少受点罪。”矮胖的也抽出武器——一铁链，末端拴着带刺的铁球。
梁叶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戮天诀，疯狂运转。
血煞之气，从毛孔中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红雾。
“血煞护体？”高瘦的愣了一下，“你小子练的什么邪功？”
“管他什么功，了就是！”矮胖的已经冲了上来。
铁球呼啸着砸向梁叶的脑袋。
***
梁叶没有硬接。
他侧身，躲开铁球。
铁球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矮胖的用力一扯铁链，铁球弹起，再次砸向梁叶的口。
这一次，梁叶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硬接。
血煞护体的红雾凝聚在掌心，与铁球碰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梁叶倒退三步，左手发麻，但掌心没有受伤。
矮胖的愣了一下。
“有点意思。”他狞笑，再次挥动铁链。
与此同时，高瘦的也动了。
短刀划破空气，刺向梁叶的后心。
梁叶弯腰，躲开短刀，同时右脚踢向板车的车轮。
板车滑动，撞向高瘦的。
高瘦的侧身躲开，但板车上的货物——那些骨头和肉块——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梁叶趁机后退，拉开距离。
他站在一堆白骨中间，右手握着剥皮刀，左手垂在身侧，掌心还在微微颤抖。
两个喽啰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小子，身手不错。”高瘦的舔了舔嘴唇，“可惜，今天必须死。”
“跟他废话什么！”矮胖的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两人同时攻击。
铁球砸向梁叶的下盘，短刀刺向他的咽喉。
梁叶瞳孔收缩。
他向后跳，躲开铁球，但短刀已经刺到面前。
来不及了。
梁叶咬牙，抬起剥皮刀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
短刀的力量很大，震得梁叶虎口发麻，剥皮刀差点脱手。
他借力后退，撞在一座坟茔上。
坟茔是土垒的，被他一撞，塌了半边。
泥土和白骨散落一地。
梁叶站稳，喘着粗气。
两个喽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冲上来。
铁球呼啸，短刀寒光闪烁。
梁叶咬牙，再次躲闪。
他利用乱葬岗的地形——坟茔、白骨堆、枯树——不断周旋。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
但他撑住了。
体内的戮天诀疯狂运转，吸收着周围的煞气。血煞护体的红雾越来越浓，修为在战斗中飞速增长。
经验值，疯狂跳动。
【经验值+5】
【经验值+5】
【经验值+5】
梁叶能感觉到，凝气三层的瓶颈，已经薄如蝉翼。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突破。
但两个喽啰，不给他机会。
“妈的，这小子滑得像泥鳅！”矮胖的骂了一句，铁球再次砸空。
“别玩了，速战速决！”高瘦的眼中闪过狠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改变战术。
矮胖的铁球不再追求砸中，而是不断封堵梁叶的退路。高瘦的短刀则招招致命，专攻要害。
梁叶的压力，陡然增大。
他躲开一记铁球，却被短刀划破左臂。
鲜血涌出。
血腥味，了两个喽啰。
也了……梁叶体内的戮天诀。
功法运转到极限，血煞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梁叶的眼睛，开始泛红。
他不再躲闪。
而是……反击。
***
当矮胖的铁球再次砸来时，梁叶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左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扯。
矮胖的没想到他会硬接，被扯得一个踉跄。
梁叶趁机欺身而上，剥皮刀刺向他的咽喉。
矮胖的慌忙侧头，刀锋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矮胖的大怒，一脚踹向梁叶的腹部。
梁叶被踹中，倒飞出去。
但他飞出去的方向，是板车。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踩在板车上，借力反弹，再次冲向矮胖的。
这一次，速度更快。
剥皮刀直刺心脏。
矮胖的慌忙举起铁链格挡。
铛！
刀锋撞在铁链上，火星四溅。
梁叶没有收刀，而是顺势下压，刀锋沿着铁链滑向矮胖的手腕。
噗嗤。
刀锋入肉。
矮胖的惨叫一声，松开铁链。
梁叶趁机一脚踹在他的口。
矮胖的倒飞出去，撞在一座坟茔上。
坟茔塌了。
但就在这时，高瘦的短刀，已经刺到梁叶的后心。
来不及躲了。
梁叶咬牙，全力运转血煞护体。
红雾凝聚在后背。
短刀刺入。
但只刺入半寸，就被红雾挡住。
高瘦的一愣。
梁叶转身，剥皮刀横扫。
高瘦的慌忙后退，刀锋划过他的口，划破衣服，留下浅浅的血痕。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梁叶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在流血，左臂的伤口也在流血。
但他站着。
眼睛，越来越红。
体内的戮天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速度。
周围的煞气，像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
经验值，疯狂跳动。
【经验值+10】
【经验值+10】
【经验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