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9章

县衙斜对面就有一家“保和堂”,门面不大,但药材还算齐全。沈默捏着王捕头给的方子和碎银,迈步走了进去。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草木苦香,一个小学徒正靠在柜台后打盹,见有客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抓药?方子。”

沈默将方子递过去。学徒接过,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沈默寒酸的衣着和苍白的脸色,嘀咕道:“益气补血,固本培元……还加了点祛湿避秽的?这像是给受伤或大病初愈的衙门口的人用的方子……你是新来的?”

沈默不动声色:“帮人抓药。”

学徒撇撇嘴,也没多问,转身开始抓药。戥子称量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沈默趁机观察着药铺。靠墙是一排排标注着药名的抽屉,空气里的药味很正,但也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郭家枕边碎屑那种奇特的香味,很淡,几乎被药气掩盖。

他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那些抽屉,最终停留在角落几个看起来较少打开的抽屉上。其中一个抽屉的标签上,写着“杂香·避秽”几个小字。

“小哥,”沈默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们这里,可有‘阴凝草’?”

那抓药的学徒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沈默,眼神里带着惊疑和警惕:“阴凝草?你问这个什么?那是生僻药,性阴寒,一般方子用不上,铺子里也没有存货。”

沈默从他的反应中看出,这学徒是知道阴凝草的,而且对此物颇为忌讳。

“没有便罢了。”沈默淡淡道,“只是听人提起过,有些好奇。”

学徒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不太自然,加快速度抓好药,用草纸包好,又用麻绳捆扎结实。“一共三钱银子。”他报了个价,比市价略高,显然有宰客的意思。

沈默没计较,数出三钱碎银递过去。王捕头给的银子本就不多,这一下就去了一小半。

接过药包,那沉甸甸的感觉和浓郁的草药气味,让他因伤痛和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活下去的基础保障多了一点。

正要离开,药铺后堂的布帘掀开,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来岁的瘦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水烟壶。他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先瞥了一眼学徒,又看向沈默,最后目光落在沈默手中的药包上。

“这位客官,抓的可是益气补血的方子?看您气色,似有亏损,还带着些……外邪侵扰的迹象?”老者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老掌柜眼力倒毒。沈默拱手:“正是。偶感风寒,又受了点小伤。”

“哦?”老掌柜走近几步,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风寒外伤,用这方子倒也合适。不过……”他话锋一转,“客官方才打听‘阴凝草’,可是从何处听闻此物?”

沈默心中一凛,这老掌柜听力真好,或者在后面早就听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偶然听得,据说此草生于阴湿之地,有些特异,故有此一问。”

老掌柜盯着沈默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阴凝草确有其物,但性极阴损,常人避之不及。客官若是好奇,还是莫要深究为好。有些东西,沾上了,晦气。”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话里有话。沈默听出了警告的意味。这老掌柜,似乎知道些什么。

“多谢掌柜提醒。”沈默不欲多留,微微点头,便拿着药包转身出了药铺。

走出门,他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直到他拐进另一条街才消失。

保和堂的老掌柜……沈默将此人记在心里。一个普通药铺掌柜,对阴凝草如此敏感,甚至出言警告,绝不简单。他很可能与本地一些阴暗面有所勾连,甚至可能知晓无头新娘案或“水鬼”组织的一些内情。

这临江县城,真是步步陷阱,处处蹊跷。

他没有立刻回衙门,而是绕了点路,在街边一个简陋的摊子上买了两个杂粮饼,就着摊主提供的免费凉水囫囵吞下,勉强安抚了抗议的肠胃。食物的热量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回到县衙后院的班房区域,这里比前面衙门嘈杂许多,晾晒着各色衣物,弥漫着汗味、皂角味和廉价饭食的气味。几间低矮的瓦房便是单身衙役的住处,条件简陋,但好歹有片瓦遮头。

王捕头显然已经打过招呼,一个负责管理班房杂役的老吏将他领到最角落一间空置的小屋前。“就这儿了,原本堆杂物的,刚腾出来。床板有些,自己拾掇拾掇。”老吏丢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语气平淡,既无热情也无刁难。

小屋不过方丈,除了一张光板木床、一张破桌、一个跛脚凳,别无他物。窗户纸破烂,用木板钉补了几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角有湿痕。但对沈默而言,这已比他那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好上许多,更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安全。

他将药包放在桌上,开始简单收拾。铺上自己带来的一床薄被,又向老吏讨了点艾草熏了熏屋里的霉味。做完这些,他已累得气喘吁吁,肋下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衫,查看伤口。王捕头的药粉果然有效,伤口周围的肿胀消退了些,那诡异的蓝色也淡了不少,但麻痒感依旧。他重新敷上一点保和堂抓来的药粉——那方子里本就含有解毒生肌的成分,又用净的布条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开始整理思绪。

现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

郭秀莲(郭家姑娘)被,无头,穿大红嫁衣,现场无血迹,密室。

窗下发现特殊黏液,带有水腥气。

枕边发现含朱砂、阴凝草、廉价麝香的碎屑,指向邪祭。

码头发现疑似栽赃的血衣柴刀,指向混混水猴子。

江边发现诡异金属锥刺,纹路类似西南祭祀用品,可能与凶手直接相关。

老吴头被灭口,尸体旁发现木人红衣,再次指向邪术。

“水鬼”组织手“蓝螯”夜袭自己。

吏房王先生急于结案,态度可疑。

保和堂掌柜对阴凝草反应异常。

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串联、碰撞。凶手(或团伙)在进行一种与“水”、“阴魂”、“嫁娶”相关的邪恶仪式,需要符合特定条件的年轻女子作为祭品。他们可能拥有特殊的凶器(锥刺),掌握某种制造“无血”现场的方法,并且与本地地下势力(水鬼)、甚至衙门内部人员(王先生)有勾结。水猴子和老吴头可能是被利用后灭口的棋子,也可能本身就是知情者或参与者。

仪式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变态的信仰或欲望?还是有着更实际、更可怕的诉求?

那枚锥刺是关键。它的来源,也许能揭开凶手的真正身份或背景。

还有昨夜袭击自己的“蓝螯”手。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除掉自己这个突然介入的调查者。这是否说明,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个敏感点?

王捕头去查看老吴头的尸体了,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而自己现在的任务,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尽快养好身体,并完成系统的“成为捕快”任务。王捕头虽然认可了他,但正式的入籍手续恐怕还得等案子有些眉目,或者搞定那个王先生才行。七天时限,已经过去两天。

时间紧迫。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口。沈默立刻警觉起来,手悄悄摸向床边那替换了的、更结实的短棍。

“沈小哥在吗?”是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点讨好。

沈默听出是早上差房里一个衙役的声音,似乎姓孙,平里跟在王捕头身边,不算核心,但也算得力。

“孙大哥?请进。”沈默松开短棍,应声道。

门被推开,孙衙役探头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提着一个粗陶碗,冒着热气。“沈小哥,还没吃晌午饭吧?伙房今天炖了骨头汤,我给你盛了一碗,还加了点姜,驱驱寒。”说着,他把碗放在破桌上。

沈默有些意外,他与这孙衙役并无交情,对方此举未免太过热情。“这……多谢孙大哥,怎好意思。”

“客气啥!”孙衙役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那张跛脚凳坐下,目光在沈默包扎的肋部扫过,关切道:“听说你昨晚遇袭了?伤得重不重?王头儿给的药用了没?那些千刀的贼人,真是猖狂!”

“皮肉伤,不碍事,多谢王捕头和孙大哥关心。”沈默谨慎地回答,接过汤碗。汤色浑浊,漂着几点油星和姜末,味道很普通,但热腾腾的,在这阴冷的屋里显得格外诱人。他确实饿了,但并未立刻喝。

孙衙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案子真是邪门,弄得人心惶惶。王头儿压力也大,今早跟王先生吵那一架,大伙儿都听见了。沈小哥,你是读书人,脑子活,跟着王头儿查案,可得加倍小心。有些人啊,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他这话意有所指。沈默抬眼看他:“孙大哥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孙衙役笑了笑,眼神有些闪烁,“衙门里人多嘴杂,你新来的,又卷进这么大的案子,难免被人盯着。像王先生那边……还有,保和堂的刘掌柜,跟王先生可是多年的酒友,交情匪浅。”

保和堂刘掌柜?沈默心中一震。那个对阴凝草反应古怪的老者,果然和王先生有牵连!孙衙役这是在暗中提点他?还是别有用心?

“多谢孙大哥提点,我初来乍到,许多事确实不懂。”沈默不动声色地道谢。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孙衙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又像是随口说道,“对了,我早上好像看见王先生身边那个小厮,往班房这边来了两趟,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找谁。沈小哥你住这儿,夜里警醒着点。”

王先生的小厮?来班房?沈默心中一紧。是来监视自己?还是想找机会再次下手?

“我知道了,多谢孙大哥。”

孙衙役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默看着桌上那碗热气渐散的骨头汤,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幻不定。

这孙衙役,突如其来的示好和提醒,是真出于同僚之谊,还是受人指使来试探、或者传递某种信息?他提到王先生和保和堂刘掌柜的关系,是善意警告,还是故意挑拨,想让自己更加疑神疑鬼?

衙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他端起汤碗,仔细闻了闻,只有普通的肉骨和姜的味道,并无异样。但他终究没有喝,而是将汤慢慢倒在了墙角。不是他多疑,而是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来历不明的食物和示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他将空碗放到一边,重新靠回墙上。

王先生的小厮在附近出没……这意味着,自己虽然搬进了相对安全的班房,但依然在对方的视线之内,甚至可能处于更直接的监视之下。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必须尽快获得正式的身份,获得一定的自保能力和调查权限。而这一切的基础,都取决于能否在七天内完成系统任务。

王捕头是关键。必须尽快帮助王捕头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让他有足够理由和底气,为自己办理入籍,同时也能震慑那些暗中的魑魅魍魉。

沈默的目光,落在那包从保和堂抓来的药材上。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花,骤然闪现。

保和堂刘掌柜……阴凝草……王先生……

或许,可以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