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给老子吃下去!不吃,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鬼地方!”
暴怒的嘶吼声,被夹杂着冰碴的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张龙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年仅十五岁的战友,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冻得像铁疙瘩似的牛皮腰带。
这是他唯一的“粮食”了。
小战士叫李,冷得嘴唇发紫,牙齿不住地打颤,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连长……我、我咬不动……牙快崩掉了……呜呜……”
“咬不动也得咬!”张龙心如刀绞,吼声却愈发凶狠,“用口水把它含化了!用体温把它捂软了!今天不把它吞下去,明天你就得跟老刘一样,躺在这雪地里成一冰棍!”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一个僵硬的身体。
那是他们的炊事班长老刘,昨天夜里没熬过去,今早发现时,身体已经和大地冻在了一起,手里还攥着半截啃秃了的草。
这里是党岭雪山,海拔超过四千米,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了。
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雪,还是白茫茫的雪。
天与地,仿佛只剩下这一种绝望的颜色。
队伍已经在这里被困了整整一天一夜,粮食早在三天前就断了。草、树皮,甚至是战士们缝在衣服里的棉花,都成了果腹的东西。
现在,只剩下最难啃的牛皮带了。
李看着那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皮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哭得更凶了:“连长,我真的……我不想吃这个……”
“你他娘的!”张龙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可看到他那张冻得青紫、满是绝望的小脸,高高扬起的手臂却僵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是啊,这玩意儿怎么能叫吃的?
就连军犬都不屑一顾的玩意儿!
可不吃,又能怎么办?
整个连队,百来号人,都眼巴巴地指望着能翻过这座该死的雪山,去和主力部队会合。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张龙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他生疼。
他缓缓放下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子,听话……吃了它,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打跑白狗子,才能让你爹娘过上好子……”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一个软糯糯、带着哭腔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在风雪中响起。
“呜呜呜……叔叔……不要吃皮带……皮带不好吃……”
这声音!
如同一道惊雷,在张龙和李的耳边炸响!
两人猛地一震,霍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米远的雪地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她看起来最多三岁,穿着一身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粉色羽绒服,小脸蛋被冻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长长的睫毛上都挂上了细碎的冰晶。
她是谁?!
她是从哪里来的?!
张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牛皮带“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是幻觉吗?
是饿得太久,冻得太狠,出现幻觉了?
这鬼地方,别说是人,连只鸟都飞不过来,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个净净、穿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丫头?
“连、连长……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看到仙童了……”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张龙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是幻觉!
是真的!
真的有个小女娃!
他猛地将李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老旧驳壳枪,警惕地对准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小女娃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声气地哭诉道:“呜呜……叔叔,诺诺不是坏人……诺诺看到叔叔吃皮带,诺诺心疼……”
诺诺?
这是她的名字?
张龙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匪夷所思。
他看到,小女娃的身后,似乎……似乎有一道门?
那不是一道真正的门,而是一片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区域。透过那片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张龙惊疑不定之际,那个叫诺诺的小女娃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抹了把眼泪,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下一秒,她又跑了出来。
而这一次,她的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一个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麦面的香气,像是长了脚一样,霸道地钻进了张龙和李的鼻孔里。
咕噜——
咕噜噜——
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他们的眼睛,瞬间直了!
死死地,贪婪地,难以置信地,盯着诺诺小手中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肉包子。
那蒸腾而上的热气,在这冰冷刺骨的空气中,显得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清晰。
小诺诺双手费力地捧着那个比她拳头还大的肉包子,一步一晃地走到他们面前,将包子高高地举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期盼。
“叔叔……别吃皮带了……诺诺有肉包包,给叔叔吃……热乎的,可香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