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山顶,探照灯把黑夜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全是躁动的荷尔蒙,混杂着高标号汽油燃烧的刺鼻味道。几十辆豪车围在起跑线旁,音浪震天。
“哟,送外卖的来了?”
一辆改装得武装到牙齿的深灰色GTR降下车窗。
驾驶座上的男人留着寸头,嚼着槟榔,眼神轻蔑地扫过旁边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
“这就是你的战车?废品站淘来的?”
“鬼手”吐了一口槟榔渣,差点溅到桑塔纳的车门上:
“小子,待会儿输了别哭着找妈妈。这山路没护栏,掉下去就是肉泥。”
江枫没理他。
他坐在驾驶室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在调整后视镜。
车厢里很暗。
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脸颊上的红肿还没消,隐隐作痛。
那巴掌的力道真大啊。
“丢人现眼。”
“你就不配流我的血。”
江枫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只是狠狠咬住了烟蒂,直到那一小截海绵变了形。
“话别说太早。”
江枫侧过头,隔着两层车窗玻璃,盯着鬼手:
“怕死就别玩。”
“轰——!!”
话音未落,他脚尖轻点油门。
看似破旧的桑塔纳引擎盖下,那台经过沈从心魔改的RB26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
声浪并不高亢,却像是一头巨兽在低吼,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抖。
鬼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这声音……不对劲。
“各就各位——”
穿着比基尼的赛车女郎举着旗子走到两车中间。
那两片少得可怜的布料在晚风中瑟瑟发抖,白得晃眼的大腿吸引了无数口哨声。
但在江枫眼里,那只是个信号灯。
“3、2、1——GO!”
旗帜挥下的瞬间。
江枫的左脚猛地弹开离合,右脚油门焊死到底。
“滋——!!”
热熔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卷起一阵刺鼻的青烟。
桑塔纳的车头猛地向上一抬,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带着令人窒息的推背感,瞬间弹射而出。
起步,平手!
一辆破桑塔纳,竟然跟千匹马力的GTR并驾齐驱?
场边的欢呼声瞬间炸了。
VIP看台上。
裴欲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紧紧锁死大屏幕上那辆黑色的破车。
她穿着一件极显身材的深V吊带红裙,坐姿慵懒,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那双红底高跟鞋。
“有点意思。”
她舔了舔红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柱。
看着那辆车在直道上疯狂加速,看着那个模糊的驾驶身影,她只觉得小腹腾起一股燥热。
那是对力量和野性的本能渴望。
……
赛道上。
风噪大得吓人。
江枫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尾灯。
GTR毕竟是四驱战神,进了弯道优势明显,仗着抓地力强,硬是压住了桑塔纳半个车身。
鬼手是个老油条。
他一直占着内线,只要江枫想超车,他就别车。
“想超我?下辈子吧!”
鬼手看着后视镜,嘴角挂着冷笑,故意在直道末端点了一脚刹车。
这就是裸的挑衅。
江枫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刹车。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声脆响的巴掌,还有这十八年来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的子。
只有速度能让他冷静。
只有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失重感,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轰!”
他在入弯前,不仅没减速,反而降档补油。
转速表指针瞬间打进红区。
“他疯了?!”
看台上的沈从心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捏碎:“那是死亡弯道!是个U型急弯!这个速度进去会飞出去的!”
那是九曲山最险的地方。
外侧就是悬崖,没有任何护栏。
GTR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鬼手不得不重踩刹车,车速骤降,准备切内线过弯。
就在这一瞬间。
江枫动了。
他没有跟着减速,也没有切内线。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冲向了弯道的外侧!
“找死!”鬼手骂了一句。
外侧全是碎石和排水沟,一旦车轮打滑,直接送走。
但下一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江枫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手刹瞬间拉起又放下。
车身横了过来。
右侧的前轮,精准得就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死死地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轮毂和水泥沟壁硬碰硬的声音。
借着这股卡住的力道,桑塔纳的车头被强行拽了回来,形成了一个反物理的离心力支点。
惯性漂移!
排水沟过弯!
“滋滋滋——!!!”
车身几乎是贴着悬崖边缘滑了过去,后轮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GTR的车窗上。
鬼手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辆破车,就像是幽灵一样,从外线硬生生地挤了进来,然后——
绝尘而去。
甚至,在超车的一瞬间。
那辆桑塔纳的车窗降下来一只手。
竖起了一中指。
“!!!”
鬼手心态崩了,一脚油门踩下去,结果节奏乱了,车尾一甩,狠狠撞在了山壁上。
胜负已分。
……
终点线。
江枫并没有减速,而是带着一股子未散的戾气,冲过线后才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刹停。
车门打开。
他跳下车,靠在发烫的引擎盖上,低头点烟。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爽。
那种把所有不服都踩在脚下的,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冲进肺里,稍微压下了那股躁动。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没入领口。灰色的T恤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掌声响起。
裴欲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像是要吃人。
“精彩。”
裴欲伸出手,指尖轻轻抹去江枫额角的汗珠。
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我就知道,你是狼,不是狗。”
裴欲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情欲。
她刚才在看台上,看着那辆车在悬崖边起舞,看着赛车排水沟过弯的疯狂瞬间。
她眼眶湿了。
那种对强者的臣服欲,让她双腿发软。
“钱呢?”
江枫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谈论菜价。
“在卡里。”
裴欲也不恼。
她身子前倾,那对傲人的曲线几乎要贴上江枫的手臂。那股浓烈的黑香味,混着江枫身上的烟草味,发酵成一种极其暧昧的气息。
“不过……”
裴欲那双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顺着江枫的手臂滑落,最后握住了他夹烟的手指。
“刚才那一圈,太快了。”
“我还没看够。”
她眼神迷离,舌尖轻轻舔过红唇,暗示意味十足:
“今晚,去我那?”
“我有一辆限量的拉法,避震很好,我们可以……慢慢试。”
江枫垂眸。
看着眼前这个妖艳如火的女人。
她是地下世界的女王,多少男人想爬上她的床。
只要点个头,钱、权、女人,唾手可得。
江枫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热。
“不去。”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有门禁。”
裴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门禁?”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还有门禁?”
“嗯。”
江枫拉开车门,坐进那辆充满了顾清寒味道的破车里。
他想起了那个此时正蜷缩在他那张窄床上、等着他回去的女人。
那个高高在上,却会因为怕黑而钻进他被窝的顾清寒。
“家里管得严。”
江枫发动车子,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揍的笑:
“要是回去晚了。”
“那个女人会哭。”
说完,他松开离合。
桑塔纳发出一声轰鸣,像是完成了狩猎的野兽,头也不回地驶向山下。
裴欲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咬着下唇,眼神里的迷恋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疯狂。
“有意思。”
“家里有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
“江枫住在顾清寒那儿的每一分钟,我都要知道。”
“抢来的,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