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危险，快走。
8
傍晚，别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云朗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陈旭！你给我滚出来！」
陈旭闻声从书房走出来
「阿朗，你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递上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姐来的。你先看看这个。」
云朗一把挥开，吼道：「我姐呢！我要见我姐！」
「她在楼上休息。阿朗，你冷静点，你姐姐她……病了。」
陈旭指了指地上的文件，那是张谦开的诊断证明。
「医生说，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不能受。」
云朗捡起文件，把它撕得粉碎。
「我放屁！我姐好好的，怎么会疯！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冲上来，揪住陈旭的衣领。
陈旭不反抗，任由他打，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阿朗，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你这样只会到她，让她的病更严重。」
他们的争吵声很大，我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弟弟，他终究还是来了。
陈旭「拗不过」云朗，最终同意让他上来见我。
他跟着云朗一起进了卧室，美其名曰「怕我受，在一旁看着点」。
云朗冲到我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眼神呆滞的我，眼眶瞬间红了。
「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碰碰我，又不敢。
陈旭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以为，他赢了。
9
云朗看着我，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安慰：「别太难过，我会治好她的。」
我看着云朗，眼皮开始快速地眨动。
一下，停顿，再两下。
一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我们小时候发明的暗号。
意思是：有危险，快走。
云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懂了。
「陈旭！」
云朗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陈旭的脸上。
「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陈旭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眼神瞬间阴狠下来。
「看来，你弟弟也跟你一样，是个疯子。」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保安！把这个闯进来的疯子给我扔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云朗。
云朗拼命挣扎，冲我大吼：「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他被强行拖走了。
卧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陈旭。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脸上再无伪装，只剩下森然的笑意。
「你的小救星，就这么被扔出去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你眨几下眼睛，我就看不出来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支针管。
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我就帮你一把。」
他捏住我的胳膊，针尖对准我的血管。
「让你，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疯子。」
10
冰冷的针尖即将刺入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门铃声。
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
陈旭的动作一顿。
「谁啊！这么晚了！」
他骂骂咧咧地收起针管，快步下楼。
我浑身脱力，冷汗已经浸透了背脊。
楼下传来陈旭和人交谈的声音，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警察！
是云朗报的警！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既抱着希望，又害怕希望落空。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发生了非法拘禁，当事人是您的妻子，云舒女士。」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陈旭的声音听起来无奈又疲惫，「是我妻子的弟弟，他姐姐生病了，他一时接受不了，就胡言乱语。这是我妻子的诊断证明，你们可以看。」
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警察公式化的声音：「陈先生，既然是误会，那能让我们见见云女士吗？我们需要确认她的安全。」
「当然可以，不过她刚吃了镇静的药睡下，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交流。」
脚步声朝着楼上而来。
我的心跳得飞快，我知道，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机会。
11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跟着陈旭走进了我的卧室。
陈旭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我的脸。
我依旧保持着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的样子。
「警察同志，你们看，她睡得很安稳。」
一个年长的警察走近，仔细观察了我的状态，又看了看我手臂上被烫伤的痕迹。
「她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解释道：「是我喂她喝汤时不小心烫到的，她现在没有知觉，所以……」
警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云女士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陈先生，如果你妻子的情况有变，请随时联系我们。」
他们简单地做了笔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希望，再一次破灭。
陈旭关上门，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走到我床边，冷冷地看着我。
「算你命大。」
他没有再拿出那管针剂，警察的到来显然让他有所忌惮。
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二天，我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些东西。
在床头柜的背后，窗帘的夹缝里，我找到了几个微型的黑色装置。
是窃听器。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云朗做的。
他在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趁乱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
我那个看似冲动冒失的弟弟，心思远比我想象得要缜密。
12
我必须给他传递更多的信息。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发疯」。
我会在半夜突然尖叫，说房间里有蛇。
我会在护工喂饭时，猛地打翻碗筷，说饭里有毒。
我甚至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哭又笑，喃喃自语。
护工被我吓得不轻，跟陈旭抱怨了好几次。
陈旭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眼神里的厌恶也越来越浓。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我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我从他和护工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下周，市里会举办一个慈善晚宴。
陈旭因为十年如一照顾「植物人」妻子的「深情」事迹，将被授予「年度慈善人物」的称号。
那会是一个盛大的，众星云集的场合。
所有的媒体都会到场。
我的脑海里，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慢慢成形。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在那一天，出现在晚宴现场的契机。
13
我盯上了书房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陈旭最珍视的宝贝，一幅他和他已故母亲的合影。
是他专门找名家画的，装裱在昂贵的相框里，一直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他每天都会去擦拭一遍。
这天，我趁着护工去厨房的间隙，偷偷溜进了书房。
我搬来椅子，踩上去，取下了那幅画。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当着窃听器的面，将那幅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捡起一块碎片，对着画中女人的脸，一下又一下地划着。
「你儿子是个骗子……他该死……你们都该死……」
我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很快，陈旭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狼藉，和他母亲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云——舒——」
那声怒吼，不带任何表演成分，是发自肺腑的，纯粹的暴怒。
他冲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我的嘴角立刻流出了血。
「你这个疯婆子！你敢动我妈的照片！」
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颈骨捏碎。
我甚至能听到他身后，林薇兴奋地抽气声。
她正举着手机，录下这一切。
「阿旭，你冷静点！别跟一个疯子计较！我录下来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疯了！」
他猛地甩开我，我的头重重地磕在床沿上。
他喘着粗气，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狠狠一脚踹在门上，摔门而去。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14
接下来的几天，陈旭没有再出现。
倒是林薇，每天都会来我房间，趾高气扬地「探望」我。
她会故意在我面前，播放那段我被陈旭施暴的视频。
「姐姐，你看，阿旭现在多讨厌你啊。」
「他说，等慈善晚宴一结束，就把你送到山里那家最远的疗养院去。」
「那里可没人管你死活了哦。」
她笑得花枝乱颤。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痴傻的模样。
云朗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通过一个朋友，给我送来了一盒「安神」的药，替换掉了护工给我的药。
盒子里，藏着一张小纸条。
「姐，东西已拿到。一切按计划行事。」
所谓的「东西」，是云朗通过窃听器录下的，陈旭和林薇的对话。
包括他们如何商量着给我下药，如何计划转移财产，如何嘲笑那些被他们蒙骗的粉丝。
还有一份，是我每天喝的「营养液」的检测报告。
上面清楚地写着，里面含有慢性神经毒素的成分。
长期服用，会让人神经系统紊乱，直至真正的精神失常，最后，器官衰竭而死。
好狠的心。
所有证据，都已集齐。
只等晚宴那天，送他一份惊天大礼。
15
慈善晚宴当天。
陈旭难得地主动来看我。
「云舒，今天过后，我们就两清了。」
他大概以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亲自给我喂了「镇静药」，看着我「沉沉睡去」，才放心地离开。
他前脚刚走，云朗后脚就溜了进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别墅的钥匙。
「姐，我们可以走了。」
他背起我，我能感觉到他年轻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别墅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车上，放着一套净的衣服和一顶假发。
我换上衣服，云朗帮我戴好假发，又用化妆品在我脸上涂抹，让我看起来更加憔悴病态。
「姐，委屈你了。」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我摇了摇头，拍拍他的手。
「我们走，去讨债。」
16
晚宴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陈旭作为今晚的主角之一，正被一群记者和名流簇拥着，谈笑风生。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悲悯。
「各位过奖了，我做的这些，都只是一个丈夫应尽的本分。」
「云舒她虽然不能来到现场，但她的心，一定和我们在一起。」
说着，他示意助理，打开身后大屏幕的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我卧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空荡荡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是我塞在被子里的枕头。
「大家看，她睡得很安详。」陈旭哽咽道，「只要她还在，我的家就还在。」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陈先生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个时代的活菩萨！】
【云舒女士能嫁给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旭在掌声中，缓缓走上领奖台。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念着为他撰写的颁奖词。
「十年守护，不离不弃，他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爱情最伟大的模样……」
17
「是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宴会厅的尽头，我坐在轮椅上，被云朗缓缓推了进来。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朝我涌来。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是云舒女士！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病得很重吗？】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上，陈旭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奖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18
「各位，想知道真相吗？」
云朗将我推到台前，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大屏幕的投影。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音频，通过会场的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个疯婆子，越来越难伺候了！等拿到奖，就把她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阿旭你别气，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等她死了，她名下那些财产，就都是我们的了。」
「还是我的薇薇好，不像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还能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是陈旭和林薇的声音。
他们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此刻，正被公之于众。
会场瞬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段视频。
是我被陈旭扇耳光，掐脖子，狠狠甩出去的画面。
施暴者那张狰狞的脸，和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不！不是的！是P的！都是假的！」
陈旭终于反应过来，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但已经没人信他了。
屏幕上，最后出现的是那份「营养液」的检测报告。
「慢性神经毒素」几个大字，被加粗标红，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真相，至此，再也无法掩盖。
19
「云舒！你这个贱人！我要了你！」
陈旭彻底疯了。
他从台上冲下来，朝我扑过来。
他想毁掉我，毁掉这个揭穿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云朗立刻挡在我身前。
酒店的保安一拥而上，将陈旭死死按在地上。
人群中，林薇看到情势不对，抱着孩子，想悄悄溜走。
「林小姐，去哪儿啊？」
云朗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陈旭，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我看向他，也看向林薇。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你视若珍宝的儿子，陈安，本就不是你的种。」
陈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他，「林薇在你之前，跟过多少个男人，你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你猜猜，她肚子里的这个，又是谁的？」
云朗适时地将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了陈旭的脸上。
父权概率为0。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陈旭看着那份报告，先是愣住，然后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深情人设，他的钱，他「唯一的儿子」，在这一晚，全部化为泡影。
他输得，一败涂地。
20
那晚之后，陈旭彻底垮了。
他伙同林薇、张谦等人，长期对妻子下毒，并利用妻子的病情进行网络诈骗，骗取巨额打赏。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他建立的「深情」帝国，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被愤怒的粉丝和网民们钉在了耻辱柱上，人人喊打。
最终，数罪并罚，他被判了。
林薇也没能逃脱，她作为共犯，同样锒铛入狱。
至于那个孩子，据说被他真正的富豪生父带走了。
富豪的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林薇未来的子，想必不会好过。
张谦被吊销了行医执照，身败名裂。
所有参与这场骗局的人，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所有的仇恨和纠缠，都随着他们的下场，烟消云散。
我终于可以，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21
我在医院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因为长期服用毒素和镇静剂，我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重新学习走路的每一步。
但云朗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会笨拙地给我讲笑话，会红着眼眶骂我没出息。
他白天照顾我，晚上还要处理公司的事。
短短几个月，他瘦了一大圈，却也从一个青涩的少年，迅速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我卖掉了那栋别墅，将陈旭骗来的钱，扣除我的治疗费用后，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一部分，用来退还给那些被蒙骗的粉丝。
另一部分，用来资助那些和我有相似遭遇的，遭受家暴和虐待的女性。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拄着拐杖，走出医院大门。
云朗走在我身边，手里抱着一束向葵。
「姐，我们回家。」
22
我搬进了一座靠海的小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妈妈最喜欢的茉莉花。
我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任人摆布的「疯女人」，也不是那个活在仇恨里的复仇者。
我只是云舒。
云朗来看我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女孩很爱笑，会做很好吃的甜点。
他们陪着我，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海风吹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我看着身边的弟弟，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我曾经以为婚姻是女人的全部，为了它，我甘愿放弃事业，折断翅膀。
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自我，比任何虚假的承诺都更重要。
我，是云舒。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