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
昨晚那条价值不菲的星空裙,连同那七年的婚姻一起,被我留在了衣帽间的深处。
周斯年已经到了。
他靠在车边,指间夹着一烟,没有点燃。
看到我,他掐断了烟,直起身。
“早。”
“早。”
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
走进大厅,取号,排队。
工作人员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大概是很少见到像我们这样来离婚,却平静得像来领结婚证的新人。
“两位想清楚了?”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周斯年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他替我们回答。
填表,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我们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快得让工作人员都有些错愕。
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红色的离婚证。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我们维系了七年的法律关系,就此宣告终结。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身边不再有那个会为我遮挡阳光的男人。
“我送你。”周斯年开口。
“不用。”我还是那句话。
他沉默了一下。
“许沁。”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
我想了想我们这七年的婚姻。
第一年的甜蜜是真的。
新婚燕尔,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探索着彼此的身体和灵魂。
第二年的磨合是真的。
生活习惯,价值观念,我们开始有了分歧和争吵。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他回周家老宅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说,他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陪伴。
每一次争吵,都以我的妥协告终。
每一次妥协,都让他母亲脸上的笑容多一分,也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一分。
第三年,我的设计工作室遇到了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竞争对手恶意竞争,资金链断裂。
我焦头烂额,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向他求助。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沁沁,我母亲说,女人不用那么辛苦,回家做周太太,不好吗?”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了。
也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我不再向他倾诉我的烦恼,不再与他争论任何事。
我开始扮演一个完美的,温顺的,识大体的周太太。
他回家,我笑脸相迎。
他晚归,我温言叮嘱。
他母亲的任何要求,我都欣然应允。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把工作室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我的事业越来越成功,我在周太太这个角色上也扮演得越来越完美。
我们不再有争吵。
我们成了外人眼中,最完美的模范夫妻。
“大概是第三年吧。”我收回思绪,轻声回答,“你呢?周斯年。”
他看着远处,眼神有些飘忽。
“第二年。”
他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原来,他比我更早地厌倦了。
也是,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容忍婚姻里有瑕疵和争吵。
选择扮演一个完美的丈夫,比解决问题,要轻松得多。
我们都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
然后在这条路上,把爱情消耗殆尽。
“那我们还挺有默契的。”我笑了。
他也笑了,带着一丝苦涩。
“是啊。”
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
我拉开车门。
“再见,周斯年。”
“再见。”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依然能看到他站在原地。
身影像一座孤单的雕塑。
我拿出手机,把通讯录里“老公”的备注,改回了“周斯年”。
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片,是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配文是:“故事落幕,一别两宽。”
没有屏蔽任何人。
包括周家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