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此话是何意？”
屋里的众人皆好奇问道。
“诸位有所不知，宫里的嬷嬷教导规矩，定是极为严苛的。”沈婉娴端着清高的架子，淡淡道：“四姐姐从前从未学过规矩，行事常有粗鄙，怕是会在这位教习嬷嬷手里吃不少苦头，自然不会有空闲来与我们作伴。”
沈云芙听出些端倪来，轻轻蹙了蹙眉，不解道：“可沈宝林院子里的事，五妹妹又是如何得知的？”
沈婉娴扫了她一眼，目光隐隐不屑。
她如何得知？自然是因为她上一世就是这么过来的！
祝嬷嬷那个老虔婆，仗着在宫里的资历，没少故意挑剔她，但凡哪个动作有一丝不规范，那又长又厚的戒尺便会挥舞着打在她身上，带来一阵钻心的痛！
若非陈氏时时在她身边劝诫，她恐怕第二就会忍不住与那老虔婆撕打起来！
这一世，以沈云棠那粗浅无知的心性，只怕会被祝嬷嬷罚得更厉害。
沈婉娴勾唇一笑，她今回门，便是做好了看沈云棠笑话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陈氏屋外的丫鬟突然唤道：“夫人，五姑娘，沈宝林来了！”
随着话声落下，沈婉娴脸上的笑容一僵。
沈云棠主动过来了？
祝嬷嬷竟也肯同意？
“四姐姐怕是受不住学规矩的苦，来同母亲告状的吧？”沈婉娴撇了撇嘴，轻嗤道。
“五妹妹，莫要妄议皇家之事！”沈云芙目光微冷，警告道：“你我与沈宝林尊卑有别，须得谨记分寸。”
“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说不得的？”
沈婉娴说着往后一靠，目光落在门口，面上还是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样，眼底却暗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旁边的陈氏虽不知女儿为何这般笃定，但说实话，她也是想看到这样的。
选秀的大好机会被那庶女抢了去，若是再让她过得顺风顺水，岂不是什么好处都被她占尽了？
只有她过得越不好，越遭罪，她心里才能稍稍平衡。
想到这，陈氏看向门口的眼神里也带上几分准备好戏的期待。
然而，门被打开后，她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身穿水红襦裙，头梳双刀髻的沈云棠带着丫鬟从屋外逆光走来。
明亮的阳光倾斜而下，衬得眼前人美若妃子，头上那对打磨的光滑透亮的红宝石步摇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屋内众人眼睛都直了。
好半晌，三婶毛氏才最先反应过来，开口赞道：“沈宝林如此装扮一番，果、果真气质脱俗……”
因着三叔沈重只是府中庶出，所以毛氏在沈家见人总是先带三分笑，虽说有时太过殷切了些，但也不是什么恶人。
沈云棠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几不见，三婶莫不是认不出我了？”
一听这话，屋内其余人忙顺着毛氏的话往下夸。
“那可真真是认不得了，宝林如今这通身气派，可真是与从前大不相同！”
“宝林刚刚进来那一下，跟宫里的贵人娘娘简直一模一样！”
“我一早便说过，宝林德容俱佳，绝非池中物！”
“要不都说宫里嬷嬷教的规矩好呢，宝林您这仪态也真是顶顶好的。”
听着众人明显比方才更为殷切的恭维声，沈婉娴用力绞紧手中的帕子，一双眼死死盯着沈云棠头上那对步摇。
这红宝石步摇她第一次见着时就喜欢得不得了，父亲从前还应承过要把这个留给她当嫁妆。
可他怎么能转头就给了沈云棠！
凭什么凭什么！
还有，沈云棠此刻应该被祝嬷嬷折磨得丑态百出才对，为什么她还能这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淡淡扫了一眼沈婉娴青白交加的脸色，沈云棠勾起唇角，意有所指道：“今是五妹妹三朝回门的大好子，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若是那顾家郎君待你不好，我定是要去求父亲为五妹妹做主的。”
沈婉娴本就心中有气，这会儿被她一激，又是怒，又是恼，蹙眉便道：“都是一家姐妹，四姐姐又何必对着我这样咄咄人？夫君疼我爱我，我自是过的极好的！”
言语间，竟是颇有责怪沈云棠阴阳怪气的意味。
素竹立时上前一步，斥道：“五姑娘还请放尊重些！我们家宝林是何身份，天子脚下，又岂容你对帝王嫔妃大放厥词！”
眼看着沈婉娴似是还想反唇相讥，沈云芙心中一紧，连忙道：“五妹妹，你言辞不当，这婢女提醒你原是好意，何须动怒？”
闻言，沈云棠倒是多看了她一眼，依旧笑意盈盈：“大姐姐当真是难得的明白人，难怪永宁侯夫人连家中中馈都愿意给你掌。”
“宝林谬赞了。”沈云芙微微颔首，躬身朝沈云棠行礼。
见此情形，陈氏只能压下心中的憋闷，拉着沈婉娴给沈云棠行礼赔罪：“还请宝林莫怪，婉娴性子爽直，虽有些不善言辞，但对您是绝无坏心的。”
沈云棠冷眼扫过沈婉娴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抿了口茶，“母亲说的极是，既如此，望五妹妹后言辞谨慎些，可千万别被有心人拿住了话柄。”
她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直接就把言辞不当的帽子扣在了沈婉娴头上。
陈氏脸色一僵，心里愈发憋屈。
她的女儿才是国公府正经的嫡女，可现下，她们母女俩倒是要反过来向昔卑贱的庶女弯腰！
瞥见陈氏眼底藏不住的怨恨，沈云棠只觉得十分好笑，起身对着众人道：“教习嬷嬷还在院子里候着呢，诸位姐妹婶母慢坐，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这一次不请自来，本就不是为了喝沈婉娴的喜酒，只不过是想敲打这对母女一二。
沈云棠心里门清，她本没有真心娘家，若是她在宫里落了罪，恐怕第一个要跟她撇清关系的，就是这国公府里的人。
但反之亦然。
只要她能在宫里扶摇直上，步步高升，不说旁人，她那位好祖母必然会与她守望相助。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必顾忌那许多了。
沈婉娴不是自命清高，还想借着重生的机会把她踩在脚下吗？
趁着这个机会打她的脸，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