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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保和堂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两个药铺伙计面如土色地守在门口,拦着不让闲人进去,见到王捕头一行衙役赶到,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让开。

“王捕头!您可来了!快,快看看我们掌柜的!”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带着哭腔喊道。

王捕头沉着脸,一马当先跨入药铺。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焦糊味、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的怪味扑面而来,冲得人头脑发晕。铺子里一片狼藉,几个药抽屉被拉开,药材散落一地,柜台歪斜,地上还有一滩污秽和水渍。

而在柜台后面,保和堂的刘掌柜,正蜷缩在墙角,浑身筛糠似的颤抖。他头发散乱,山羊胡上沾着不明的秽物,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来了……它来了……水……都是水……红衣……头……我的头……别找我……不是我……是‘渔夫’……是‘渔夫’要的……”

他的声音时而尖利,时而呜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表情惊恐万状,仿佛正面对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渔夫”!

这个词清晰地传入沈默和王捕头的耳中,两人心头俱是一震!这正是灰衣人提到过的、疑似真正凶手的代号!

王捕头示意赵衙役带人控制住门口,不让围观者靠近,自己则和沈默慢慢向刘掌柜靠近。

“刘掌柜!刘掌柜!醒醒!是我,王铁头!”王捕头沉声喝道,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刘掌柜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王捕头,却像是没认出他,反而更加恐惧地向后缩去,尖叫道:“别过来!别抓我!东西我都给了!阴草……香……蜡烛……我都给了!放过我!去找‘渔夫’!是他要的!是他!”

阴草?香?蜡烛?

沈默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散落的药材。果然,在刘掌柜脚边不远处,有几个被打翻的小瓷瓶和纸包,里面撒出的粉末颜色暗红、暗绿,气味刺鼻,正是类似郭家枕边碎屑和他在巷口发现的药粉!

而更让沈默目光凝固的是,在刘掌柜身后的墙角阴影里,似乎半掩着一个熟悉的油布包角——正是那小厮从药铺后门带出去、交给灰衣人的那种布包!

王捕头显然也看到了。他给沈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刘掌柜,自己则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想绕到侧面去查看那个布包。

然而,就在王捕头刚挪动两步时,刘掌柜忽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攻击王捕头,而是疯狂地扑向旁边一个尚未熄灭的小炭炉——那似乎是熬药用的,里面还有零星炭火!

“烧了!都烧了!烧了就净了!它找不到我了!”刘掌柜面目狰狞,伸手就去抓那通红的炭块!

“拦住他!”王捕头大喝,一个箭步上前。

沈默离得稍近,也顾不得伤口疼痛,下意识地扑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向刘掌柜!刘掌柜此时力气大得惊人,竟将沈默撞得一个趔趄,肋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也成功阻了刘掌柜一瞬。

就是这一瞬,王捕头已经赶到,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刘掌柜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迅疾如风,在他后颈某处用力一按!

刘掌柜浑身一僵,眼白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炭火微弱的噼啪声。

王捕头松开手,脸色凝重地检查了一下刘掌柜的呼吸和脉搏。“昏过去了,像是受了极大,心神涣散。” 他抬头看向沈默,“你怎么样?”

沈默捂着肋部,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没事,伤口可能崩开了点。”

王捕头点点头,对跟进来的张衙役道:“老张,你带两个人,先把刘掌柜抬到后面厢房,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张衙役招呼两个衙役,小心翼翼地将不省人事的刘掌柜抬往后堂。

王捕头这才走到墙角,捡起那个半掩着的油布包。布包不大,入手有些分量。他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粉末和几块黑乎乎的、像是结树脂或特殊蜡块的东西,气味刺鼻诡异。最下面,竟然还有一小截未用完的、刻着扭曲纹路的黑色蜡烛头!与郭家后墙发现的那截,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在这里!”王捕头眼中寒光迸射,“这老东西,藏得够深!”

他将布包重新包好,贴身收起,然后开始仔细搜查药铺。沈默忍着痛,也帮忙查看散落的药材和抽屉。

在柜台下方一个带锁的小暗格里(锁已被刘掌柜自己砸坏),他们发现了几本账册。王捕头快速翻阅,其中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不像寻常药材买卖。而在暗格最底层,压着一张折叠的、边缘烧焦的纸片。

王捕头小心地展开纸片。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话,墨迹新旧不一,似乎是分几次写下的:

“癸亥年三月初七,收‘渔’订金二十两,需‘阴凝草’三两,‘尸苔粉’五钱,‘黑鲛烛’半支……嘱:净室焚香,引路之用……”

“四月十二,‘渔’使人来取,付尾款三十两。另嘱:寻‘未破身’、‘识文墨’之女,生辰需阴年阴月……价另议……”

“五月初九,‘灰鸽’传讯,‘货’已看好,临江郭氏女,合要求……然其父为秀才,恐有麻烦……‘渔’言无妨,自有计较……”

“五月十五……事成。‘灰鸽’取走余下‘黑鲛烛’及香粉……心不安,夜难寐……似有黑影窥视……水声……”

纸上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笔迹颤抖模糊,显是书写时心神极度不宁。

这几乎是一份犯罪自白书!清晰地记录了刘掌柜与“渔夫”(渔)的交易过程:“渔夫”预订邪术材料(阴凝草、尸苔粉、黑鲛烛),用于某种“引路”仪式;后来更是直接要求寻找特定条件的女子作为“货”,并指定了郭秀莲;交易通过“灰鸽”(很可能就是那个灰衣人)完成;事后刘掌柜因恐惧而出现幻觉……

“铁证如山!”王捕头捏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这老匹夫!为了一点黑心钱,竟敢助纣为虐,谋害人命!”

沈默也是心头震动。这份记录,不仅坐实了刘掌柜的罪行,更直接指向了“渔夫”就是真凶,并且透露了凶手选择受害者的具体标准(未嫁、识字、生辰阴时)以及仪式的一部分目的(“引路”)。“灰鸽”作为中间人的角色也明确了。

但“引路”是引什么路?通往何处?为何需要特定条件的女子?这些依旧成谜。

“王捕头,刘掌柜突然‘中邪’,恐怕不是偶然。”沈默低声道,“他最后提到‘黑影窥视’、‘水声’,或许是真凶或同党在事后威胁他,或者……他提供的材料或仪式本身就有问题,导致他遭到了反噬?”

王捕头面色阴沉:“都有可能。这邪门的东西,沾上了就没好事!现在刘掌柜神志不清,但这份记录和这些物证,足够定他的罪,也给了我们追查‘渔夫’和‘灰鸽’的直接线索!‘黑鲛烛’……这名字,或许就是那黑色蜡烛的真正称呼!”

他迅速将纸片和账册中有用的部分收好,然后对赵衙役吩咐道:“老赵,你带人彻底搜查保和堂,前后院,地窖,所有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违禁物品或线索!所有伙计分开问话,仔细盘查!这铺子,从现在起查封!”

“是!”赵衙役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王捕头又看向沈默:“你伤得不轻,先回衙门,找大夫重新包扎一下。这些东西,”他拍了拍怀里的布包和纸片,“我立刻去禀告知县大人!案情重大,证据确凿,我看王老八还有什么话说!”

沈默知道自己此刻确实需要处理伤口,而且接下来的事情,王捕头出面更合适。他点点头:“王捕头小心,刘掌柜突然出事,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我知道。”王捕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你快回去。”

沈默不再多言,捂着肋部,慢慢走出了保和堂。外面的围观人群已被衙役驱散大半,但议论声依旧嗡嗡不绝。他避开人群,朝着衙门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肋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他心中却并无多少痛苦的感觉,反而被一种强烈的亢奋和紧迫感充斥着。

刘掌柜的崩溃,带来了关键的证据,锁定了真凶代号和中间人,甚至提供了部分犯罪细节。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王捕头有了这些证据,足以在知县面前挺直腰板,顶住王先生的压力,甚至可能获得更多支持。

而自己,作为发现旧案关联和参与搜查的关键人物,功劳是跑不了的。王捕头为他办理正式捕快身份一事,想必也会顺利许多。

系统任务的时限,还有四天。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走到离衙门还有一条街的拐角时,一种熟悉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再次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他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

身后街道空荡,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并无异样。

是错觉?还是……“水鬼”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

他不敢大意,加快脚步,同时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怀中的短刃。伤口因为动作剧烈而疼痛加剧,但他强忍着。

穿过这条街,前面就是县衙所在的相对开阔的街道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斜刺里一道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默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那条死胡同。胡同很深,里面堆着破筐烂木,光线昏暗。

他犹豫了一下。按常理,他应该立刻离开,回到安全的衙门。但那声闷哼,似乎有些耳熟……

好奇心和对危险的本能警觉促使他靠近了几步,藏身在一堵凸出的土墙后,探头向胡同内望去。

只见在胡同深处,两个穿着普通短打、但动作矫健的身影,正将一个穿着灰色衣服、头上套着麻袋的人死死按在地上!被按着的人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麻袋下发出呜呜的闷响。

而那个灰色衣服……沈默瞳孔骤缩!那款式,那身形,尤其是那缠着脏污布条的右手——正是那个神秘的灰衣人“灰鸽”!

灰衣人竟然在这里被伏击了?!是谁动的手?王捕头派的人?还是……“水鬼”组织内部灭口?

按住灰衣人的那两人动作净利落,迅速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然后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他像扛麻袋一样迅速抬起,朝着胡同另一头快步走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快得令人咋舌。

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认出其中一名动手者的侧脸——竟然是孙衙役!虽然对方刻意低着头,换了普通衣服,但沈默绝不会认错!

孙衙役?!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人伏击灰衣人?是王捕头的秘密安排?还是……孙衙役本就是王先生或者另一方势力的人,此刻是在清除可能暴露的中间人?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沈默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灰衣人是关键人证,绝不能让他被灭口或带走!

他顾不得伤痛,从藏身处冲出,一边朝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一边从怀中掏出王捕头给的响哨,用尽力气吹响!

尖利刺耳的哨音骤然划破街道的寂静!

前面抬着灰衣人的两人身形明显一顿,回头看来。孙衙役看到沈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随即对同伴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抬着灰衣人,发足狂奔!

“站住!衙门拿人!”沈默一边追,一边再次吹响哨音,同时高声呼喊,希望能引起附近巡街衙役或民壮的注意。

哨音和呼喊声在街道上回荡。远处果然传来了回应和奔跑的脚步声!

孙衙役两人见势不妙,眼看就要被沈默和可能赶来的援兵堵住,情急之下,竟然将肩上的灰衣人朝着旁边一个臭水沟狠狠扔了下去!然后两人分头,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消失不见。

“噗通!”灰衣人连同头上的麻袋一起滚落进臭水沟,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怎样。

沈默追到水沟边,忍着恶臭,用一木棍将灰衣人从污水中拨拉上来,扯掉他头上的麻袋。正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口微弱起伏,还活着,但似乎受了伤或中了毒。

这时,几个听到哨音赶来的衙役和民壮也跑到了近前。

“沈先生?怎么回事?”一个认识沈默的衙役惊问。

“快!抓住他!他是郭家案的重要人犯‘灰鸽’!刚才有两人想将他劫走灭口,往那边跑了!”沈默指着孙衙役逃跑的方向,急促地说道,“立刻封锁附近街巷,追捕那两个穿灰褐色短打的人!其中一个可能是孙有财!”

“孙有财?!”衙役们大吃一惊,但见沈默神色不似作伪,又看到地上昏迷的灰衣人,不敢怠慢,留下一人照看沈默和俘虏,其余人立刻呼喝着朝沈默所指方向追去。

沈默靠在水沟边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污水的恶臭更是让他胃里翻腾。但看着地上昏迷的灰衣人,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振奋。

虽然让孙衙役跑了,但灰衣人抓住了!这个连接刘掌柜和“渔夫”的关键中间人落网,意味着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大步!

而且,孙衙役的暴露和仓皇逃窜,也证实了他与王先生、乃至凶手团伙有牵连!衙门内部的隐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忍着痛,对留下的那个衙役道:“快,把他抬回衙门,严加看管!等他醒了,立刻通知王捕头!还有,立刻派人去通知王捕头,就说‘灰鸽’被捕,孙有财疑犯劫人未遂,在逃!”

“是!”衙役连忙招呼远处又闻讯赶来的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湿漉漉、臭烘烘的灰衣人抬起,朝着衙门快步走去。

沈默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孙衙役消失的小巷方向。

风暴越来越猛烈,但航向,似乎正被一点点拨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溅到的污水,蹒跚着,也朝衙门走去。

接下来,就是审讯灰衣人,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正的“渔夫”了。

而他的系统任务,似乎也看到了完成的曙光。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未随着灰衣人的落网而消失,反而因为孙衙役的暴露和逃窜,变得更加浓重。

孙衙役背后的人,会就此罢休吗?

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渔夫”,此刻,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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