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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之眼》

第一卷:无声的来访者

第二章 倒影的错误

早上七点三十四分,苏琳站在淋浴喷头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水温调得很高,几乎到了烫的程度,但她需要这种灼热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现实之中。

雾气在浴室镜面上凝结,模糊了她的倒影。她伸手抹开一片清晰区域,盯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眼下有深色的阴影,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就像个一夜未眠的瘾君子,或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不,她看起来就像个见过不该见之物的女人。

苏琳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身体。穿衣服时,她刻意不去看地板,尽管那些奇怪的脚印在晨光中已经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几处特别湿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痕迹。

她走进厨房,准备煮咖啡。当按下咖啡机开关时,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咖啡粉撒了一小半在台面上。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亮,“冷静下来,苏琳。你有理智,有逻辑。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什么样的合理解释能解释床底下的眼睛和赤脚脚印?

可能的解释一:她在梦游。也许她昨晚起床,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制造了那些脚印,然后产生了相应的幻觉。她有梦游史吗?没有。至少从未被诊断过。

可能的解释二:有人闯入了公寓。但门锁完好,窗户紧闭,五楼的高度,没有任何攀爬痕迹。除非那东西有钥匙——这想法比超自然现象更可怕。

可能的解释三:她精神崩溃了。工作压力、孤独、长期失眠导致了幻觉。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容易接受的一个。她只需要预约心理医生,开点药,一切都会好起来。

咖啡机发出完成的提示音。苏琳倒了一大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一口气喝下半杯,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她必须去上班。今天是周二,有重要的客户会议。她不能请假,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保持正常,继续常,这是唯一能让她不陷入疯狂的方法。

八点十五分,苏琳穿戴整齐准备出门。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灰色开衫,低跟皮鞋。标准的办公室装扮。她对着门厅的镜子整理头发,涂上口红——珊瑚色,能让她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时,镜中的倒影出现了异常。

不是明显的异常。没有多出一张脸,没有流血的眼睛,没有诡异的微笑。只是——倒影慢了半拍。

苏琳清楚地看到,当她停止转头时,镜中的自己还在继续转动,多转了大约十五度,然后才停住,回正,与她对视。

她僵住了,盯着镜子。

镜中的她也盯着她,表情一模一样,惊恐,困惑。

苏琳缓缓抬起右手。镜中的她也抬起右手,同步,没有延迟。

也许刚才只是眼花了。光线,疲惫,压力造成的视觉误差。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放在鞋柜上的手提包。这一次,她刻意放慢动作,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她的手握住提包带子。

镜中的手也握住了提包的倒影。

同步,没有错误。

苏琳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就在她提起包,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镜中的她,眨了一下眼。

不是同步的眨眼。苏琳自己没有眨眼,但倒影眨了。清晰,明确,左眼先闭,右眼跟上,然后同时睁开,眼神似乎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有意识。

苏琳的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住了。她后退一步,撞到了墙。

镜中的她也后退一步,动作完全同步。但表情不同——苏琳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而倒影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个微笑。倒影在微笑。

苏琳猛地转身,背对镜子,冲向门口。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拉开门,冲进楼道,然后砰地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隔壁邻居的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楼下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一切正常。平凡,普通,安全。

苏琳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走向电梯。她刻意不回头看自己家的门,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4…5。

叮。

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苏琳走进去,按下1楼,然后退到角落,面向电梯门。门缓缓关闭,金属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盯着那个倒影,心脏狂跳。

倒影也盯着她。没有异常,没有延迟,没有多余的眨眼。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苏琳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刚才在门厅镜子里看到的只是幻觉,是精神紧张的产物。疲惫的大脑会制造各种把戏,这很正常。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苏琳睁开眼睛,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踏入早晨的空气中。

城市已经醒来。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咖啡和早餐袋。汽车在街道上穿梭,喇叭声此起彼伏。阳光穿过高楼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普通工作的早晨,平凡,忙碌,安全。

苏琳深吸一口气,让熟悉的城市气息充满肺部——汽车尾气,早餐摊的油烟,咖啡香,湿的混凝土。这是现实世界的味道,是她熟悉的世界。

她走向地铁站,试图将昨晚和今早的一切抛在脑后。保持正常,继续常。这是唯一的策略。

地铁站里人涌动。苏琳刷了卡,通过闸机,走下楼梯,来到站台。等车的人很多,她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从包里拿出手机,假装查看邮件,实际上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有事可做。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三封未读邮件。一封是工作邮件,一封是订阅的新闻简报,还有一封——

发件人:未知

主题:(无)

时间:今天 凌晨4:17

苏琳的手指僵住了。凌晨4:17,那正是她昨晚醒来后不久的时间。

她盯着那封邮件,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可能是垃圾邮件,钓鱼邮件,或者某种恶意软件。但发件时间让她无法忽视。

最终,她点了下去。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看得见我。”

没有签名,没有落款,只有这四个字,用普通的宋体字,字号正常,颜色黑色。

苏琳感到一阵恶心。她迅速删除了邮件,将手机放回包里,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你看得见我。

什么意思?谁看得见谁?是打字错误,应该是“你看得见我吗”?还是故意写成这样?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列车带着强风驶入站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人流涌动。苏琳被人群推着上了车,挤在车厢中部,周围都是陌生人,身体贴着身体,呼吸混着呼吸。

在这种拥挤中,她感到一丝安全。人类的存在,正常的温度,常的喧嚣——这些都像一层保护壳,隔绝了那些不真实的东西。

列车启动,加速。车窗外的墙壁变成模糊的色带,隧道灯光规律地闪过。在车窗玻璃的倒影中,苏琳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以及周围乘客模糊的身影。

然后她注意到了。

在她身后隔两个人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他背对着她,面朝车窗,但车窗倒影中,他的脸是清晰的。

那张脸面无表情,肤色是病态的苍白,眼睛很大,瞳孔似乎比正常人大一些。他正盯着车窗,但苏琳能感觉到——不,她能确定——他实际上是在通过车窗倒影看着她。

是昨晚楼下那个人吗?从五楼看下去,她无法看清细节,但身高和外套颜色相似,那种僵硬的站姿也相似。

苏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但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该怎么做?在下一站下车?报警?大叫?

但万一他只是个普通乘客呢?万一这又是她的幻觉呢?在拥挤的地铁里,人们互相打量,通过车窗观察别人,这很正常。外套相似的人成千上万。她不能因为一个眼神就报警。

列车驶入下一站。一些人下车,更多人上车。车厢重新挤满。苏琳偷偷看向车窗倒影。

那个男人还在,位置几乎没有变。他仍然面朝车窗,但倒影中的眼睛仍然看着她。

这次苏琳看清楚了——他没有眨眼。从她注意到他开始,至少有两分钟了,他一眨不眨,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正常人不可能这么久不眨眼。

苏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开始向车厢另一头移动,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低声说着“借过,借过”,眼睛不敢看任何地方,只盯着前方。

她挤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这里人少一些。她背靠金属隔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地铁再次启动。在连接处的玻璃窗上,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后几米外,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他不知何时也移动了,现在站在她斜后方,仍然面朝另一侧,但通过玻璃的反射,他的眼睛正盯着她。

他跟着她移动了。

这不是巧合。

苏琳感到恐慌在口蔓延。她必须摆脱他。下一站,她一定要下车,不管这是哪一站。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报站:“下一站,中山公园站。请准备下车的乘客提前移动到车门处。”

车门打开。苏琳几乎是冲出去的,没有回头。她快步走上楼梯,穿过闸机,冲出地铁站,来到地面上。

这里是城市中心,周围是写字楼和商场,人流如织。苏琳混入人群中,快步走着,不时回头张望。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但几分钟后,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没有试图过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距离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车流,但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苍白,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苏琳转身就跑。她穿过一条小巷,绕到另一条街上,冲进一栋写字楼的大堂。这里是她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熟悉的保安,熟悉的前台,熟悉的一切。

“苏小姐,早。”保安笑着打招呼。

“早。”苏琳勉强回应,声音有些颤抖。她走向电梯,按下楼层,然后转身看向玻璃大门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

也许她甩掉他了。也许他本没有追来,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电梯来了。苏琳走进去,按下23楼。门缓缓关闭,就在只剩一条缝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门重新打开。

深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退到电梯最里面,背靠着墙壁,无法呼吸。

男人没有按楼层,只是站在按钮旁,背对着她。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苏琳能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旧书页发霉的味道,带着金属的冰凉感。和昨晚她在卧室里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数字跳动:5…10…15…20…

男人始终没有转身,没有按楼层,只是静静地站着。苏琳盯着他的背影,盯着他深色外套的褶皱,盯着他苍白的手垂在身侧。

在23楼,电梯停了。

门开了。男人仍然没有动。

苏琳犹豫了一秒,然后几乎是逃出了电梯。她冲进公司大门,刷了门禁,冲进办公区,直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才敢回头看。

电梯门已经关闭,数字继续向上跳动。

那个男人没有出来。

苏琳瘫坐在椅子上,双手颤抖,呼吸急促。旁边的同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苏琳?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我……我没事,”苏琳强迫自己微笑,“只是有点低血糖,早上没吃早饭。”

“我这里有饼,你要不要?”

“谢谢,不用了。我喝点水就好。”

苏琳拿起杯子,走向茶水间。在饮水机前接水时,她看向窗外的城市。二十三楼的高度,能看到很远。街道像玩具车道,行人像蚂蚁。

然后她看到了。

在对面的写字楼楼顶,一个深色外套的身影站在边缘,面朝她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苏琳手中的杯子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琳!”同事闻声赶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手滑了。”苏琳蹲下,开始捡拾碎片,手指被划破,渗出血珠。疼痛带来一丝真实感,一丝清醒。

“你流血了!我去拿创可贴。”

“不用,我自己来。”苏琳站起身,用纸巾按住伤口。她再次看向对面楼顶。

那个身影消失了。

也许从未存在过。

苏琳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试图投入工作。但她的视线不断飘向窗户,飘向电梯方向,飘向任何可能看到他的地方。

上午十点,客户会议开始。苏琳坐在会议室里,勉强摊开设计方案,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游移,落在光洁的会议桌表面。

桌面上映出天花板的倒影,灯具,空调出风口,以及——

以及她自己的倒影。

还有她旁边空椅子上的倒影。

不,不是空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苍白的手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琳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椅子。

空的。只有空气。

但当她转回头看桌面倒影时,那个倒影还在,清晰,明确,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到半米。

“苏琳?你对这个配色方案有什么看法吗?”客户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琳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桌面移开,看向客户,挤出职业化的微笑。

“我觉得……蓝色系可能更符合品牌调性,”她说,声音出奇地平稳,“但我们可以做一些渐变处理,增加层次感。”

会议继续进行。苏琳机械地发言,回应,提出建议,但她的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会议室里,扮演专业的平面设计师;另一半在疯狂地尖叫,试图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桌面倒影里的那个身影始终在那里,从未移动,只是看着她。而现实中,她旁边的椅子是空的,所有人都没看到任何异常。

除非……

除非只有她能看见。

这个想法比任何超自然现象都更可怕。不是世界出了问题,是她出了问题。她的感知,她的意识,她的理智。

会议在中午结束。苏琳回到工位,精疲力尽。她需要休息,需要安静,需要逃离。

“苏琳,午餐时间了,一起去食堂吗?”同事问。

“我不饿,你们去吧。我想趴一会儿。”

同事离开后,办公区安静下来。苏琳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试图清空大脑。

但那个问题不断浮现:只有她能看见,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疯了,还是世界对她一个人展现了另一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琳睁开眼,看向屏幕。

又是一封新邮件,来自未知发件人。

主题:邀请

时间:今天 12:01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看得见我,所以我看见你。今晚,我会来拜访。准备好。”

苏琳盯着手机屏幕,血液似乎凝固了。

准备好?准备好什么?

她应该报警,应该联系保安,应该找人求助。但说什么?说她收到了匿名邮件?说有个男人在跟踪她?说她的倒影会自己移动?

警察会认为她是疯子。朋友和同事也一样。在这个理性至上的世界里,谈论这些事只会让她被贴上“精神不稳定”的标签。

不,她必须自己处理。必须找出真相,找出逻辑,找出解释。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倒影异常 幻觉 精神疾病”。

搜索结果大多是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精神病的症状描述。她一条条看下去,感觉每一条都在描述自己。

但她没有幻听,没有妄想,没有失去现实感。至少,她认为自己没有。

她又搜索:“凌晨3-4点醒来 恐惧感 床下有东西”。

这次的结果更奇怪。很多论坛帖子描述类似的经历——在凌晨特定时间醒来,感到极度恐惧,感觉房间里有东西,甚至看到影子或眼睛。有人称之为“夜惊”,有人归因于睡眠瘫痪,但也有人提到了更离奇的东西。

在一个小众的超自然现象论坛里,苏琳找到了一篇三年前的帖子,标题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的访客》。

发帖人描述的经历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凌晨3:17醒来,感觉被注视,床下有呼吸声,看到脚印,之后镜子倒影出现异常,在公共场所被同一个人跟踪,收到匿名邮件。

帖子最后写道:“他们只找能看见的人。一旦你看见了,他们就看见了你。一旦他们看见了你,你就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规则很简单:活过七天。七夜之后,如果你还活着,他们就会离开。但很少有人能活到第四夜。”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大多是嘲笑和质疑,但也有少数几个账号留下了严肃的评论。

用户“守夜人23”写道:“这不是玩笑。如果你正在经历这些,请立即离开所在城市,去人多的地方,不要独处,不要看镜子或任何反光表面,尤其在凌晨3-4点之间。如果你收到了‘邀请’,你已经没有选择了。祝你好运。”

用户“镜中客”写道:“规则一:不要接受任何邀请。规则二:不要说出你看见了什么。规则三:不要试图寻找他们。规则四:如果你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祈祷吧。”

苏琳继续往下翻,帖子戛然而止。发帖人没有再更新,账号也再没有活动过。她在论坛里搜索这个用户名,没有其他帖子。搜索“凌晨三点十七分”、“夜之眼”、“七游戏”等关键词,找到了一些零散的提及,但都没有详细信息。

她关闭浏览器,靠在椅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七天。活过七天。

今天星期几?周二。昨晚是第一夜,那么第七夜是下周一。

但什么是“活过”?活过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做什么?死她?还是更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是一封邮件,来自未知发件人。

主题:规则

时间:今天 12:17

内容:

“游戏规则:

1. 每晚凌晨3:17,我会来访。

2. 你可以躲藏,可以逃跑,可以反抗。

3. 如果你能存活到出,你获得一天。

4. 七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游戏结束。

5. 如果你告诉他人,他们也会成为游戏的一部分。

6. 如果你试图寻找帮助,帮助者会先死去。

7. 这是你的游戏,你的夜晚,你的恐惧。

好好享受,苏琳。”

他们知道她的名字。

他们知道她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知道她的一切。

而且他们明确告诉她:这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没有帮助,没有逃脱,只有七夜的折磨。

苏琳盯着手机,指尖冰凉。她应该感到恐惧,应该崩溃,应该尖叫。但奇怪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开始蔓延。当最坏的情况明确时,恐惧反而退去了一些,被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不打算成为这场“游戏”的被动玩家。

她关掉邮件,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打字:

“如果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不是我了。以下是我经历的一切,从2026年1月31凌晨开始……”

她详细记录了昨晚的一切,从醒来,到感觉,到脚印,到今早的镜子,地铁里的男人,会议室的倒影,以及收到的邮件。她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不添加情绪,只陈述事实。

然后她列出问题:

1. 他们是什么?

2. 为什么选我?

3. 规则是真的吗?如何验证?

4. 过去的玩家发生了什么?

5. 如何生存?

她保存文档,加密,设置定时发送,收件人是她姐姐的邮箱,发送时间设置为七天后,即下周二上午九点。如果她能活过七天,可以取消发送。如果不能,至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完这些,下午上班的同事陆续回来。办公室恢复了往常的忙碌。苏琳关掉文档,打开工作文件,假装一切正常。

整个下午,她都在计划。她需要武器,需要摄像头,需要安全的地方。但“规则”说不能寻求帮助,否则帮助者会先死。她不能冒险连累他人。

但“规则”也说了,可以躲藏,可以逃跑,可以反抗。这意味着她有权采取行动保护自己。

下班时,苏琳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几家不同的商店,购买了以下物品:强光手电筒、胡椒喷雾、便携警报器、门阻、运动相机、备用手机。她在最后一个商店还买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这可能是她唯一能获得的类似武器的东西。

她故意绕路回家,换乘了三次地铁,确认没有人在跟踪。至少,没有看到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苏琳站在公寓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公寓里一切如常,安静,整洁,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紧绷的寂静,仿佛空间本身在等待什么。

苏琳打开所有灯,检查每个房间,每个柜子,床底下,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在客厅架起运动相机,对准门口和卧室方向。在卧室也放了一个,对准窗户和门。连接到手机,确认视角正常。

然后她开始加固入口。除了原有的门锁,她加装了门阻,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铃铛,在地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如果有东西进来,会留下脚印。

她将强光手电筒和胡椒喷雾放在床头柜上,工具刀放在枕头下。她拉上所有窗帘,遮住窗户,遮住任何可能产生倒影的表面。

最后,她将一面小镜子挂在正对卧室门的墙上,角度调整到能反射整个门口区域。这是她的预警系统——如果有什么东西进来,她能在镜子里先看到。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苏琳煮了碗面,强迫自己吃下。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

她查了出时间:明天早晨6:48。这意味着从凌晨3:17到6:48,有三个半小时。她必须在这三个半小时内存活。

但“存活”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被死?还是有其他含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十一点,十二点,一点。苏琳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只是为了有点背景音。她不敢睡,尽管眼皮沉重。

两点,她开始喝第二杯咖啡。苦味让她清醒了一些。

两点半,她检查了所有设备,确认正常工作。

三点,她关掉电视,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公寓陷入半黑暗,只有夜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光。

她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板,面对着门。手里握着强光手电筒,另一只手握着胡椒喷雾。工具刀在枕头下,触手可及。

等待是最难熬的部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丝声音都被放大。水管里的流水声,楼上的脚步声,远处汽车的鸣笛——每一个声音都让她的心脏狂跳。

凌晨3:15。

苏琳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门是关着的,但没锁——她需要逃跑的通道。门缝下透进客厅夜灯的一点微光。

3:16。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运动相机监控画面。客厅空无一人,门口的铃铛静止,地板上的面粉没有任何痕迹。

3:17。

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琳等待着,全身紧绷。一分钟过去,两分钟,五分钟。

仍然什么也没有。

难道昨晚只是一次性的?或者是她的精神问题?又或者,那封邮件只是个恶作剧?

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卧室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不是逐步下降,是瞬间骤降,仿佛有人打开了冰箱门。苏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室温至少下降了十度。

然后,镜子出现了。

不是她准备的那面小镜子,而是卧室衣柜的镜面门上,出现了一个影像。

衣柜在房间的另一侧,与床呈九十度角。苏琳不需要转头就能用余光看到。镜子里映出床的一部分,以及床上的她。

但在她旁边,镜子里,有另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低着头,像是在看着地板。

苏琳全身僵硬,手指紧紧握住手电筒。她没有转头看真实的床边——那里什么也没有,她能感觉到。但镜子里,那个黑色轮廓清晰可见。

轮廓缓缓转过头。

不是整个身体转,只是头,以不自然的角度,一百八十度转动,面向镜子,面向镜子外的她。

苏琳看到了那张脸。

苍白,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的位置。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片平坦的苍白,和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镜子里的她,苏琳的倒影,也在看着那个轮廓。然后,倒影的嘴角开始上扬,形成一个微笑。

和今早门厅镜子里一样的微笑。

苏琳终于找回了行动能力。她猛地打开强光手电筒,将光束直射向镜子。

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镜面,照亮了那个轮廓,也照亮了她自己的倒影。

在强光下,轮廓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苏琳看到,那三个黑洞里,有东西在移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蠕动。

而她的倒影,在强光下,开始变化。

倒影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皮肤流淌下来,露出下面的肌肉、骨骼,但那些组织也是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粘稠。倒影的手抬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苏琳尖叫。

她不知道自己在尖叫,直到声音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刺破寂静。她从床上跳起,冲向卧室门,拉开,冲进客厅。

客厅的灯全灭了,夜灯也灭了。只有从卧室透出的手电筒光,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颤抖的光斑。

苏琳冲向大门,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低头看,地板上的面粉有痕迹了。

不是脚印。

是手印。无数的手印,从卧室方向蔓延出来,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爬行,用手掌支撑移动。

而且那些手印的形状,和昨晚的脚印一样,手指太长,分得太开,不像是人类的手。

苏琳爬起来,继续冲向大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铃铛响了。

不是她挂的那个铃铛。是另一种铃声,清脆,空灵,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耳边。

门打不开。

锁是开的,门阻也移开了,但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苏琳转身,背靠着门,举起手电筒,照向客厅。

光束扫过沙发,茶几,电视,书架。

什么都没有。

但地板上,那些手印在移动,在朝她的方向蔓延,在面粉上留下新的痕迹,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爬向她。

而且,手印不止来自卧室方向。

来自墙壁,来自天花板,来自四面八方。

苏琳能听到声音了。不是呼吸声,而是低语声,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像耳语,时而像尖叫。

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变暗,仿佛电力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苏琳想起了胡椒喷雾。她掏出来,对准前方,不管那里有没有东西,按下喷头。

嘶——

喷雾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一片雾状。在雾中,手电筒的光照出了一些轮廓。

不是完整的形体,而是片段。一只苍白的手,从地板上伸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从墙壁上浮现。一个扭曲的身体,在天花板上爬行。

而且它们不止一个。

有很多。

客厅里挤满了这些东西,看不见的,只有在胡椒喷雾的雾中,在手电筒的闪烁光下,才偶尔显现轮廓。

它们在朝她靠近。

苏琳疯狂地拧动门把手,用身体撞门,但门纹丝不动。窗户都被她自己封死了,没有逃生通道。

手印已经蔓延到她脚边。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脚踝。

她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一张脸从石膏板中浮现出来,三个黑洞对准她,那些细小的黑色触须从洞中伸出,朝她延伸。

就在那些触须快要碰到她的脸时,苏琳做了一件事。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直觉。如果这些东西与视觉有关,与倒影有关,与“看见”有关,那么不看见,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蜷缩在门边,全身颤抖,但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不知道。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低语声渐渐远去。冰冷的感觉褪去。温度开始回升。

苏琳仍然闭着眼,直到一束光透过她的眼皮。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是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黎明的光。

客厅里一切如常。灯灭了,但阳光提供了足够的光线。地板上的面粉还在,但那些手印消失了,只有她自己摔倒时留下的痕迹。门边的铃铛静静挂着,没有响过。

她看向手机:早晨6:47。

出前一分钟。

她活过了第二夜。

苏琳瘫倒在地,泪流满面,不知是恐惧的释放,还是庆幸的哭泣。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还有五夜。

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合上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笔记本。本子的页边泛黄,字迹古老。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第二夜,目标存活。恐惧级别:高。适应速度:中等。观察继续。”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阳,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游戏继续。

而苏琳不知道的是,在昨晚的混乱中,她忽略了一件事。

在卧室的镜子里,当她的倒影融化时,有一样东西留在了镜中。

一只眼睛。

她的眼睛,但不一样。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通往某个地方的入口。

那只眼睛还在镜子里,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但它会回来的。

在某个夜晚,通过某个反光面,它会再次看着她。

而她最终会明白,真正的游戏,不是躲避那些来访者。

而是躲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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