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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之眼》

第二卷:光之门

第二章 饥饿者的黎明

MR在第八天的清晨醒来,不是因为闹钟,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窗外的鸟鸣声过于密集——不是清晨该有的零散啁啾,而是上百只鸟同时鸣叫,整齐得像合唱团,但又带着某种不自然的紧迫感。

他坐起身,阁楼的小窗透进灰白的光。鸟鸣声来自对面建筑的屋顶,那里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鸽子、麻雀,甚至有几只不常见的乌鸦,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图书馆的方向。它们挺直身体,齐声鸣叫,像是某种仪式,或是警告。

MR抓起望远镜观察。鸟群的眼神空洞,不是失明的空洞,而是过度聚焦的空洞,瞳孔缩成针尖,反射着异常的光。它们的鸣叫声有节奏,三短一长,重复循环,像是摩尔斯电码,但他听不懂含义。

他记录下时间:早晨5:47。记录下观察:“鸟群异常聚集,定向鸣叫,疑似能量共振现象。可能受守护者信号影响,也可能是反向反应——某些存在试图扰信号。”

放下望远镜,他打开能量探测器。读数异常:环境能量水平比昨晚升高了23%,波动频率加快,像是心跳加速。频谱分析显示新的频率出现,不是苏琳发出的那种温暖金色频率,而是冰冷的、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频率。

新玩家?还是新的威胁?

MR快速穿衣,检查装备:加强型探测器、便携式屏蔽装置、记录设备、还有那件未测试过的振动武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武器——苏琳改变夜之眼性质已经一周,理论上游戏应该停止,但“理论上”在这种领域里毫无意义。

下楼,街道空旷,清晨的城市还在半睡半醒中。但MR注意到了更多异常:

路灯的灯光不是均匀洒下,而是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影子独立于物体移动,像是活物。一只猫的影子脱离猫身,在墙上爬行了几米,才回归正常。

商店橱窗的倒影中,行人的倒影数量比实际行人多一个。总是多一个,那个多余的倒影没有清晰面容,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跟在行人倒影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空气中有微弱的气味,不是臭味,不是香味,而是一种臭氧和铁锈的混合,像是暴雨前和旧金属的味道。

最诡异的是声音:城市的声音——远处的车流、近处的风声、偶尔的人声——都有轻微的回声,不是空间回声,而是时间回声,像是声音在发出后一秒被重复一次,但音调略变,像是录音带受损。

MR打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整个区域被一层薄薄的“能量雾”笼罩,雾中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缓慢移动,像是微生物在液体中游弋。这些触须似乎对活物敏感,当MR走过时,触须会转向他,跟随他的移动。

他加快脚步,目标明确:图书馆。苏琳在那里,光之门在那里。如果这些异常与她有关,要么是她发出的信号引来了什么,要么是她改变了能量场导致现实结构不稳定。

路过一个公园时,他看到了第一个人体异常。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裹着厚外套,虽然是初夏清晨,气温并不低。老人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空地,眼神空洞。MR走近时,老人没有反应,连眼珠都。

MR在他面前挥手,没反应。轻拍肩膀,没反应。但老人有呼吸,膛在起伏,是活人。

然后MR注意到了影子。

清晨低角度的阳光将老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地面上。影子正常,除了——影子在动,而老人没有动。影子在缓慢地“膨胀”,像是吹气球,边缘变得模糊,从地面向上延伸,形成薄薄的一层黑色,像油渍在水面扩散。

影子的中心,老人的头部影子位置,出现了三个凹陷,像是眼睛和嘴的孔洞。

MR后退一步。影子转向他,三个孔洞对着他。没有眼睛,没有脸,但MR能感觉到“注视”。

“你是谁?”MR低声问,手按在振动武器上。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膨胀,从二维变成三维,从地面升起,像黑色的烟,但又保持形态。它脱离老人的身体,老人瞬间瘫倒,像断了线的木偶,滑下长椅,躺在地上,仍然呼吸,但昏迷不醒。

影子完全立起,大约一米七高,人形,但边缘模糊,内部有微弱的脉动,像是黑暗本身有了心跳。三个孔洞在“脸”的位置,深深凹陷,仿佛通往虚无。

MR举起探测器。读数疯狂:能量强度超过仪器上限,频率无法解析,波动模式完全不规则。这不是守门人,不是玩家,不是苏琳改变的产物。这是新的东西。

影子向前移动,不是走,是滑行,离地几厘米漂浮。它伸出手臂——如果那可以称为手臂——形状模糊的黑色延伸物,伸向MR。

MR按下振动武器按钮。

武器发出高频嗡鸣,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空气震动,地面微颤。影子停滞了,模糊的边缘变得清晰一些,像是振动扰了它的结构稳定。

有效。但不完全。

影子继续前进,手臂距离MR只有半米。

MR后退,同时调整武器频率。苏琳改变夜之眼后,他重新校准了所有设备,加入了对新能量模式的识别和扰程序。他将频率调到与光之门散发的金色能量相近的范围。

武器发出的振动变化了,从尖锐的嗡鸣变成更柔和的、脉动式的震动。影子这次反应更大:它收缩,像是被刺痛,三个孔洞扭曲,形成痛苦的表情(如果那可以称为表情)。它后退了,滑回老人身边,重新沉入地面,变回普通影子。

老人呻吟一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刚睡醒。

MR没有停留,继续向图书馆奔跑。这不是孤立事件。鸟群异常,影子异常,能量雾异常——系统在变化,在适应苏琳的改变,或者说,在反抗。

到达图书馆时,早晨六点半。建筑还未开放,大门紧闭。MR绕到侧面维修入口,门锁被破坏了,不是撬开,而是融化——金属锁具变成了一滩银色的、半凝固的液体,还在微微冒泡,散发刺鼻的气味。

他进入,走廊黑暗,应急灯没亮。他打开头灯,光束照亮走廊,地面有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向深处,但拖拽物本身没有留下印迹,只有两侧灰尘被推开形成的轨迹。

还有声音。从地下传来,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像是巨大机器在运转,又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MR小心前进,探测器显示能量强度随着深入而指数级上升。到达地下档案室门前时,读数已经爆表,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他不得不关闭警报。

门开着,不是完全打开,而是虚掩,门缝里透出光——不是苏琳那种温暖的金光,而是冰冷的蓝白色光,像是手术灯,又像是月光。

他推开门。

房间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档案室。空间被扭曲,被扩展,像是内部比外部大得多。书架还在,但不再是直线排列,而是弯曲、旋转,形成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迷宫。地面不是平的,有轻微的弧度,像是站在巨大球体的表面。天花板看不见,消失在黑暗中,但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影子,不是地面那种影子,而是更抽象的、几何形状的影子,三角形、圆形、螺旋形,在黑暗中旋转、重组。

房间中央,光之门还在,但变了。不再是稳定的彩色门户,而是不稳定地闪烁,颜色在金色和蓝白色之间快速切换,像是两个频率在争夺控制权。门户的形状也在变化,边缘扭曲,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苏琳不在门户中,至少MR看不见她。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一种微弱的、挣扎的、像是被压制但仍在抵抗的存在感。

还有另一个存在。

在房间的角落,书架弯曲形成的凹处,有一个形体。不是影子,不是光,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用黑暗和光编织的人形,轮廓清晰但内部模糊,能看到骨骼般的结构,但那些骨骼是发光的线条,在黑暗中勾勒出形体。

它背对着MR,面朝光之门,伸出双手,手指细长,指尖有光丝射出,连接着光之门,像是纵木偶的线。随着它手指的移动,光之门的闪烁加快,蓝白色光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

MR举起探测器。数据显示:这个存在正在“重编程”光之门,试图将其从理解频率调回恐惧频率,或者说,调回某种更原始、更高效的能量收集模式。

“你是谁?”MR问,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遥远、失真。

存在缓缓转身。

MR看到了它的脸——如果那可以称为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凹陷,像是被挖空的孔洞,但孔洞深处有微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身发光。光在孔洞中旋转,形成微小的旋涡,像是无限深的井。

这张脸,和公园里那个影子的脸一样,三个孔洞。

存在“看”着MR,虽然没有眼睛,但MR能感觉到视线,冰冷的、分析的、不带情感的视线。

“观察者,” 存在“说”,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概念冲击,撞进MR的大脑,“你记录了变化,但未理解本质。你在见证系统的自我修正。”

“自我修正?”MR问,握紧振动武器,“你是系统的一部分?”

“我们是清洁工,” 存在说,“当某个部分功能失常,当某个流程效率降低,我们出现,修复,或替换。这个节点”——它指向光之门——“改变了收集模式,降低了效率,威胁系统稳定。我们正在恢复其原始功能。”

“苏琳在哪里?守护者?”

“那个异常意识?” 存在的三个孔洞光旋加速旋转,“她抵抗。她试图维持改变。但她的能量有限,她的理解薄弱。效率是宇宙的基本法则,恐惧是高效的能量形式。她的‘理解’是低效的奢侈品。系统不会容忍低效。”

MR看到光之门中,金色光芒在挣扎,像被困的动物,试图突破蓝白色的包围。他能感觉到苏琳的意志,微弱但顽强。

“她给了人们另一种选择,”MR说,向前一步,“不是被恐惧吞噬,而是理解恐惧,转化恐惧。”

“选择是低效的,” 存在回应,“系统需要稳定输入,可预测输出。恐惧是稳定的,因为恐惧是生物的基本反应。理解是不稳定的,因为理解需要个体努力,需要认知资源,不可预测,不可控制。”

它的手指移动,光丝收紧,光之门剧烈颤抖,蓝白色光几乎完全占据门户。

“观察者,你有选择,” 存在转向MR,“你可以继续记录系统的自我修正,作为见证者。或者你可以成为修复的一部分,提供数据,协助恢复效率。你了解这个节点,了解那个异常意识。你的知识有价值。”

威胁,还是邀请?MR不确定。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你将成为扰因素,” 存在说,简单直接,“扰因素需要被清除。效率优先。”

它的一只手从光之门移开,转向MR。手指张开,光丝射出,不是连接,而是攻击——细如发丝但锐利如刀的光线,切割空气,发出高频嘶鸣。

MR翻滚躲避,光线擦过他的肩膀,防护服被切开,皮肤传来灼痛。他按下振动武器,调到最大功率,对准存在。

武器发出刺耳的共鸣,空间震动,书架摇晃,但存在几乎不受影响,只是轻微晃动,像是风吹过水面。

“原始工具,” 存在评价,“基于对现实结构的浅层理解。我们的存在层级更高。”

更多的光丝射出,形成网,罩向MR。他躲闪,但空间扭曲,地面起伏,无法保持平衡。一光丝缠住他的脚踝,收紧,切割防护服,切入皮肤。

疼痛尖锐,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光丝传来的感觉:不是温度,不是电流,而是一种存在的剥离感,像是自己的意识被抽丝剥茧,被分析,被理解,被归档。

存在在读取他。读取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对苏琳的了解,对夜之眼的观察,一切。

MR挣扎,用振动武器切割光丝,但武器效果有限。他想起苏琳的改变,想起光之门的金色能量。也许他需要的是另一种对抗方式。

他关闭振动武器,拿出一个小装置——不是武器,是共鸣器,设计用于与特定能量频率产生共振。他快速调整,设定为苏琳散发的金色频率。

装置启动,发出柔和的、脉动的金光。光丝接触到金光,开始不稳定,像是油遇到水,排斥,退缩。存在注意到了。

“模仿,” 它说,“但不是源头。你的装置能量有限,很快耗尽。”

对,但也许足够争取时间。

MR看向光之门,看向那挣扎的金色光芒。他需要联系苏琳,需要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找到反击的方法。

他用意识呼唤,不是语言,而是记忆中与苏琳的最后一次交流的感觉,那种信任,那种共同目标的感觉。他将这种感觉,通过共鸣器放大,射向光之门。

金色的光芒回应了。微弱,但却实回应。光之门中心,一点纯粹的金光出现,抵抗蓝白色的包围,像黑暗中的烛火。

苏琳的意识传来,微弱,疲惫,但清晰:

“MR……它在重编程……需要能量……更多理解能量……城市里……那些接收信号的人……他们的能量……”

理解了。存在在压制苏琳,重编成光之门,但这个过程需要能量对抗。如果MR能引导更多理解能量——来自那些接收苏琳信号的人——流向光之门,就能加强苏琳的抵抗,打破存在的压制。

但如何引导?他不是守护者,没有苏琳的能力。

除非……

MR看向共鸣器。这个装置能与苏琳的频率共振,也许也能作为临时的引导器,将他收集的能量导向光之门。

但能量从哪里来?他不是源头。

或者,他是?他的观察,他的理解,他对这一切的认知——这些也产生能量,微弱的理解能量。还有那些记录,那些数据,那些试图理解异常的努力——这些都有能量。

他盘腿坐下,不顾脚踝的疼痛,不顾存在的注视。他闭上眼睛,集中意识,不是思考,不是分析,而是感受:感受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异常的理解,对苏琳改变的理解。感受那种“即使恐惧存在,理解仍有价值”的信念。

他将这些感受,这些认知,这些微小的、个人的理解能量,注入共鸣器。

共鸣器的金光增强,从柔和变成明亮,从脉动变成稳定。金光射向光之门,与苏琳的金光融合,加强。

存在发出不满的波动。更多的光丝射向MR,但被共鸣器的金光阻挡,形成僵持。

“个体抵抗无效,” 存在说,“系统需要效率,个体意志是低效的噪音。”

但MR的抵抗不是孤立的。

在城市各处,那些接收苏琳信号的人,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源的人,此刻感觉到了什么。

失眠的女人在床上坐起,那种去图书馆的直觉变得强烈,变成一种清晰的认知:有人需要帮助,需要她的理解,她的清醒。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祈祷,不是许愿,而是简单地确认:我理解恐惧,我选择理解。

男人从噩梦后的冷汗中平静,那种找到眼睛符号门的念头变成一种感觉:我的经历有意义,我的幸存有价值。他将这种认知,这种从恐惧中生长的力量,投向直觉指引的方向。

女孩在记上写下:“今天的感觉不只是引导,是呼唤。有人在呼唤理解,呼唤清醒。我在这里,我理解了。”

几十个,几百个微小的光点,在城市各处亮起。不是物理的光,是存在的亮,是意识的火花。这些光点开始移动,开始汇聚,沿着无形的路径,流向图书馆,流向光之门。

MR的共鸣器成了临时的集结点。他感觉到能量的流入,不是通过设备,而是直接通过他的意识,通过他与那些人的共鸣。那些微小的理解能量,那些面对恐惧后的清醒时刻,那些黑暗中的坚持——全部汇聚,通过他,导向光之门。

光之门的金光爆发,像超新星,瞬间压倒蓝白色光。门户稳定下来,恢复温暖的彩色,恢复理解频率。

存在后退,光丝断裂,三个孔洞中的光旋剧烈旋转,显示出某种类似惊讶或愤怒的情绪。

“集体共鸣,” 它说,“临时现象,不稳定,不可持续。但证明了异常意识的污染扩散。系统需要更彻底的清洁。”

它开始消散,不是离开,而是淡化,融入周围的能量场,像墨水滴入水中,扩散但依然存在。

“观察者,你选择了立场,” 它的声音在MR意识中回荡,逐渐远去,“你成为了异常网络的一部分。系统会注意到。效率会恢复。”

然后它完全消失,只留下空气中的能量余韵和房间逐渐恢复正常的空间。

书架变回直线,地面变平,天花板重新可见。光之门稳定地散发温暖光芒。苏琳的意识传来,清晰多了:

“谢谢,MR。你争取了时间。”

“那是什么?”MR问,站起来,脚踝的伤口疼痛,但可忍受。

“系统维护者,” 苏琳说,“或者用它们的术语:清洁工。当某个节点效率降低,当流程偏离最优,它们出现,修复,恢复效率。夜之眼的改变降低了能量收集效率,它们要恢复原状。”

“它们是夜之眼的一部分?”

“更高级的部分。守门人管理玩家,收割者管理守门人,清洁工管理系统本身。它们是规则的执行者,效率的守护者。我之前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或者说,知道有更高层级,但没见过。”

MR包扎脚踝伤口,思考。“它们说系统不会容忍低效。你的改变能持续吗?”

光之门的光芒微微波动,苏琳的意识传来忧虑:

“单独不能。今天的抵抗消耗了大量能量,那些人的集体共鸣是临时的,无法持续。我需要建立更稳定的能量网络,需要更多持续的来源。而且清洁工不会放弃,它们会回来,可能带更多力量,更彻底的手段。”

“需要怎么做?”

“两个方向,” 苏琳说,“第一,扩大理解能量的来源。不能依赖临时的集体共鸣,需要建立稳定的生产者——那些能持续产生理解、认知、清醒能量的个体或团体。第二,需要防御。清洁工知道我的位置,知道光之门的位置。我需要保护,需要扰它们的定位,需要让它们修复的成本高于容忍改变的成本。”

MR点头,尽管苏琳看不见。“扩大来源,我可以帮忙。那些接收你信号的人,我可以接触他们,组织他们,教他们如何持续产生那种能量。但需要小心,不能暴露他们,不能让他们成为目标。”

“是的,” 苏琳同意,“接触需要隐秘,组织需要分散,不能形成容易被攻击的中心节点。去中心化网络,像菌丝,像神经网络。即使部分被破坏,整体仍能存活。”

“防御呢?如何保护这里?”

光之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我需要移动。”

“移动?”MR惊讶,“光之门能移动?”

“不是物理移动,是锚点转移,” 苏琳解释,“夜之眼的核心锚定在图书馆,因为这里是能量线的交汇点。但我可以建立副锚点,分散核心,让清洁工难以定位全部。甚至可以将主锚点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这需要能量,需要时间。”

“是的,” 苏琳说,“而且有风险。转移过程中,防御会减弱,门户可能不稳定。我需要你在我转移时保护这个位置,防止清洁工或其他存在趁机侵入。”

“我该怎么做?我一个人不够。”

“那些接收信号的人,” 苏琳说,“选择最可靠的几个,邀请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第一批守护者助手。不是让他们直接对抗清洁工,而是让他们维持能量流,维持信号,维持网络的存在感,让清洁工修复的成本持续升高。”

MR思考可行性。阻止普通人对抗超自然系统维护者?听起来疯狂。但苏琳当初也是普通人,她改变了系统。其他人也可能。

“我需要标准,”他说,“如何选择?如何确保可靠?如何训练?”

“选择那些已经经历过异常但选择理解而非恐惧的人,” 苏琳说,“选择那些在黑暗中仍然寻找光明的人。至于可靠……没有绝对可靠,只有信任和共同目标。训练……我会教你,通过光之门,我可以传递知识,传递感知,传递那种‘理解能量’的产生和使用方法。”

MR看向光之门,光芒温和,但深处有无穷的复杂,无穷的责任。

“时间框架?”他问。

“清洁工会在三天内回来,带着更强的力量,” 苏琳说,“我需要在那之前建立至少三个副锚点,完成主锚点转移准备。你需要在那之前找到并训练至少五个助手,建立基础网络。”

三天。七十二小时。对抗一个可能运行了千百年、可能遍布全球的超自然系统。

MR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设备,需要资源,需要安全屋,需要——”

“图书馆地下有其他房间,我以前探索时发现的,” 苏琳说,“其中一个可以改造成临时基地。设备……用我的旧设备,加上你自己开发的。资源……那些助手可能带来他们自己的资源和技能。安全屋……这个基地本身就是,只要我在,光之门在,这里就有一定程度的保护。”

“食物?水?基本需求?”

“图书馆有员工区域,有厨房,有储备。但长期需要外部供应。这就是助手网络的作用之一:轮流供应,分散注意。”

MR站起来,脚踝的疼痛提醒他现实的重量。他看向光之门,那个温暖的光之门户,那个改变了夜之眼、现在面临系统反扑的存在。

“苏琳,”他说,“你还记得咖啡的味道吗?记得阳光的感觉吗?”

光之门的光芒微微颤动。

“我记得,” 苏琳的意识传来,有一丝人类情感的余韵,“但我现在更清楚记得的是:改变是可能的,但需要代价。我选择了代价。现在,我需要帮助继续支付。”

MR点头。“我会帮你。但我需要知道:最终目标是什么?只是维持这种改变?还是更大的东西?”

光之门沉默更久,然后:

“最初,我只想结束游戏,结束恐惧的收割。我改变了夜之眼,以为那是结束。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开始。系统有层级,有维护者,有效率需求。我的改变威胁效率,所以系统反击。”

“最终目标……不是摧毁系统,那可能破坏现实结构。而是改变系统的性质,从恐惧为基础,变成理解为基础。不是短期的改变,而是永久的改变。不是单一点,而是整个网络。”

“这意味着,我需要找到其他夜之眼,其他核心,其他守护者——或者创造新的守护者。我需要建立一个对抗系统效率优先原则的新网络,一个以理解、认知、清醒为基础的新系统。”

“这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可能需要我完全失去人类身份,成为纯粹的概念存在。可能需要无数人的参与和牺牲。”

“但这是可能的。今天的集体共鸣证明了:当人们选择理解而非恐惧,他们能产生能量,能抵抗系统,能支持改变。”

“MR,你问我最终目标。我的最终目标是:让恐惧不再是唯一的选项,让理解成为可能的选择。让系统不再吞噬恐惧,而是培养理解。让夜之眼成为光之眼,不是一处,而是处处。”

宏伟,几乎不可能。但MR看着光之门,看着那温暖的光芒,想起了那些鸟群的异常鸣叫,想起了公园里活化的影子,想起了那个存在冰冷的效率逻辑。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开始观察,为什么记录,为什么在恐惧中寻找模式:因为他相信,理解能带来改变,即使改变微小。

“好,”他说,“我从哪里开始?”

“首先,治疗你的伤口,” 苏琳说,一丝微弱的幽默感,“然后,去城市里,寻找那些光点。我会通过光之门发送更强的引导信号,你会更容易找到他们。接触,评估,邀请。带回这里,开始训练。”

“同时,我会开始建立副锚点。第一个在电视塔,那里已经是观测点,能量线交汇。第二个在……我需要计算最优位置。第三个可能在地铁废弃段,虽然那里有旧通道,但正因为如此,可以改造,可以净化。”

“三天,MR。七十二小时。然后清洁工会回来。”

MR点头,整理装备,准备离开。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光之门。

“苏琳,”他说,“如果你完全失去人类身份,成为概念存在……你会后悔吗?”

光之门的金光脉动,像是叹息,像是微笑,像是人类情感的最后一缕余晖。

“我已经后悔了,” 苏琳诚实地说,“我后悔不能喝咖啡,不能感觉阳光,不能拥抱我姐姐。我后悔成为这个孤独的存在,困在这个空间,面对无尽的系统,无尽的战斗。”

“但我不后悔改变。不后悔给了那些人一个选择。不后悔证明了恐惧不是唯一的路。”

“后悔是人类的特权,MR。而我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但这是我选择的代价,这是我理解的代价。”

MR沉默,然后点头,离开房间。

走廊里,清晨的阳光从地面入口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束中舞蹈。正常的世界在上面,异常的世界在下面。而他,镜面行者,曾经的观察者,现在的参与者,站在两个世界之间。

他爬上楼梯,回到地面,回到清晨的城市。鸟群已经散去,影子恢复正常,能量雾消散。但空气中仍有那种臭氧和铁锈的味道,提醒他系统还在,清洁工还在,效率优先的法则还在。

他拿出探测器,调整到苏琳新的引导频率。屏幕上,城市地图出现几十个光点,微弱但稳定,散布在各处。

第一个目标:失眠的女人,住在东区公寓,距离这里三公里。

他开始行走,脚踝的疼痛提醒他现实的重量,但苏琳的目标提醒他可能的前景。

三天。七十二小时。

游戏结束了,但战争刚开始。

而在这场战争中,他不是玩家,不是观察者,而是战士。

光之门在下面,温暖地照耀。

清洁工在暗处,冷静地计算。

而他,在中间,开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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