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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孙府。
朱红大门两侧挂着硕大的红灯笼,院内传来阵阵喝酒划拳、莺歌燕舞的声响。
孙大成喝得满脸通红,正搂着个穿得单薄的女人说笑,旁边还坐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一个个满口浑话。
我飘在爹娘身后,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心一下子揪紧,又恨又怕。
爹娘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孙大成瞧见他们,先是一愣,接着拍着大腿笑起来:“哟!这不是沈老爷吗?都说你一家子坠崖死绝了,怎么,这是从坟堆里爬出来了?哈哈哈哈!”
他一笑,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听着格外刺耳。
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往前踏出一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孙大成,我女儿是不是在你这?你把她藏哪了?”
“你女儿?”孙大成松开怀里的女人,扫了眼厅里的莺莺燕燕,嗤笑道,“我这儿来往的姑娘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个是你女儿?”他斜睨着爹,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沈老爷刚‘活’过来就丢了闺女?啧啧,这教养本事,可真不怎么样啊!”
爹气得膛剧烈起伏,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唰”地一下展开。
那是我小时候的画像,穿着鹅黄色衣衫,笑得眉眼弯弯的,娘总说画得最像我了。
“你给我看清楚了!”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这就是我女儿沈知微!有人亲眼看见她跟你在一起,你还敢装糊涂!”
孙大成接过画,眯着醉眼瞅了半晌,这才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丫头啊,见过见过。”
爹一听他承认,火气更盛:“她人呢?你把她藏哪了?今你必须把人交出来!”
“藏什么藏?”孙大成随手把画一丢,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
“我是见过有这么个丫头,在浆洗房里混口饭吃。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还以为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呢。”
他咂咂嘴,眼神猥琐又轻蔑,
“长得嘛……倒比画上水灵点,就是脾气太倔,跟个小辣椒似的,不识抬举!”
“我好心给她口饭吃,让她有个暖和地方住,她倒好,又哭又喊,要死要活的?”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恶,“我最烦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那天我喝多了,一时兴起,就让底下人‘教了教’她规矩,让她知道知道好歹!”
闻言,娘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爹赶紧伸手扶住她,指尖都在发抖。
“你……你们把她怎么了?!”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能怎么着?”孙大成不耐烦地挥挥手,
“教训教训,就扔出去了呗!这种不识好歹的丫头,难道还留在身边碍眼不成?”
“扔……扔哪了?”爹的声音抖得厉害。
“城西乱葬岗那块儿吧?”孙大成撇撇嘴,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丢弃一件垃圾,“谁记那么清。”
“乱葬岗?!”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猛地冲上去揪住孙大成的衣领,几乎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你把她扔去了乱葬岗?!她还活着吗?!”
孙大成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挣扎着喊:“松手!沈明山你给老子松手!你疯了?!”
旁边的人想上前阻拦,被爹血红的眼睛一瞪,全吓得缩了回去,没人敢再动。
“我问你她还活着吗?!”
“活……活着!”孙大成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忙辩解,“我……我又没想要她的命!就是教训一下而已!”
爹揪着他衣领的手直抖,死死盯着他油腻的脸,最后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孙大成肥嘟嘟的身子撞在椅子上,“哐当”一声响。
爹捡起地上的画像,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扶着几乎瘫软的娘,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刮得人脸疼,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跑起来。
娘被他半扶半拽着,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念叨着“微儿,我的微儿……”
“快!去城西乱葬岗!快!”爹朝着马车夫嘶吼,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