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午时，楚云狂竟亲自来到了货舱。
“林师弟。”楚云狂脸上十分关切，走到角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过去。
“此行路途尚远，这瓶辟谷丹品质尚可，师弟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林玄睁开眼睛，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楚云狂，伸手接过。
“谢师兄。”声音平淡。
楚云狂笑容温和，很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就在手掌接触的刹那，一丝探查灵力，悄无声息地刺入林玄的身体！
这手法是他从一门秘术中学来，专用于探查基虚实，极难被察觉。
灵力侵入，瞬间游走。
然后，楚云狂脸上的关切，凝固了。
炼气……六层？
不对！
之前在灵禽园，他分明还是炼气五层！
气息滞涩，毫无寸进之象。
一个被贬的杂役，没有灵石，没有丹药，住在灵气稀薄的杂役区，他靠什么突破？
而且，这灵力虽仍显稀薄，但运转间……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却像一极细的刺，扎进了楚云狂心里。
“师弟这是……突破了？”楚云狂收回手。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温度已消失不见。
“嗯。”林玄将丹药收起，语气没什么波澜，“前几喂鸟时有所感悟，侥幸。”
自从他突破到炼气十一层后，系统的伪装也自动从五层变成了六层。
喂鸟？感悟？
楚云狂几乎要冷笑出声。
但他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甚好。师弟勤勉，为兄欣慰。”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货舱。
走向甲板的几步路，他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不对。
绝对不对。
黑水泽的石头，灵禽园的鸟，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突破……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
这个林玄，身上一定有问题。
必须弄清楚。
楚云狂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守在舱门外的周通。
周通微不可察地颔首，眼神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待楚云狂的脚步声消失在舱门外，林玄才缓缓放松绷紧的肌肉。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自动反击的灵力。
楚云狂的探查虽未破防，却像一针，试图刺探他深藏的秘密。
飞舟突然剧烈颠簸起来，舱外传来呼啸的风声与隐约的惊呼。
罡风层到了。
林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飞舟在星辰的指引下平稳前行。
货舱内一片昏暗，只有阵法符文偶尔流转的微光。
其他负责搬运杂物的低阶弟子早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触手冰凉坚硬。
玄阴蛟龙的逆鳞碎片。
黑水泽那天，他用碎石拼死一击，刺入蛟龙旧伤时，崩溅出来的碎片之一。
后来醒来，这块碎片就一直藏在身上。
庆功宴、自贬、杂役生涯……它一直贴着口，冰凉且坚硬。
系统界面微光浮动，一行提示浮现：
【检测到金丹级妖兽材料，蕴含微弱龙威及阴寒属性，可辅助淬炼灵力、炼制低阶法器。】
林玄用指尖摩挲着鳞片粗糙的边缘。
他现在似乎用不上。
看了半晌，他又将鳞片仔细收回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舱壁，重新合上眼睛。
第二午后，飞舟的高度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了终年笼罩在黑风山脉上空的厚重云层。
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连绵的山脉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覆盖着墨绿色近乎发黑的森林。
雾气在山林间缭绕不散，即使有阳光穿透云隙洒下，也被那浓密的树冠和雾气过滤得昏昏沉沉。
飞舟最终降落在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南向山坡上。
此处视野开阔，背靠一面陡峭石壁，前方则是向下延伸的密林，作为临时营地颇为合适。
舱门打开，混杂着草木气息的凉风涌入。
楚云狂当先跃下飞舟，白衣点尘不染。
他环顾四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片刻后点了点头：“此地尚可。赵烈、孙铭！”
“在！”两人连忙应声。
“你二人带领其余六位师弟，向东侧那条峡谷方向探查，注意寻找月影花，同时留意任何异常痕迹。”
“谨慎为上，不得冒进，落前务必返回。”
“是！”
楚云狂又看向苏璇和周通：“苏师妹，你与我，再加五位师弟，往西侧峡谷探查。”
“周师弟，你带两人留守营地，务必确保营地安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刚刚背着大背篓走下飞舟的林玄身上，语气温和。
“林师弟，营地后勤便交给你了。安顿好之后，若有余暇，可在营地附近采集些普通草药，回去也能换些灵石，不枉此行。”
分工明确，合情合理。
林玄点了点头，没说话，开始从储物袋中，拿出帐篷部件，熟练地组装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打桩、撑架、铺防雨布……
赵烈、孙铭带着六人，略作整顿便向东出发，身影很快没入幽暗的林地。
楚云狂与苏璇也领着五人，朝西侧雾气更浓的峡谷走去。
临行前，楚云狂似乎无意地瞥了周通一眼，周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很快，营地便只剩下周通、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以及正在埋头生火的林玄。
篝火升起，驱散了些许湿寒。
周通对那两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看似随意地走动，站位却悄然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将正在火堆旁架锅的林玄隐隐围在中心。
他们的神识也有意无意地扫过林玄所在的区域。
林玄恍若未觉。
他往铁锅里加了水，放入几块灵兽肉和灵米，便不再管它。
虽然有辟谷丹，但是有条件，还是会生火做饭。
修仙之人，也喜欢吃口热乎的。
然后他拿起一个陈旧的药篓和一把小药锄，真的转身向营地外走去，开始在山坡附近搜寻。
他的脚步停在几株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前，蹲下身，小心地用锄头连挖起，抖掉泥土，放入篓中。
“止血草”，外门弟子认药课的入门内容。
这黑风山脉本身，似乎就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基。
林玄很耐心，沿着营地边缘，慢慢搜寻。
就在他蹲在一处岩缝边，试图挖出一株长势不错的“地灵菇”时，动作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来自周通等人监视方向的压力。
而是从侧前方约三百米外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恶意并不狂暴，像隐藏在阴影中的猎手，打量着进入领地的猎物。
林玄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捏着地灵菇的菌柄，缓缓用力，将其完整拔出。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以最自然的幅度，扫过恶意传来的方向。
浓密的灌木和扭曲的树影，光线昏暗。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不协调的动静。
几条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藤蔓状影子，在灌木丛底部的阴影里，轻轻地蠕动了一下，随即又静止不动。
不是妖兽，是妖植？
噬魂妖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