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怕,都过去了
5.
「我需要一样东西。」我看着凌夜,「一样能永久留下痕迹的东西。」
凌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纹身枪?」
我摇了摇头。
「不够。」
「我要的,是刻骨铭心的那种。」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凌夜借口外出采购拍摄道具,带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他当着爸爸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些镜头和滤镜。
爸爸检查过后,满意地让他收好。
在工具箱的夹层里,藏着一套小型的烙铁工具。
晚上,等爸爸离开后,凌夜将那套工具拿了出来。
他上电源,烙铁的尖端很快就变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你确定?」他最后问了我一遍。
我脱下上衣,露出光洁的后背。
「开始吧。」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滚烫的烙铁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凌夜的动作很快,很稳。
他没有问我要烙上什么图案,他好像什么都懂。
那是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鸟笼。
鸟笼的门大开着,但里面的鸟,却被铁链锁住了脚。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我几乎要虚脱了。
后背辣地疼,像是被泼了一层硫酸。
凌夜给我上了药,用纱布小心地包扎好。
「傅杰每天都会检查你的身体。」他提醒道。
「我知道。」我穿上衣服,「我会想办法瞒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生理期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爸爸的拍摄。
他虽然不满,但为了那一天的完美状态,还是同意了。
每次洗澡,我都要忍着剧痛,自己换药。
生的前一天晚上,爸爸显得异常兴奋。
他甚至破例,让凌夜从储藏室拿了一瓶红酒。
给我和凌夜都倒了一杯。
「来,为我们最伟大的作品,杯。」
他举起酒杯,眼神狂热地看着我。
「唯一,明天,你将获得永生。」
我将酒杯凑到唇边,一不小心手一抖,整杯酒都泼在了前的白裙上。
爸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爸爸,我手滑了。」我故作慌张地站起来。
「该死!」他低咒一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这是最后一件了!」
他冲过来,用力抓着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我害怕地缩着脖子。
凌夜立刻上前,将我护在身后。
「傅先生,别生气,明天拍摄穿的是那件纱裙,不影响。」
爸爸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我。
「最好是这样。」他甩开我,「明天要是再出任何差错,我饶不了你。」
他转身离开,房间里一片狼藉。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心里冷笑。
爸爸这只是开胃菜。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6.
十八岁生当天。
我醒得很早。
房间里很安静,爸爸和凌夜都还没来。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被爸爸精心雕琢了十七年的脸,今天就要彻底绽放。
我脱下睡裙,背对着镜子,看着身后那道丑陋的疤痕。
它已经完全结痂了,暗红色的烙印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趴在我的蝴蝶骨上。
它破坏了这具身体所谓的完美。
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力量。
上午十点,爸爸和凌夜准时出现。
爸爸手里捧着那件白色的纱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表情。
「唯一,我的宝贝,时候到了。」
他将裙子递给我。
「去换上它,让爸爸看看你最美的样子。」
凌夜站在他身后,对我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我接过裙子,走进了浴室。
换上裙子的过程,我平静得不像话。
当我再次走出浴室时,傅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完美……太完美了……」
他喃喃自语,走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的脖颈,手臂,然后停在了我的后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纯白的纱裙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你对我的作品做了什么?」
爸爸伸出手。
「你毁了它!」
他难以相信。
「你竟然毁了它!」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你这个**!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他的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我十七年的心血!我最完美的作品!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蜷缩在地上,任由他发泄着怒火。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你的作品?」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爸爸,我不是你的作品,我是一个人。」
「从今天起,这具身体,由我做主。」
「你闭嘴!」他像是被我的话到了,抓起旁边的相机,就朝我的头砸了过来。
「不——!」
凌夜冲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傅先生!冷静点!K先生还在外面等着!」
他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对,K先生……」他喃喃道,「不能让他看到这个样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
「毁了?不,不,这样更好。」
「一个有瑕疵的,堕落的天使,不是更让人兴奋吗?」
他扶着额头,低低地笑着。
「对,陨落,然后堕落。这才是最极致的艺术!」
他看向凌夜。
「把匕首拿来。」
凌夜的脸色变了变,还是从盒子里拿出了那把匕首。
爸爸接过匕首,一步步向我走来。
「唯一,我的好女儿。」他蹲下来,用刀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既然你这么想留下自己的印记,那爸爸就再帮你一把。」
「一张破碎的脸,配上你身后那道丑陋的疤,一定会让K先生满意的。」
他的眼神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我知道,他要毁了我的脸。
就在这时,拍摄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傅,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K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疤痕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爸爸看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K先生,您听我解释,这是一个意外,但也是一个升华!」
「一个从云端堕入泥潭的天使,这种反差感,不是更具冲击力吗?」
K先生没有说话,他走到我面前。
「脸是完好的吗?」他问爸爸。
「当然!」爸爸立刻回答,「绝对完美无瑕!」
K先生捏住我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
「可惜了这身皮囊。」他松开我,摇了摇头,「我买的是完美的天使,不是一个残次品。」
「傅,我们的交易,取消了。」
爸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K先生!您再考虑一下!」
「这件作品的艺术价值更高了!相信我!」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艺术价值。」K先生冷笑一声,「我只为完美买单。」
他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爸爸拿起相机,对准了K先生。
「你敢走!我就把我们所有的交易录像都发出去!」
「你猜猜,你那些上流社会的朋友,看到你花天价买一个女孩的死亡艺术,会是什么反应?」
K先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眼神阴冷。
「你威胁我?」
「是你我的!」爸爸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要么,付钱,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凌夜站在一旁,悄悄地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
好戏,才刚刚开始。
7.
「傅杰,你以为你手上那点东西,能威胁到我?」K先生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你可以试试。」爸爸握紧了手里的相机,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K先生笑了。
「看来,我得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向爸爸近。
爸爸脸色大变,他没想到K先生会直接动手。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地上的设备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相机脱手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个保镖捡起相机,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里面的储存卡取了出来,当着爸爸的面,掰成了两半。
「不!」
爸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最后的倚仗,没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K先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你搞砸了我的雅兴,还想威胁我。」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爸爸面如死灰。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走到凌夜身边。
「可以了。」我轻声说。
凌夜点点头,拿出了那个小小的U盘。
「K先生。」凌夜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想,您会对这个感兴趣。」
凌夜将U盘扔给了K先生。
K先生疑惑地接住,他的保镖立刻拿来一个平板电脑。
U盘上,一段视频被播放了出来。
视频是爸爸和K先生的对话。
「……陨落的天使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放心,十八岁生那天,我会亲手导演这一切。」
「……价格好说,只要作品够完美。」
K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视频的最后,是爸爸刚刚亲口承认,要毁掉我的脸,来满足K先生变态的癖好。
「……一个破碎的脸,配上你身后那道丑陋的疤,一定会让K先生满意的。」
视频播放完毕,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K先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爸爸的脸上。
「你录音了?」
爸爸瞪大眼看着凌夜。
「为什么?」
「为了我姐姐。」凌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也为了所有被你当成作品,肆意践踏的女孩。」
「你这个叛徒!」爸爸嘶吼着,想要扑向凌夜,却被保镖死死地按在地上。
K先生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更加阴冷。
「傅,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走到爸爸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爸爸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
「你不仅搞砸了我的作品,还想拉我下水。」
「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K先生的脚,用力地碾压着。
爸爸痛得眼泪直流。
「K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求您饶了我!」
「饶了你?」K先生笑了起来,「可以啊。」
他抬起脚,爸爸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你的这双手,不是很会拍照吗?」
「毁了,真是可惜了。」
K先生的目光,转向了那堆昂贵的摄影器材。
「把这些,都给我砸了。」
他对手下命令道。
保镖们立刻动手,将那些爸爸视若生命的相机、镜头,一件件砸成了碎片。
爸爸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的全部心血,他的整个世界。
「还有他。」K先生指着地上的爸爸,「打断他的另一只手,然后,把他扔出去。」
「我不想再在这个城市,看到这个人。」
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别过头,不忍再看。
K先生处理完爸爸,目光转向了我和凌夜。
「你们两个,很聪明。」
他看着凌夜手里的U盘,「这个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只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凌夜不卑不亢地回答。
「可以。」K先生点点头,「把U盘给我,我可以保证,傅杰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而且,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和爸爸一样,都是恶魔。
「我们不要钱。」我开口道。
K先生有些意外。
「那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他所有的底片和硬盘。」我说,「我们要把它们,全部销毁。」
爸爸的艺术,建立在无数女孩的痛苦之上。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沾着血。
它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K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我答应你们。」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比起那些照片,他更在意的,是那个U盘里的内容不被泄露出去。
8.
K先生的人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爸爸工作室里所有的底片、硬盘,都被搬运到了拍摄间。
堆得像一座小山。
爸爸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了那堆作品的旁边。
他的两只手都被打断了,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那些即将被销毁的底片,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作品……我的作品……」
K先生信守承诺,将那个存有录音的U盘,也扔进了那堆山里。
「现在,它们都是你们的了。」
他说完,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凌夜,和废人一样的爸爸。
还有那一堆,记录了无数罪恶的「艺术品」。
凌夜找来了汽油,一桶一桶地,浇在了那座「小山」上。
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爸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不要!」
「那是我的心血!你们不能毁了它!」
他用身体,努力地想护住那些底片,但只是徒劳。
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爸爸,你看看我。」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艺术狂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你毁了我姐姐,毁了我,毁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
凌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现在,轮到我们,来毁掉你了。」
我拿起一个打火机,在他面前,按下了开关。
橘黄色的火苗,在他空洞的瞳孔里跳动。
「不——!」
我将打火机,扔向了那座浇满汽油的山。
轰——!
火焰瞬间蹿起,像一头愤怒的巨兽,吞噬着那些肮脏的罪恶。
底片在火焰中卷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那些曾经被爸爸引以为傲的作品,正在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爸爸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想冲进火里,却被凌夜死死地拉住。
「我的作品!我的永生!」
他嘶吼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被一把火烧得净净。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很暖。
我仿佛看到了凌夜的姐姐,看到了那些被爸爸伤害过的女孩们。
她们在火光中,对我微笑着。
大火烧了很久。
当消防车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化为焦土。
爸爸因为精神受到巨大,彻底疯了。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抱着一个枕头,不停地喊着我的作品。
他曾经用来创作艺术的双手,再也拿不起相机。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永生,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疯癫。
9.
我和凌夜走出了那栋囚禁了我十七年的房子。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原来,世界是彩色的。
凌夜带着我,去了他姐姐的墓地。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陵园,墓碑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孩。
凌夜将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了墓碑前。
「姐,都结束了。」
他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眼眶泛红。
「害你的人,得到了应有的。」
「你可以安息了。」
我也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我对凌夜说。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真的会死在那个房间里。
「我们是盟友。」凌夜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
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甚至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如果不嫌弃的话,」凌夜犹豫了一下,「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
「我租的房子不大,但至少,是个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善意。
我点了点头。
凌夜的家,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里。
房子确实不大,但很净,阳台上种满了花草。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家的感觉。
我开始学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学着自己做饭,虽然一开始总是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学着使用手机,看那些我从未看过的电影和剧。
学着和人交流,虽然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习惯沉默。
凌夜很有耐心,他一点一点地,教我认识这个世界。
他会带我去逛超市,告诉我每一种蔬菜的名字。
他会带我去公园,看那些奔跑嬉笑的孩子。
他会给我买很多不同口味的糖果,然后看我因为吃到太酸的而皱起眉头。
我的世界,开始变得鲜活,变得有温度。
有一天,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
是凌夜的。
我拿起相机,对着阳台上的那盆向葵,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通过取景框看世界,和用肉眼看,是完全不同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爸爸为什么会那么痴迷于摄影了。
但我永远不会成为他。
我的镜头,只会记录美好,记录真实,记录生命。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艺术,去策划一场死亡。
我开始学习摄影。
凌夜成了我的老师。
他教我如何构图,如何运用光影。
我成了他的模特。
但他从不要求我摆出特定的姿势,他只是抓拍我最自然的状态。
我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在阳台给花浇水的样子。
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在他的镜头里,我不再是那个完美却空洞的作品。
我是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闹的女孩。
有一天,他拿着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回头对我笑。
我身后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很美。」他说。
我愣了一下。
「这个疤,很丑。」
「不。」凌夜摇摇头,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不是疤痕,是你的勋章。」
「它证明了你的勇敢,证明了你没有向命运屈服。」
「在我眼里,它比任何完美的皮肤,都更美。」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原来,真的会有人,连你的伤疤都觉得美丽。
10.
我和凌夜一起,开了一家小小的照相馆。
名字很简单,就叫拾光。
我们不拍精致的商业大片,只为普通人记录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上学的小朋友,穿着婚纱的新人,满头银发的老夫妻。
每一张笑脸,都充满了故事。
我的后背,留下了那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我没有想过去遮掩它。
夏天的时候,我会穿着露背的裙子,坦然地走在阳光下。
它是我重获新生的证明。
偶尔,我还是会做噩梦,梦到那个纯白的房间,梦到爸爸疯狂的脸。
但每次惊醒,凌夜都会在身边,紧紧地抱着我。
他会给我倒一杯温水,给我讲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然后告诉我:「别怕,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爸爸的名字,早已在摄影界销声匿迹。
K先生也因为其他的事情,锒铛入狱。
那些黑暗的,肮脏的过去,都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这天,照相馆里来了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来拍纪念照。
小小的婴儿,在襁褓里睡得很香。
我举起相机,对准了她。
她的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爱意。
「宝宝乖,要健康长大。」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我的手指,在快门上顿住了。
我好像,也曾听到过类似的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冰冷的,只有营养液和摄像头的世界里。
一个男人,也曾这样抚摸着我的脸,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宝贝,要永远这么纯洁无瑕。」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我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婴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甜美的梦。
送走客人后,凌夜从后面抱住我。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我的失落。
「没什么。」我摇摇头,靠在他的怀里,「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唯一,」他转过我的身体,让我看着他。
「你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你也不是谁的祭品。」
「你是傅唯一,是我凌夜的爱人。」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我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我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我知道,我终于走出了那座牢笼。
那个陨落的天使,已经死去。
活下来的,是傅唯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