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果然不能生
5.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在门口炸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我哥,林强。
他一把薅住婆婆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从我身上拎了起来,甩到一边。
婆婆一个踉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
「哥!」我看到林强,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林强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在外面跑长途运输,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看到我胳膊上的血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转过身,一步步近魏哲,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魏哲,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魏哲被我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强撑着说:「大舅哥,你这是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林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我妹妹被你们欺负成这样,我儿子差点被你们弄死,你跟我说是家事?」
他蒲扇大的巴掌扬了起来。
婆婆尖叫着扑上来:「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林强看都没看她,另一只手直接把她推开,对着魏哲的脸,一拳就砸了下去。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孬种!」
魏哲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哥,别打了!」我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拉住他。
林强这才松开手,指着魏哲的鼻子骂:「这事没完!敢动我妹妹和我外甥,我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我:「先给小宇治病,剩下的事,哥给你做主。」
「我们离婚!」
林强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让我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对,离婚。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跟这家人有任何瓜葛。
6.
林强在医院守了两天,直到小宇的情况稳定下来。
这两天里,魏家一个人都没出现过。
出院那天,林强开着他的大卡车来接我们。
我抱着熟睡的小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姝姝,以后有什么打算?」林强问。
「哥,我想离婚。」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一分钟都不想再跟魏哲过下去了。」
林强点点头:「好。哥支持你。房子和财产,我们一样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小宇。」
那些所谓的财产,不过是家属院那套小小的两居室和一些破旧的家具。
为了这些东西跟他们纠缠,不值得。
林强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不过没事,有哥在,饿不着你们娘俩。」
回到家属院,家里空无一人。
魏哲、婆婆,还有魏兰,都像是人间蒸发了。
也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我迅速地收拾了我和小宇的衣物,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些遗物。
林强帮我把东西搬上车,临走前,他想了想,又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红布包裹的小盒子出来,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魏哲他妈的宝贝疙瘩,我刚从她床底下的暗格里掏出来的。」林强笑了笑,「他们不是说小宇看病花了他们的钱吗?这个,就当是他们赔的医药费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我认得这个,是魏家祖传的,婆婆宝贝得跟命子一样,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
我看着这块玉佩,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不仅是为了我和小宇未来的生活,更是为了接下来的反击。
我让林强把我送到了市里最大的寄卖行。
7.
寄卖行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那块玉佩。
「姑娘,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老师傅抬起头,「民国时候的老坑种,雕工也好。你确定要卖?」
「卖。」我毫不犹豫。
「这个数。」老师傅伸出五手指。
五千块。
在八十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我没想到这块玉佩这么值钱。
拿着钱,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老师傅:「师傅,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有没有路子,能弄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老师傅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姑娘想弄什么?」
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师傅听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事有点难办,不过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从寄卖行出来,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复仇的第一步,是拆穿「野种」这个谎言。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魏哲为什么那么笃定小宇不是他的孩子。
现在想来,只有一个可能——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我记得结婚前,魏哲在厂里出过一次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在医院住了很久。
当时婆婆对外只说是摔断了腿,但我隐约听人说,伤得挺重。
如果那次事故伤到了本,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家急需一个孩子来堵住悠悠众口,来保住厂里的房子和魏哲的工作。
所以,他们才那么着急地让我生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又开始嫌弃孩子是我带来的「野种」,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魏兰身上。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回到家属院,魏家依然没人。
我走进魏哲和婆婆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上一世我懦弱,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世,我要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终于,在婆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我用一发夹捅了几下,就打开了。
纸袋里,是一份市医院的诊断证明。
我看清上面的诊断结果时,手都开始发抖。
「外伤性无精症」。
诊断期,就在我和魏哲结婚前一个月。
他果然不能生。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全家都知道他不能生,却联合起来,给我扣上了一顶「不守妇道」的帽子,把我的儿子骂作「野种」。
而更让我心寒的是,纸袋里还有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人工授精」的知情同意书,上面有我的签名。
但我本不记得我签过这种东西!
我仔细看着那个签名,笔迹确实是我的。
我猛然想起,结婚后不久,婆婆说我身子弱,带我去一个「老中医」那里调理身体。
那个所谓的「老中医」让我签了很多看不懂的文件,说是治疗流程。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我怀上的,本不是什么「老中医」调理的结果,而是他们通过非法手段得来的孩子。
他们为了要一个孩子,不惜用这种方式欺骗我。
等孩子到手,又因为这孩子不是魏家的血脉,而对他百般嫌弃,甚至想置他于死地。
畜生!
我将诊断证明和同意书小心地收好。
魏哲,婆婆,魏兰。
你们的好子,到头了。
8.
魏兰的汇演定在国庆节后一周。
这是厂里的大事,据说市电视台还会来录像。
魏兰为了这次汇演,几乎是豁出去了。
她每天不去车间上班,就在家属院的小花园里吊嗓子,难听得要命。
可魏哲和婆婆却把她当成未来的大明星,每天鸡汤鱼汤地伺候着。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上一世,魏兰就是靠着这次汇演,拿了个二等奖,成功从又苦又累的纺织车间,调到了厂工会做文职。
后来更是嫁给了市里一个领导的儿子,风光无限。
而她用来比赛的那首歌,本不是她自己唱的。
是她花钱请市歌舞团的专业演员录的,她在台上,只需要对口型就行。
这件事,是我死后,听那些飘荡的魂魄议论时才知道的。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得逞。
汇演那天,我抱着小宇,也去了现场。
我给小宇穿上了我新买的小西装,白衬衫,红领结,看起来像个小绅士。
他病好了之后,小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我们坐在了第一排,那是刘厂长特意给我们留的位子。
魏哲和婆婆看到我们,脸都黑了。
「你来什么?晦气!」婆婆压着嗓子骂我。
我笑了笑,没理她。
魏兰在后台准备,穿着一条崭新的粉色连衣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坐救护车去买的那条。
她看到我,高傲地扬起了下巴。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报幕:「下面,有请我们红星纺织厂的魏兰同志,为我们带来一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掌声雷动。
魏兰提着裙摆,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
熟悉的伴奏响起。
魏兰拿起话筒,放在嘴边,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准备开始她的「表演」。
然而,音响里传出的,却不是那甜美圆润的歌声。
而是一个女人尖利刻薄的咒骂。
「那个小赔钱货,留着也是个祸害!让他死了净!」
「花这么多钱,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是婆婆的声音!
我提前让寄卖行的老师傅找人弄到了一台微型录音机,那天在医院,我把她的话全都录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舞台。
魏兰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拿着话筒的手抖个不停。
婆婆在台下「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想冲上台,被旁边的魏哲死死拉住。
录音还在继续。
「嫂子,你别这样,怪吓人的。小宇不就是发烧吗?你给他物理降温一下就好了。」
这是魏兰娇娇的声音。
紧接着,是魏哲的怒吼。
「滚开!一个野种的命也配跟她的前途比?」
这下,全场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了魏家三口。
刘厂长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音响师大概是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想切断音乐。
可就在这时,音响里又传出了新的声音。
是魏兰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兰兰,你真厉害,这次肯定能拿奖。」
「那当然!我哥说了,评委都打点好了。再说,我这歌是请歌舞团的王老师唱的,谁听得出来?」
「你就不怕你嫂子闹?」
「她?一个软包子,我哥说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上次那小野种抽了,我让我哥开车送我去买裙子,她屁都不敢放一个。那种人的命,哪有我的前途重要?」
「哈哈,你可真是你哥的好妹妹!」
录音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魏兰「啊」地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舞台上。
9.
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魏哲和婆婆连滚带爬地冲上台,抱着晕倒的魏兰大哭大叫。
刘厂长铁青着脸,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上台,把魏家三口「请」了下去。
一场盛大的汇演,变成了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
我抱着小宇,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礼堂。
回到家属院,我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家,而是直接去了刘厂长的办公室。
刘厂长正在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看到我,他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林姝啊,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他桌上。
「刘厂长,有些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刘厂长疑惑地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诊断证明和那份同意书。
他看得非常仔细,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看完后,他把文件放回纸袋,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厂长,我不想追究别的,我只想离婚,带走我的孩子。」我平静地说。
「这个婚,必须离。」刘厂长斩钉截铁地说,「魏哲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不配留在我们红星厂!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厂里会重新给你分配。工作上,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厂里的托儿所。」我说。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陪着小宇了。
「好。」刘厂长点点头,「我来安排。」
他站起来,郑重地对我说:「林姝,我代表厂里,向你道歉。」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刘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抱着小宇,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远地,就看到我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魏哲正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姝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都是我妈,都是兰兰,是她们撺掇我的!我心里是有你和孩子的啊!」
婆婆坐在一旁的地上,拍着大腿咒骂。
「你这个黑了心的烂货!你把我们家都毁了!我跟你拼了!」
她想冲过来打我,被邻居拉住了。
我看着跪在我脚下的魏哲,只觉得无比恶心。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虚伪的样子骗了,以为他还有救。
结果呢?
我冷冷地拨开他的手:「魏哲,收起你这副嘴脸吧。」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签了它,我们两清。」
魏哲看着协议书,脸色煞白:「不,姝姝,我不能没有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儿子抽搐着快死的时候,你给过他机会吗?」
「我被你妈按着要拔输液管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
「魏哲,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是聪明人,也别当别人都是傻子。」
我把笔塞到他手里:「签!」
他还在犹豫。
我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大家来评评理啊!」
「这个男人,自己不能生,骗我做了人工授精,生了孩子又嫌弃孩子不是他亲生的,纵容他妈和他妹虐待我们母子!」
「现在事情败露了,工作也丢了,又跑来求我原谅!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我的话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魏哲不能生?」
「我的天,那孩子是……」
「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畜生!」
魏哲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终于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0.
离婚后,我带着小宇,搬进了厂里给我分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虽然小,但很温馨。
我也顺利地进入了厂托儿所工作,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子过得简单快乐。
小宇很喜欢托儿所,每天都玩得很开心,性格也越来越开朗。
而魏家的子,却是一落千丈。
魏哲因为作风问题和骗取公家财物(那辆吉普车的使用),被厂里直接开除。
魏兰的名声彻底臭了,别说调工作,在车间都待不下去,每天被人数落,没多久就自己辞职了。
婆婆受不了打击,中风了,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他们被赶出了家属院,在城郊租了一间小破房。
魏哲找不到工作,只能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下来累得像条死狗,挣的钱还不够婆婆买药的。
魏兰想嫁个好人家的梦也碎了,据说最后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瘸腿男人,天天被家暴。
有一次,我去市场买菜,迎面碰上了魏哲。
他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旧汗衫。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想上来跟我说话。
「姝姝……」
我抱着小宇,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愣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悔恨。
回到家,我给小宇炖了排骨汤。
他声气地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妈妈想给小宇一个更好的家。一个只有爱,没有争吵和伤害的家。」
小宇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最爱妈妈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