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获新生
轰的一声。
我的天塌了。
木然地被保安赶出了学校,我的东西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爸妈像拽着一条死狗一样送到了棚户区。
随便叩了家门就把我推进去。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记得和你爸妈问好。”
……
三个月后,爸爸开车再次来到乱糟糟的棚户区。
“甜甜已经对那个游戏不感兴趣了,苏苏应该已经学乖了,她会感谢我们对她的磨砺的。”
妈妈捧着一捧花,微微点头。
可推开门的刹那,鲜花摔落在地。
妈妈瞳孔放大,爸爸膝盖发颤。
他们僵在了原地。
5
“爸…你怎么在这儿?”
爸爸瞳孔颤动,面对爷爷差点站不住。
爷爷把拐杖杵得咚咚响,不怒自威。
“我不来,我孙女死哪儿我都不知道!”
爷爷气得胡子发抖,直咳嗽。
爸爸连忙上前给爷爷拍背顺气,眼神不住地往我这里瞟。
“苏苏这不是没事吗?我今天来就是来接苏苏回家的。”
“没事?”
爷爷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苏苏就被这家人磨搓死了!我来的时候,她身上没一块好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爷爷朝我招了招手。
我立马上前。
粗砺的大手在我头上抚摸,动作十分轻柔。
“因为你的疏忽,苏苏没钱治病,只能用试药抵债,你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吗?”
爸爸低着头,眼眸颤动。
他把我扔在这里后,我每隔几天就要发病一次。
口吐白沫,半身不遂。
那家人嫌弃我,让我和狗一起住,和狗抢馊饭吃。
没事就在我身上发泄生活的不满,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
想到这里,我微微合上眼眸。
也多亏了那个药。
那个男人以为我有病,不敢碰我。
我试图抓住每一个机会,偷偷撬开狗链,用尽一切手段和其他人交换。
只要能获得一个向外放出消息的可能。
一个生的希望。
可我发往家里的信息永远石沉大海。
江城黎家怎样宠女的消息又不断登上新闻。
每当这个时候,那家的女人就会踹我一脚。
面露嘲弄:
“喂,你是从黎家来的吧?啧啧啧,妹妹锦衣玉食,你却只能在这里给别人当狗。”
本应在南方养老的爷爷收到了我的消息,爸妈却收不到。
真是讽刺。
“我,我不知道这些…”
爸爸颤抖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妈妈赶忙上去搀扶他,眼睛却直直地望向我这边。
她喉头上下滚动,想说些什么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最后憋出一句。
“乖女儿,妈妈来接你了,跟妈妈回家。”
我往后退了几步,眼底尽是冷漠与恐惧交杂。
“不,我付不起亲情,我不配当你们的女儿,我和你们没关系。”
妈妈还想上前,却被爷爷用拐杖拦下了。
“她不愿意!”
我点点头,躲在爷爷身后。
再次见到父母,心底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欢欣。
心口似乎空空的,没有任何情绪。
我只想离开他们。
我抓着爷爷的衣服,怯生生开口:
“我不想要爸爸妈妈了。”
6
医生说我这是创伤后应激,短暂习得性无助。
爷爷总是一脸怜惜地抚摸我头顶。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这双大手让我觉得很安心。
他让我住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每天有很多白大褂进进出出。
佣人姐姐说,那是心理医生。
她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
爸妈来看过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躲在房间里。
当敲门声响起,我会尖叫。
“别过来!我没有爸爸妈妈!爷爷!我要爷爷!”
敲门声终于停了。
门外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随后是争吵声。
男男女女,交杂在一起。
我用被子捂住头,试图将那些声音赶出脑海。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世界似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了。
我的感受不再是蒙昧的。
爷爷很高兴,亲自给我准备了漂亮的小裙子。
“苏苏,你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顺路看望你。”
我点点头。
公园里鲜花开得很盛,蝴蝶翩迁。
我抬手遮住了太阳。
忽然惊觉,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太阳了。
世界在此刻宁静起来。
我闭上眼睛,感受阳光亲吻眼皮。
直到一阵喧闹打破了平静。
是黎甜甜。
她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姐姐,你还没死呢?”
她的视线在我的衣服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变成眼底的阴暗。
“我听说你得了心理疾病,这种病啊,就是得多出来转转。”
她勾唇一笑。
“所以我特意帮你把同学请过来了啦。”
“是看过你狗爬狗叫的同学哦。”
我心底一片平静。
望向黎甜甜的眼里不喜不悲。
“爷爷在这里,你最好收敛一点。”
她笑了。
立马指挥人往我身上扔泥巴。
“狐假虎威,骗谁呢?爷爷最近可是在忙着处理公司事务呢。”
“谁把她欺负得最惨,我给谁五十万!”
人群一拥而上。
我被他们推倒在地。
没办法,我只能尽力护住自己头。
双眼紧闭。
可想象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爷爷买花回来了。
黎甜甜猛地后退几步,一下子栽倒在了花坛里。
那些人连忙过去搀扶她。
爷爷把我拉了起来,替我拍净身上的灰尘。
“苏苏,告诉爷爷,是怎么回事?”
黎甜甜望向我的目光里带着警告。
可我笑了。
我为什么要替她掩护?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爷爷,包括她以前的所作所为。
爷爷的脸阴沉得可怕。
可我却不害怕。
该害怕的另有其人。
7
黎甜甜被带到了墓前。
爷爷轻轻把雏菊放在照片旁。
让黎甜甜跪着。
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站在墓前,点了一烟。
没过多久,黎甜甜就叫嚷着,“爷爷,我膝盖疼!凭什么黎苏苏不用跪?”
爷爷一拐杖打到了她背上。
不留半分情面。
“混账!你知道你都了些什么吗?苏苏她是你亲姐姐。”
黎甜甜尖叫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脚在雏菊上来回踩踏。
“她是我姐姐又怎样?不过就是一个游戏而已!爸妈都同意了!关你什么事!”
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买的花就这样被糟蹋了。
爷爷气极,一棍子就打到了黎甜甜脑袋上。
黎甜甜不信爷爷真敢打她,半步没挪。
毕竟她从小被爸妈捧到了天上,从没挨过打骂。
可爷爷不是爸妈,不会惯着她。
一棍子下去,她额角出血。
头撞到墓碑上,人瞬间昏了过去。
我问爷爷:“不需要把她送去医院吗?她爸妈该担心了吧?”
爷爷指挥保镖把她移开,用手帕擦净的墓碑。
“死不了,娇生惯养。”
一套祭奠流程结束,黎甜甜自己在车上醒了过来。
我注意到她在拿手机跟爸妈告状。
我也没管。
反正那不是我爸妈,没有资格管我。
刚到别墅,果然见到了爸妈。
他们拥上前,把黎甜甜从车里抱了出来。
“爸爸妈妈,甜甜的头好痛,都怪姐姐。”
黎甜甜缩在爸妈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一看黎甜甜额头上这么大一个包,顿时火了。
回头对着我就是一阵数落。
“黎苏苏,爸妈是对你有亏欠,但是你也不该拿妹妹发脾气啊。”
她还想再说,却被爷爷打断了。
“是我打的,怎么?你有意见?”
妈妈顿时哑了火。
“就算是您,也不应该…”
黎家的江山,全是爷爷打下来的。
爸爸从小受爷爷管教,心里对爷爷一直带着一份畏惧。
妈妈心里清楚,谁才是黎家的实际掌权人,不敢造次。
“甜甜身上的那块玉牌,我记得应该是苏苏丫头的吧?”
爷爷杵着拐杖,气势上却没有比旁人矮半分。
妈妈眼神飘忽。
黎甜甜一把攥紧了玉牌。
“这本来就该是我的!凭什么黎苏苏早出生两年就该给她?”
“她出生差点害死了我妈,她就是个扫把星、灾星!”
眼见着爷爷的心情越来越差。
爸爸赶紧上前捂住黎甜甜的嘴巴。
声音放缓。
“爸,甜甜她还小,不懂事,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再说了,不就是个物件吗?给甜甜就给甜甜了。”
爸爸不说还好,一说爷爷气得发抖。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要为我做主。
“好,好得很。”
“她心里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么教!我看苏苏还是跟着我,由我亲自教导好了!”
话音一落。
爸妈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瞪大了眼睛。
“不行!”
8
爷爷没管他们。
当场让黎甜甜把玉牌解下来还给我。
黎甜甜虽然不愿意,但她也没有办法。
爷爷带着我一路往老宅驶去。
他亲手给我把玉牌系上。
我对着窗外的光,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我带了这么多年的物件。
“你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么重要吗?”
我摇了摇头。
爷爷笑了。
“这是我们家定继承人的方式,按例是给长子长女,但你爸和你叔叔们不争气,你不想给他们。”
“到了你这辈,看你第一眼就心生欢喜。她给你,就是你的。”
“苏苏,你可愿意让爷爷当你的监护人?”
我把玉牌握紧。
没有爷爷,我早就死了。
我重重点头。
“我愿意。”
爷爷给我办理了休学。
他让我在家养好身体,又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
将一切主动权交付给我。
这一年,我重新认识了江城上流。
我跟在爷爷身后,他指着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介绍给我。
人人都知道了,黎家老爷子还有一个小孙女。
没有人再提起黎甜甜,因为他们参透了爷爷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在给我造势。
他要让所有人认识我,知道我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我也不负爷爷所望,将那些社交手段学得很好。
我考上了江城最好的大学,爷爷告诉我那只是镀金,是一个小标签。
更多的时候,我是跟在爷爷身后学。
尝试去接触家族的事业、生意。
又一次我代表公司对外发言。
记者将话筒怼到我面前。
“请问,黎苏苏女士,您未来将接手黎氏是吗?那么您的父亲,黎志远先生呢?”
这个话题十分尖锐。
我微微一笑,毫不避讳。
“我和黎志远先生断绝了父女关系,我的监护人是黎氏的董事长,黎老先生。”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喧闹。
是我爸妈。
我爸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丝毫不在乎周围闪烁的闪光灯。
“苏苏,以前那些事都是爸爸妈妈做错了,你回家好不好?”
妈妈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
“是妈妈以前不好,但你毕竟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妈妈心里难受。”
记者一副嗅到了豪门秘辛的模样,疯狂地拍照。
我皱了皱眉。
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和我认亲。
今天是黎氏重要的新品发布会,至关重要。
我深呼一口气。
“保安,把黎先生黎夫人请出去。”
对上我冷漠的眼神,爸爸有些挫败。
“别拉我!”
他甩开保安。
“苏苏,我是爸爸呀!这些年我很想你,你回家爸爸妈妈把欠你的爱全都补偿给你好不好?”
眼见着台下越来越吵闹。
原本好好的发布会变成了菜市场。
我无奈之下,答应了周五回家吃饭。
只是我没意识到,这个决定险些让我后悔一生。
9
我和爷爷如约到了黎家。
爸妈安排了一桌子菜。
记忆逐渐重叠,那是他们亲手将我送去警察局的那天准备的饭菜。
“苏苏,你来啦!快过来,全是你喜欢吃的菜。”
妈妈一脸笑意,替我拉开凳子。
按着我的肩就要我坐下去。
她伸手夹了一筷子虾仁,要往我碗里放。
我却不动声色地把碗移开了。
对上她受伤的目光,我轻笑道:
“我对虾过敏。”
伸出去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她脸上满是尴尬。
是啊。
这么多年,他们清楚地记得黎甜甜的每一个习惯。
却连我对虾过敏都不知道。
真是可笑。
“我自己吃就好。”
闹了刚刚那一出,妈妈不再强行给我夹菜了。
他们围着我,一个劲的找话题。
从学业到未来规划。
从健康到婚恋感情。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突然,别墅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了。
黎甜甜拎着包,一脸怒气。
“我就说你们怎么怂恿我到闺蜜家留宿,原来是为了讨好这个贱人!”
听到贱人这个词,爷爷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爸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爸爸立马站了起来,脸上难得地带了怒容。
“甜甜,和姐姐道歉!”
黎甜甜火气上头,直接把包往爸爸身上砸。
砸完自己倒先哭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不是说了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随便我怎么对待她吗?现在怎么要我给她道歉?”
我略微挑眉,等着爸爸的解释。
“原来我真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这饭也没必要吃了。”
爸爸连忙拦住我。
“不是的!”
转头又对黎甜甜皱起眉头。
“那都是小时候说的玩笑话,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当真?”
黎甜甜哪管那么多,小珍珠掉了一地。
我笑了。
她永远是这样,只要哭一下,就自然会有人来哄。
可我不是。
因为爸妈的偏心,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玩笑”,我的生活越来越糟。
他们一句我是“捡来的孩子”,我就要被黎甜甜带上宴会羞辱。
他们一句“姐姐要当榜样”,我就只有三百块生活费,作为节俭的榜样。
他们一个“亲情付费”游戏,就将我送进警察局,赶出家门。
我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他们这样对待我。
因为差点害母亲难产而死吗?
可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孩子,十几年的苦子,还不够偿还吗?
正当我出神之际。
黎甜甜突然冲过来,抓起桌上的餐刀就朝我刺了过来。
我瞳孔放大,来不及躲避。
砰的一声。
我摔倒在地。
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
是爷爷救了我。
刀扎进了他的腔,染红了他最喜欢的老派白衬衫。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看着他特意熨烫了好多遍。
“爷爷!你不要死!”
我用尽全力捂住他的伤口,可血液还是从我指缝里涌了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耳鸣、警铃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爷爷被送上救护车。
隔着人流,我望向双手染血的黎甜甜。
第一次这么恨她。
10
爷爷在ICU 里待了十天。
我提心吊胆了十天。
万幸的是,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力的小女孩了。
哪怕爷爷不在,我也能够独自撑起公司。
爷爷长期以来的教导,在这一刻被证明是有用的。
十天,公司的文件堆积了很多。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把他们全部处理完毕。
刚处理完,我就收到了医院的电话。
爷爷醒了。
我立刻扔下手里的事,开车往医院跑。
当我握住爷爷发皱的大手的时候,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爷爷,你瘦了好多。”
爷爷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是无声的安慰。
我瞬间破涕为笑。
爷爷出院以后,立马就召开了家族会议。
会议上,他问我:
“苏苏觉得,该怎么处理黎甜甜?”
我看了看爷爷身上缠绕着的绷带。
又对上爸妈殷切的目光。
我没有回避,眼底一片清明。
“黎甜甜蓄意人,谋害家主,应将其逐出家族。”
“我建议,将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黎甜甜坐在角落里,严肃的气氛让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爸妈这时候站了起来。
“不行!”
“甜甜这么娇气,在外面会活不下去的!”
我笑了。
“黎先生,林女士,我能活下去,相信你女儿也能活下去的。”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爷爷打断了。
“那么,就这么定了!有异议举手示意。”
扫视全场,从本家到旁系宗亲,没有一个人愿意为黎甜甜站出来。
当天晚上,黎甜甜就被赶出了别墅。
不管她怎么哭闹,都没有用。
爸妈想上前和她说话,但都被拦了下来。
爷爷只允许她带基础生活用品,其余自己想办法。
只是让她净身出户,没把她送去警察局。
这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黎苏苏,你不得好死!”
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
我只是朝她微微一笑。
“过去的我早就被你们亲手死了,我会带着你的祝福,越过越好。”
她还想再骂,却被保镖推了个踉跄。
“闭嘴!那可是黎氏未来的继承人!”
她猛地一回头,和我对视。
我猜她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我和她之间的差距,早就在无形之中拉开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她欺凌的姐姐。
而是黎家最有潜力的新星。
爸妈知道无法挽回我。
但仍旧试图和我拉进关系。
因为他们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彻底把黎家交给我也是迟早的事。
纵使爸爸心里再不愿意,但这就是事实。
他把黎甜甜养成那副模样,一点点让爷爷对他丧失信心。
公司到不了他手里。
他只能和妈妈一起,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东西。
各种手作食物,年轻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我都没要。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不耐烦了。
一句“我不收陌生人的东西”让他们彻底熄了火。
我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公司工作。
每天忙着学习各种新东西。
至于我爸妈,我早就限制了他们的银行卡,架空他们名下的公司 。
关于黎甜甜,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后厨洗碗摔碎了盘子,被人赶了出去。
谁说我不恨他们呢?
我只是没把事情做绝。
我的未来与他们无关,也充满可能。
没必要因为他们染上污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