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梁叶点燃那半截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三尺范围。他沿着山脊向下，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一股阴冷湿的气息从山谷方向涌来。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只有风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这就是黑风坳的入口——地图上标注的骷髅标记所在。
梁叶熄灭火折子，靠着崖边一块巨石坐下。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也需要思考接下来的路。
传讯玉简在怀里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血屠帮已经知道他的方向，追兵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黑风坳里有什么？是绝地，还是机遇？
远处，一声凄厉的兽嚎划破夜空。
那不是狼，不是虎，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尖锐、嘶哑，带着某种腐蚀性的恶意。
梁叶握紧短刀，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崖下翻滚的黑雾，能闻到风中夹杂的腥臭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风坳里爬出来。
他站起身，将短刀横在前。《戮天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冰冷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凝气六层巅峰的修为让他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五十丈，能清晰捕捉到崖下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爪子摩擦岩石的刺啦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梁叶没有选择硬闯。
他沿着崖壁横向移动，寻找合适的下崖路径。地图上标注的骷髅标记旁有一行小字注释：“黑风坳，常年黑雾笼罩，妖兽横行，毒瘴弥漫，凝气七层以下慎入。”
但现在，他没有退路。
血屠帮的追兵随时可能从后方追来，留在原地等于等死。
梁叶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崖壁，岩石表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突出的岩缝，身体贴着崖壁缓缓向下。
下降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双脚踩到实地时，梁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泥泞的洼地里。周围黑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甜腻的腥味，吸入肺里有种轻微的灼烧感。
毒瘴。
梁叶立刻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沾了些水囊里的清水，捂住口鼻。虽然不能完全隔绝毒瘴，但能减少吸入量。
他蹲下身，检查地面。
泥泞中有几行杂乱的脚印——不是人类的，而是某种三趾的兽类足迹，每个脚印都有碗口大小，深陷泥中，显示体重不轻。足迹旁散落着几片暗绿色的鳞片，边缘锋利如刀。
梁叶捡起一片鳞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鳞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发现妖兽材料：碧鳞蟒蜕皮残片】
【可兑换经验值：50点】
【是否兑换？】
梁叶选择了否。他现在需要的是实战经验，而不是这点兑换值。
他沿着足迹方向前进，脚步放得很轻。《戮天诀》运转到极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将他的气息压制到最低。周围的黑雾像有生命般翻滚，时而凝聚成扭曲的形状，时而又散开成缕缕细丝。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叶停下脚步，伏在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后面。透过叶片缝隙，他看到三头妖兽正在泥沼中撕扯着什么。
那是三只体型如野猪般的生物，但皮肤呈暗红色，布满疙瘩，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它们的头部像蜥蜴，嘴巴裂到耳，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此刻，三头妖兽正在争抢一具已经腐烂大半的鹿尸，撕咬声和吞咽声在寂静的黑雾中格外清晰。
【目标：血刺疣猪（凝气四层妖兽）】
【数量：3】
【建议：可击】
梁叶估算着距离——最近的那头离他十五丈，最远的二十丈。三头妖兽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缓缓抽出短刀，左手摸向腰间那对分水刺。
《戮天诀》的灵力注入武器，短刀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分水刺的尖端则凝聚出针尖大小的寒芒。
梁叶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绕到侧面，借着黑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最外围那头血刺疣猪。距离缩短到五丈时，那头妖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鼻孔翕动。
但已经晚了。
梁叶的身影从黑雾中暴射而出，短刀划出一道血线，精准地刺入血刺疣猪的颈部侧方——颈动脉所在位置。
刀刃入肉三寸，切断血管。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梁叶一身。血刺疣猪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挣扎，背上的骨刺竖起。
梁叶没有拔刀，而是左手分水刺闪电般刺出，从妖兽眼眶入，直贯大脑。
血刺疣猪的挣扎戛然而止，轰然倒地。
【击凝气四层妖兽，获得经验值400点】
【当前经验值：5920/10000】
另外两头血刺疣猪被惊动，放弃食物，转身朝梁叶扑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四蹄踏在泥泞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腥臭的口水从嘴角滴落。
梁叶不退反进。
他拔出短刀，身体侧滑，避开第一头血刺疣猪的冲撞。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短刀反手一划，在妖兽侧腹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二头血刺疣猪已经冲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朝梁叶头部咬来。
梁叶矮身，分水刺向上刺出，从妖兽下颌刺入，贯穿口腔，从头顶穿出。妖兽的咬合动作僵在半空，身体抽搐几下，软倒在地。
【击凝气四层妖兽，获得经验值400点】
【当前经验值：6320/10000】
第一头受伤的血刺疣猪转过身，再次扑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它动作迟缓，鲜血不断涌出，在泥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梁叶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短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刺入妖兽咽喉。梁叶紧随其后，一拳轰在刀柄上，刀刃彻底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血刺疣猪倒地，四肢抽搐，渐渐不动。
【击凝气四层妖兽，获得经验值400点】
【当前经验值：6720/10000】
战斗结束。
梁叶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三头妖兽的尸体躺在泥泞中，鲜血将周围染成暗红色。黑雾被血腥味，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走到妖兽尸体旁，用短刀剖开头颅。
三颗鸽蛋大小的暗红色晶核被挖出，表面粗糙，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是妖兽的力量源泉，也是修炼者常用的资源。
梁叶将晶核收起，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又遭遇了四波妖兽。
第一波是五只凝气三层的铁爪山猫，速度快，爪子锋利，擅长偷袭。梁叶利用地形，将它们引到一处狭窄的石缝，逐个击。
第二波是三只凝气五层的腐毒蟾蜍，能喷吐毒液，腐蚀性极强。梁叶保持距离，用石块远程攻击，等它们毒液喷尽再近身解决。
第三波是一只凝气六层的黑风狼，体型堪比牛犊，皮毛坚硬如铁，能控黑雾形成风刃。这场战斗最艰难，梁叶身上添了三道伤口，最后靠《戮天诀》的锐利特性，破开黑风狼的防御，刺穿心脏。
第四波是两只凝气五层的毒刺蜂群，数量上百。梁叶不敢硬拼，点燃火折子制造烟雾，趁乱突围。
当战斗全部结束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黑雾在晨光中略微消散，能见度提升到了十丈左右。梁叶靠在一棵枯树下，检查自己的状态。
经验值：8920/10000。
距离凝气七层只差一千多点。
身上的伤口有七处，最深的在左肩，是被黑风狼的风刃划开的，深可见骨。其他都是皮外伤，已经用止血粉处理过。
梁叶从怀里掏出那两瓶丹药，打开瓶塞闻了闻。
一瓶是疗伤丹，淡绿色，有草木清香；一瓶是回气丹，白色，散发微甜气味。他各服下一颗，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灵力也在缓慢恢复。
休息了半个时辰，梁叶继续前进。
黑风坳的地势比他想象中更复杂。这里不是单纯的山谷，而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盆地，地形起伏，遍布沼泽、石林和密林。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毒瘴，吸入久了会头晕目眩。
梁叶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调息，用灵力驱散侵入体内的瘴毒。
正午时分，他来到一处坳口。
这里的地形很特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山洞的轮廓。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种紫色的小花，散发甜腻的香气。
梁叶警惕地观察四周。
通道地面有打斗痕迹——岩石碎裂，泥土翻卷，还有几滩已经涸的暗绿色液体，散发刺鼻的腥臭味。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腥臭中带着甜味，还有轻微的麻痹感。
毒液。
而且是混合型毒素，既有神经毒性，又有血液毒性。从涸程度判断，打斗发生在两个时辰前。
梁叶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尽头的山洞。
那山洞入口约一人高，被藤蔓半遮掩，内部漆黑一片。从位置看，是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还能观察通道情况。
他决定进去看看。
梁叶贴着岩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距离山洞还有十丈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妖兽，而是人类的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有人。
梁叶立刻停下，身体紧贴岩壁，屏住呼吸。
《戮天诀》运转，灵力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山洞里的呼吸声很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间隔很长，像是受了重伤或中了毒。另外几个呼吸相对平稳，但带着明显的焦虑。
梁叶没有贸然行动。
他绕到侧面，找到一处岩缝，透过缝隙观察山洞内部。
山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内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有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图案。
凌云宗弟子。
梁叶瞳孔微缩。
不是王霸天那队人，这五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他们围成一圈，中间躺着那名女弟子。
女弟子脸色发黑，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左臂衣袖被撕开，露出的小臂上有三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皮肤已经溃烂，流出暗绿色的脓液。
中毒了。
而且毒性很烈。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弟子蹲在女弟子身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眉头紧锁。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眉宇间有股英气，修为是凝气八层。
另外三名男弟子站在周围，神情焦急。一个瘦高个不停地搓手，一个矮胖的来回踱步，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眼眶发红，强忍着没哭出来。
“苏逸师兄，林师姐怎么样了？”瘦高个忍不住问道。
被称作苏逸的俊朗青年收回手，脸色凝重：“蟾毒已经侵入心脉，普通的解毒丹压制不住。”
“那怎么办？”矮胖弟子声音发颤，“这里离宗门三百多里，就算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年纪最小的弟子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惊动了那只碧眼蟾蜍，林师姐也不会为了救我中毒……”
苏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那畜生本就狡猾，我们都被它骗了。”
他走到山洞入口，望向通道方向，眼神锐利：“当务之急是找到解毒之法。碧眼蟾蜍的毒虽然猛烈，但并非无解。我记得《百草经》上记载，蟾毒属阴寒，需用阳属性灵药中和。这黑风坳里，应该生长着赤阳草。”
“可是苏逸师兄，外面还有那只蟾蜍守着！”瘦高个急道，“它受伤后躲进沼泽，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攻击！”
苏逸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洞内：“你们守在这里，照顾好林师妹。我出去找赤阳草。”
“不行！”三名弟子同时反对。
矮胖弟子道：“苏逸师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碧眼蟾蜍是凝气七层，又擅长用毒，你……”
“我必须去。”苏逸打断他，语气坚定，“林师妹撑不过三个时辰。你们留在这里，至少能守住山洞，等我回来。”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就在苏逸准备走出山洞时，通道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沉闷而粘稠，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地面微微震动。
苏逸脸色一变：“它来了！”
他退回山洞，长剑横在前。另外三名弟子也立刻拔出武器，护在中毒的女弟子身前。
通道尽头，黑雾翻滚。
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蟾蜍，皮肤呈暗绿色，布满疙瘩，每个疙瘩顶端都有细小的孔洞，渗出暗绿色的毒液。它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鬼火。嘴巴裂开，露出布满粘液的舌头，舌尖分叉，像两条毒蛇。
碧眼蟾蜍。
凝气七层妖兽。
它的左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被苏逸等人所伤。但这伤势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洞，充满暴戾和意。
“咕噜……”
碧眼蟾蜍喉咙鼓动，身体微微下压。
下一秒，它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像炮弹般砸向山洞入口。半空中，它嘴巴张开，一道暗绿色的毒液箭矢般射出，直取苏逸面门。
苏逸反应极快，长剑一抖，淡蓝色剑光绽放，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
毒液射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幕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
“结阵！”苏逸低喝。
三名弟子立刻移动位置，站成三角阵型，灵力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防护罩。
碧眼蟾蜍落地，距离山洞入口只有三丈。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蹲在原地，喉咙不断鼓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上的疙瘩开始膨胀，毒液从孔洞中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在蓄力。
苏逸脸色更加凝重。他能感觉到，碧眼蟾蜍下一次攻击的威力会远超刚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完全挡下。
“苏逸师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瘦高个咬牙道，额头渗出冷汗。
矮胖弟子握剑的手在发抖：“这畜生的毒太厉害了……我的灵力消耗太快……”
年纪最小的弟子嘴唇发白，但眼神坚定：“师兄，我们跟它拼了！”
苏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山洞内部——中毒昏迷的林师妹，三个修为只有凝气五层的师弟，还有外面那只蓄势待发的凝气七层妖兽。
绝境。
除非有奇迹发生。
就在这时，碧眼蟾蜍动了。
它没有跃起，而是张开嘴巴，喉咙深处亮起暗绿色的光芒。下一秒，一道粗如手臂的毒液柱喷射而出，不是直线，而是呈扇形扩散，覆盖了整个山洞入口！
“退！”
苏逸暴喝，长剑全力斩出，剑光与毒液柱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防护罩在毒液的腐蚀下迅速变薄，三名弟子脸色惨白，灵力即将耗尽。
毒液突破了防护罩。
几滴溅射进来，落在矮胖弟子手臂上。他惨叫一声，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白骨。
“李师弟！”瘦高个惊呼。
苏逸想救援，但碧眼蟾蜍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它舌头弹出，像鞭子般抽向苏逸口。
苏逸勉强侧身避开，但舌头擦过肩膀，留下一道血痕。伤口迅速发黑，毒素开始蔓延。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用灵力压制毒素。
碧眼蟾蜍得势不饶人，第三次攻击接踵而至——它庞大的身躯再次跃起，这次的目标不是苏逸，而是山洞内部！
它要冲进来，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三名弟子面如死灰。
苏逸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洞侧面的岩壁突然炸开！
碎石飞溅中，一道身影闪电般冲出，手中短刀划出血色弧线，精准地刺向碧眼蟾蜍左眼！
碧眼蟾蜍反应极快，脑袋一偏，短刀刺在它脸颊上，入肉半寸就被坚硬的皮肤卡住。
但它跃起的动作被打断，身体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那道身影落地，翻滚卸力，站起身。
是个少年。
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浑身血迹斑斑，但眼神冷静得像寒潭。他手中握着一柄缺口短刀，刀身还在碧眼蟾蜍脸上。
苏逸愣住了。
三名凌云宗弟子也愣住了。
碧眼蟾蜍发出愤怒的咕噜声，猛地甩头，将短刀甩飞。它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充满意。
少年——梁叶，没有看苏逸等人。
他的目光锁定碧眼蟾蜍，脑海中飞速分析：
体型庞大，皮肤坚硬，毒液猛烈，舌头攻击范围三丈。弱点……眼睛，口腔内部，还有……
梁叶的目光落在碧眼蟾蜍颚下。
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毒腺，储存毒液的地方，也是碧眼蟾蜍全身最脆弱的部位。
但攻击毒腺很危险——一旦破裂，毒液会四溅，方圆十丈内无人能幸免。
除非……
梁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身，看向山洞内的苏逸，声音平静：“攻击它颚下白色腺体。”
苏逸一怔：“什么？”
“那是毒腺。”梁叶语速很快，“受击会反噬自身，毒液倒流，它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你们有三次呼吸的时间斩它。”
说完，梁叶从怀里掏出几株草药——那是他之前在路上采集的，有解毒镇痛效果。他用力扔向苏逸：“捣碎外敷，能暂时压制毒素。”
苏逸接住草药，眼神复杂地看着梁叶。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帮我们”。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苏逸转身，对三名师弟喝道：“准备攻击！目标毒腺！”
碧眼蟾蜍似乎听懂了，喉咙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身体再次下压，准备发动攻击。
梁叶动了。
他没有武器，短刀还在碧眼蟾蜍脸上。但他有《戮天诀》，有凝气六层巅峰的修为，还有从无数次生死搏中磨炼出的战斗本能。
他冲向碧眼蟾蜍，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移动，速度极快。
碧眼蟾蜍舌头弹出，像鞭子般抽向梁叶。
梁叶矮身，翻滚，避开舌头的第一击。在翻滚过程中，他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块，灌注灵力，甩手掷出！
石块砸在碧眼蟾蜍右眼上！
虽然没能破防，但疼痛让碧眼蟾蜍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苏逸暴喝一声，长剑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直刺碧眼蟾蜍颚下毒腺！
另外三名弟子也同时出手，三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刺向同一位置！
碧眼蟾蜍想躲，但梁叶已经冲到它身侧，一拳轰在它受伤的左后腿上！
伤口崩裂，鲜血喷涌。
碧眼蟾蜍身体失衡，毒腺暴露在剑光之下。
四道剑光同时命中！
“噗嗤——”
毒腺破裂。
暗绿色的毒液没有向外喷射，而是倒流进碧眼蟾蜍体内。它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碧绿色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动作僵直在原地。
苏逸没有错过机会。
长剑全力斩下，从碧眼蟾蜍颈部切入，斩断脊椎，头颅滚落。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战斗结束。
山洞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毒液腐蚀地面的滋滋声。
梁叶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灵力，左肩的伤口也崩开了，鲜血浸透衣衫。
苏逸收剑，转身看向梁叶。
他的眼神锐利中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三名凌云宗弟子也看着梁叶，表情复杂——有警惕，有疑惑，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山洞内，那名年纪最小的弟子突然惊呼：“苏逸师兄！林师姐……林师姐没呼吸了！”
苏逸脸色大变，冲回山洞。
梁叶也跟了进去。
中毒的女弟子躺在地上，脸色已经黑得发紫，嘴唇乌黑，口没有起伏。苏逸手指搭在她颈动脉上，脸色瞬间苍白。
“毒气攻心……”他声音发颤。
矮胖弟子哭了出来：“林师姐……林师姐死了？”
瘦高个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苏逸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他看向梁叶，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阁下懂医术？可能救她？”
梁叶走到女弟子身边，蹲下身。
他翻开女弟子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手指按在颈动脉上——没有搏动。耳朵贴在她口——没有心跳。
临床死亡。
但……
梁叶的手按在女弟子口，灵力缓缓注入。
《戮天诀》的灵力冰冷而锐利，但在梁叶的刻意控制下，变得柔和了许多。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探查女弟子体内状况。
毒液已经侵入心脉，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动。但大脑还没有完全死亡，身体各器官也还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
还有救。
前提是，立刻进行心肺复苏，并清除体内毒素。
梁叶抬头，看向苏逸：“她还没死透。但需要立刻施救，你们有银针吗？”
苏逸一愣：“银针？”
“针灸用的。”梁叶语速很快，“没有的话，细一点的针也行，越细越好。”
苏逸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这是宗门配发的疗伤针，可以吗？”
梁叶接过布包，点头：“可以。你们退开，保持安静。”
他抽出三最长的银针，在手中捻了捻，然后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医学院急救课的每一个步骤清晰浮现。
心肺复苏。
针灸位。
灵力驱毒。
三者结合，或许……能创造奇迹。
梁叶将第一银针，刺向女弟子口正中——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