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我带堂哥去电脑市场,我拉着他一通还价,也没花多少钱!”
谭家艺小手一挥,小不丁的身材站在众人面前,却是大气磅礴地说道:“CPU我用的是英特尔350,1700一个,主板也是英特尔芯片组,1300左右,显示器上了最高档的17寸CRT,2000一台,内存PC-100,硬盘昆腾火球七代,加上机箱显卡之类的,一共是8000一台!”
这一大串的专用名词说下来,听的谭火和刘家丽是一愣一愣的。
“这配置我打听了,满市场都得要接近一万,硬是被我的面子和我堂弟这三寸不烂之舌给说了下来!”
“别看我堂弟年纪小,未来,不可限量啊!”
一边的谭伦文也加油添醋地说着,眼神里全是对这小不点的崇拜。
谭家艺越说越开心,小短腿一蹬就上了椅子,站在上面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还和店老板吹了牛,说三个月之内我要开出一家一百台电脑的网吧,到时候所有电脑都到他那买。”
“他一高兴,送了十套鼠标键盘给我,免费!”
“怎么样,儿子我厉害吧?”
嚯!
这小子,八岁啊!
还像模像样的和人家卖电脑的老板谈生意,还真厚着脸皮说牛,三个月开出一家一百台电脑的网吧?
我的天!
一百台电脑,八千一台,这可就是八十万!
1998年,普通工人也不过五六百块钱一个月,想要挣到八十万得不吃不喝足足一百三十三年!
我儿子,可……
可真能吹啊!
刘家丽一脸懵地看了看谭火,却发现一向木讷呆板循规蹈矩的老公此刻却是双眼放光,一脸我儿子牛克拉斯的表情!
想了想,刘家丽皱着眉头说道:“儿子啊,你说得轻巧,可这网吧真能有人玩吗?一开业就三块钱一小时,这价格可不便宜呐!”
谭家艺自信满满地回应:“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现在时代不同啦,这可是网络科技的时代。街机厅里的游戏,玩来玩去就那几样,而且画面和玩法都太单一。”
“可网吧就不一样了,能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还能上网浏览信息、和远方的人聊天。”
他顿了顿,小脸涨得通红,继续激动地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接触网络了,虽然还不普遍,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往后啊,网络会改变这个世界,我只需要一天,就能证明一切!”
谭火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对儿子的赞赏。
刘家丽还是有些犹豫,皱着眉说:“话是这么说,可五万块不是个小数目,里面还有两万是我们问银行贷款的呢,万一亏了怎么办?”
“亏了?”
谭火突然认真地说道:“亏了不就亏了,我这个做爹的,为了儿子,亏的起!”
转过头,谭火就对谭家艺伸出了大拇指:“儿子,厉害!”
“我就知道,我谭火的儿子,就不会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的命!”
“既然这钱都花了,店都开起来了,这五万老爸就认了!”
“大不了赔个底朝天,老爸咬咬牙努力个几年,也能把这钱给还上!”
一向在家里大事不发言,小事不吭的谭火今天却是被谭家艺这三言两语撩拨的心情高涨,直接一伸手,把谭家艺给抱到了怀里,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老公,可是今天晚上我表弟就会过来拿钱……” 刘家丽拽了拽谭火的袖子,眼神中满是忧虑。
谭火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晚上,我来拒绝他吧,现在这状况,不拒绝也不行了。”
刘家丽无奈,只能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安排好网吧的事情,谭家艺兴冲冲地坐在父亲的二八大杠的前杠上,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
刘家丽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着谭火的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这一家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路上,1998 年的城市街道热闹非凡。
街道上满是自行车的洪流,铃铛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小吃店,餐馆,服装店,家家火爆。
长着长辫子的公交电车缓缓而过,一到站,公交站台上乌央央的一大伙人挤上车。
“来吧,来吧,相约98。”
“来吧,来吧,相约1998……”
街边的音像厅里传出阵阵流行音乐,裁缝店的缝纫机发出 “哒哒哒” 的声响,1998年的世界如此鲜活地再一次,展现在自己面前。
---
一家人骑着二八大杠,很快就来到了家楼下。
谭家艺的家是一栋五十年代毛子援建的筒子楼,上下共五层,外观陈旧,墙体的涂料剥落了不少,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
他们刚走进楼道,一股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正如 1998 年许多这样的老式筒子楼一样,这里没有独立厨房,家家户户都在楼道里做饭。此刻正是饭点,楼道里热闹非凡,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谭家艺一蹦一跳地上楼,路过邻居家门口,热情地和叔叔阿姨、爷爷们打招呼。
只见邻居们有的在煤炉上炒菜,火苗舔着锅底;有的在蜂窝煤炉上炖着汤,热气腾腾。
刚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捧着饭碗,欢笑着从这家跑到那家,嘴里还喊着:
“尝尝我家的红烧肉!”
“快来吃我妈做的炒豆角!”
孩子们吃着百家食,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谭火和刘家丽也笑着和邻居们寒暄,邻里之间亲切热络。
谭家艺一马当先跑进屋内。
这是个两进的小屋,客厅就是谭家艺的房间,里面是父母的房间。
同样狭小的两个空间都摆放着简单的家具,电视机倒是前两年买的,看上去还很新。
虽然生活条件并不富裕,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一桌,便是最美好的时刻。
正吃着饭呢,突然门被人扣响。
“谁啊?”刘家丽喊了一声。
“姐,是我,赵德柱啊!”外面传来一声听上去憨厚朴实的声音:“姐,姐夫,我来了!”
靠!
来了!
那家伙,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