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剑掀起的舆论风暴，在“星河不语”强硬、精准、甚至带点“直播创作现场”式的回应，以及起点中文网官方毫不含糊的撑腰声明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并开始转向。
论坛上，那个一度被置顶的“实锤贴”下面，挤满了前来“打假”和嘲讽的读者与路人。逐字比对长图被广泛传播，手写草稿的真实感和细节征服了许多摇摆者。更重要的是，《重生1990》在风波中不仅没断更，反而怒更三章，情节一如既往的扎实爽利，这种“用作品说话”的姿态，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支持者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守护我方大大”的悲壮与团结。这场风波，无意中完成了一次高效的“粉丝提纯”和“热度爆破”。《重生1990》的收藏在突破八万后，几乎是以每小时上千的速度狂飙，朝着十万大关发起了冲锋。其他几本书的数据也水涨船高。
资本的嗅觉最为敏锐。就在风波平息后的第二天，通过可乐中转，希望接触“星河不语”洽谈“业务”的消息，陡然增加了数倍。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泛泛的“寻求”，而是带着更具体、也更诱人的条件。
“星河老师！今天又有三家版权中介找上门！两家是问《凡人修仙》的游戏改编意向，开价就是五十万起！还有一家是问《回到明朝》的实体出版和可能的电视剧改编！口气都很大！”可乐的语气兴奋中带着一丝虚幻感，五十万在2006年，对绝大多数网络作者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另外，流云总编让我务必跟您约个时间，他说有‘惊喜’，希望能和您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战略层面的沟通。最好就在这两天。”
林澈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热度转化为价值的通道正在打开，这是计划之中。但过快、过猛的关注，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博弈和更苛刻的要求。
“版权询价，全部记录在案，统一回复：作品尚在连载，版权需待作品达到一定体量后再行详谈。欢迎保持联系。”他给出指令。现在还不是卖版权的最佳时机，数据的顶点还未到来，他的“估值”还能更高。吊着，才能让出价方更加心痒难耐。
“至于流云总编，告诉他，明晚八点，我可以给他一小时。就在线上。”
他要掌握主动权，包括沟通的方式和节奏。
“文心，调取过去24小时，所有与我名下作品相关的舆论数据、搜索指数、以及竞品平台（主要是幻剑）的流量波动分析。同时，模拟评估，如果《重生1990》收藏突破十万，会引发怎样的行业关注度变化，以及对‘星河不语’这个品牌价值的影响预测。”
【指令接收。数据采集中……分析模型中……】
【数据概要：过去24小时，‘星河不语’及关联关键词全网搜索指数上涨412%。起点全站流量环比上涨18.7%，其中近四成新增访问路径指向宿主作品。幻剑书盟同期流量出现约5%的轻微下滑。讨论热度集中于‘创作真实性’、‘更新模式’、‘商业价值’三个维度。】
【模拟预测：《重生1990》收藏突破十万，在2006年网文界将具有标志性意义。将大概率触发：1. 主流媒体（至少是IT、文化类垂直媒体）报道；2. 更多传统出版、影视资本入场关注；3. 行业内部关于‘网络文学商业潜力’的重新评估；4. 对宿主个人‘方法论’的探究欲望达到新高。品牌价值预计可提升300%-500%，但伴随的审视与风险同步倍增。】
媒体关注，传统资本，行业重估……还有随之而来的、无所不在的审视。林澈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既是他想要的，也是他必须谨慎应对的。他需要一道“防火墙”，或者，一个“放大器”。
他想起苏晚，想起那间咖啡馆里谈论的“另一种温度”。或许，是时候给“林澈”这个身份，稍微增加一点分量了。
他点开与苏晚的聊天窗口。上次沙龙后，两人没有再多联系。他斟酌了一下，发出消息。
林澈：“苏晚编辑，在吗？关于《基层风云》的稿子，我最近对后续情节有一些新的构思，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另外，如果可能，关于其中涉及的一些九十年代基层政策细节，不知你或杂志社是否有熟悉的老师可以请教？我想让细节更经得起推敲。”
消息发过去，没有立刻回复。林澈也不急，他切换回起点作者后台，继续处理常的更新指令和读者反馈。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林澈的QQ准时弹出了流云总编发起的多人语音聊天邀请。除了流云和可乐，还有一个陌生的ID，备注是“起点-版权中心-吴总监”。
林澈戴上耳机，点击接受。
“星河老师，晚上好！”流云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热络和真诚，“这位是我们起点版权中心的吴总监，主要负责作者的IP开发和版权运营。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向您同步一下近期的工作，也听听您接下来的想法。”
“星河老师，久仰大名！”吴总监的声音听起来更年轻练一些，“您这几本书的数据和影响力，真是让我们版权部这边又兴奋又头疼啊，兴奋的是好太多了，头疼的是不知道该先推哪一个，找上门的意向方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简单的寒暄和吹捧过后，流云切入正题，语气变得郑重：“星河老师，首先，我代表起点，再次为之前幻剑那边搞出来的不愉快事件，向您致歉。虽然我们反应还算及时，但还是让您和您的读者受困扰了。这件事也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您和您的作品，对我们起点，对整个行业，意味着什么。”
“所以，经过公司紧急讨论，我们决定，不等一个月验证期满了。”流云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惊喜”，“我们愿意现在就启动与您的独家签约流程，并且，在您之前提出的条件基础上，我们准备了一份更具诚意的方案。”
林澈没说话，静待下文。
吴总监接过话头：“方案主要包括几个部分：第一，电子订阅分成，我们同意您提出的80%，这将是起点目前最高级别的作者待遇。第二，全版权运营代理，我们收取的代理费率，可以给到远低于市场标准的15%（通常为30%-50%），并且保证投入顶尖资源进行推广。第三，起点将设立‘星河’品牌专区，享有独立的展示页面和部分运营权限，具体细节可以详谈。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流云的声音适时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愿意，与您签署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林澈眼神微动。
“是的。”流云清晰地说道，“协议核心是：以今天为起点，未来十二个月内，起点将调动一切资源，确保您名下所有作品的电子订阅总收入、以及至少两部主要作品的版权售出总额，累计达到一个我们共同约定的‘目标值’。如果我们做到了，您需要承诺，在未来三年内，您的全部长篇作品电子版权独家授予起点，并且每年提供不低于八百万字的稳定内容输出。同时，起点在您的全版权运营中，享有优先权。”
“如果我们做不到……”流云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么，不仅这份独家协议作废，您将恢复自由身，而且，起点将额外赔偿您一笔现金，金额……可以是目标值的百分之二十。”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也极具风险的提议。起点押上了庞大的资源和信誉，赌的是林澈能持续产出爆款，并且他们有能力将这些爆款的价值最大化。而对林澈的约束，则从“年更千万字”略微降低到“八百万字”，但加上了“三年独家”和“优先权”的锁链。至于赔偿金，更像是展现诚意和自信的姿态。
“目标值是多少？”林澈问，声音平静。
流云报出了一个数字。
饶是林澈有所准备，心中也微微一惊。这个数字，在2006年，对于任何一个网络作者，甚至对于起点平台本身一部分作品的全年营收而言，都是一个堪称恐怖的天文数字。这不仅仅是相信他的创造力，更是起点对自身运营能力、以及对未来一年网络文学市场爆发式增长的一种狂野押注。
“流云总编，这个目标，是不是太高了？”林澈缓缓道，“我记得，起点去年全站的订阅收入，似乎也还没到这个数。”
“今时不同往。”流云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开拓者的狂热，“星河老师，您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网络文学冲破现有天花板、进入主流视野、实现规模化商业价值的可能！这个目标，不是基于过去，而是基于我们对您、对起点、对这个行业未来的判断！我们敢赌，您敢接吗？”
敢赌吗？林澈在脑中飞速计算。有“文心”在，八百万字的稳定输出不是问题，质量可以保证。但三年独家……意味着他将与起点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起点若能如流云所说，倾尽资源推动，他的商业价值将得到最大程度释放。可如果起点后续运营不力，或者行业出现其他变数，他也会被拖累。
而且，这个对赌协议，无疑会将他进一步推向风口浪尖。一旦签署，他在行业内的地位将彻底改变，从“现象级作者”变为“平台战略核心”，也将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比幻剑攻击更复杂、更隐形的压力。
“文心，模拟推演，接受对赌协议与不接受，在未来一年内，我的‘叙事能量’增长曲线、‘隐藏任务’进度预估、以及个人安全系数变化。”
【推演中……】
【情景A：接受对赌。优势：能量获取效率预计提升250%-400%（因平台全力推广及IP开发加速），隐藏任务进度预计在6-8个月内达到解锁阈值。劣势：身份暴露风险提升70%，自主行动灵活性下降55%，与单一平台绑定风险系数提高。】
【情景B：拒绝对赌，维持现有模式。优势：保持较高灵活性，可多平台试探，风险分散。劣势：能量获取效率提升缓慢（预计100%-150%），隐藏任务解锁时间可能延长至12-15个月，商业价值开发可能滞后。】
高风险，高回报。而且能大幅加速“文心”秘密的解锁进程。林澈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能量，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包括“文心”本身。
“协议的具体条款，尤其是关于‘星河’品牌专区的运营权限、版权开发的具体流程和决策参与度、以及那笔赔偿金的支付条件和保障，我需要看到详细的文本。”林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如果条款合理，保障充分……这个赌局，我加入。”
语音那头，似乎能听到流云和吴总监同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星河老师！具体的协议草案，我们法务部已经在加班加点拟定了，最迟明天下午，发给您过目！”流云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相信，这将是我们共同创造历史的第一步！”
又沟通了一些细节后，通话结束。林澈摘下耳机，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楼宇的灯光稀疏。
一场以未来为赌注的协议，即将达成。他将自己的笔，与起点这艘大船，更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闪烁起来，是苏晚的回复，在一个小时前。
苏晚：“林澈，抱歉才看到。关于稿子，很乐意探讨。政策细节方面，我可以帮你问问一位社科院的老师，他是研究当代社会变迁的。另外，有个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我们杂志社和市作协，下个月要联合搞一个‘青年创作者扶持计划’，主要是面对有潜力但尚未出版过长篇的新人。会有一些培训和交流机会，结业作品有机会获得重点推荐甚至出版支持。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试试。虽然《基层风云》是在网上发布，但其质量和题材，很可能符合要求。”
青年创作者扶持计划？作协？出版支持？
林澈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刚刚结束通话的QQ窗口。
起点对赌协议的狂飙突进，作协扶持计划的温和台阶。
网络世界的快意恩仇，传统领域的认可阶梯。
“星河不语”的炙手可热，“林澈”的悄然前行。
他缓缓靠向椅背，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完美的弧度。
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在“星河不语”即将被绑上起点战车、冲向商业巅峰的同时，“林澈”或许可以沿着另一条更“正统”、更“安全”的路径，默默积累另一种形式的资本和符。
他回复苏晚：“非常感谢苏晚编辑。关于扶持计划，我很感兴趣，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另外，政策细节的问题，麻烦您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敲下发送键，林澈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野心如同藤蔓，在暗处疯狂滋长，伸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在意识深处，幽蓝的界面上，能量条的光芒似乎也随之微微涨动了一下。
【叙事能量储备：96%】
【隐藏任务“收集时代印记”：进度14%】
【提示：重大商业意向达成，即将引发行业深度变革预期，已纳入印记收集。即将触及能量储备阈值，请宿主关注。】
快要……满了。林澈的目光，落在那不断近100%的能量条上。
对赌协议是明处的战争，而“文心”秘密的解锁，则是暗处的涌。
风暴眼，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