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审讯室的灯光很刺眼。
我被关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期间,只有人进来问我承不承认“非法作”和“过失伤人”。
我咬死不认。
“我是按照正规针灸疗法施针,如果不是江雪强行拔针,病人本不会出事。”
“我要看监控!诊所里有监控!”
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冷淡。
“监控?你诊所的监控硬盘坏了。”
“而且现场有多位目击证人,包括病人家属,都指证是你作失误。”
我心里一沉。
硬盘坏了?
怎么可能那么巧。
肯定是李强或者江雪的人动了手脚。
第二天下午,我被取保候审。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无数闪光灯就闪瞎了我的眼。
“林医生!请问你对李大爷脑死亡有什么回应?”
“听说你没有正规学历,医术都是家传的?”
“网友说你是‘人庸医’,你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一群记者把话筒怼到我脸上。
我愣住了。
脑死亡?
“你说什么?李大爷脑死亡了?”
我抓住那个记者的手腕,急切地问。
记者甩开我,一脸鄙夷。
“装什么傻?江博士刚刚开了新闻发布会。”
“病人送医后,因为颅内大出血,加上肺部严重水肿,已经判定脑死亡了。”
“江博士尽了最大努力,用了美国进口的最新特效药,可惜……”
“她说,是你的那一针,直接破坏了病人的中枢神经。”
我脑子“嗡”的一声。
肺水肿。
我昨天在救护车前喊的,不能输冷液,不能用大量抗生素。
他们全做了。
是他们了李大爷!
“是江雪害死的他!是医疗事故!”
我对着镜头大吼。
“啪!”
一颗臭鸡蛋砸在我脸上。
蛋液顺着我的脸颊流进嘴里,腥臭无比。
“还敢狡辩!不要脸!”
“人偿命!”
李强带着一帮披麻戴孝的人冲了过来,拉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无良中医林苏,以此充好,草菅人命!】
他们手里拿着花圈,直接往我身上套。
“打死这个神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蜂拥而上。
拳头、脚、矿泉水瓶,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护着头,蜷缩在地上。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吗?
救人成了人,人的成了英雄。
混乱中,我看到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豪车。
车窗降下一半。
江雪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优雅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她举起咖啡杯,冲我遥遥致意。
像是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她。
这笔账,我记下了。
警察终于出来维持秩序,把人群驱散。
我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回到了诊所。
诊所已经被砸得稀巴烂。
药柜推倒了,中药材撒了一地,被踩成了泥。
那块“悬壶济世”的牌匾,断成了两截,扔在臭水沟里。
我捡起牌匾,擦了擦上面的污泥。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爷爷挂上去的。
他说,医者仁心,不求富贵,但求无愧。
可现在,我愧对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