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请上车。”
顾氏大酒店门口,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门。
顾清寒站在台阶上,没动。
一阵晚风吹过,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胃里却在翻江倒海。
那辆车里弥漫着顶级的沉香,混杂着小牛皮座椅的味道。在过去,这是她身份的象征。但现在,在她眼里,这辆车就是一口移动的棺材。
半小时前,她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二叔在你后座底下装了窃听器。连着定位,实时传输。】
顾清寒看着那黑洞洞的车厢,仿佛看见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
窒息。
那种被监视、被算计的恶心感,混合着强烈的孕期反应,瞬间涌上喉头。
“呕——”
她捂住嘴,狼狈地后退一步。
“顾总?”司机想要上前搀扶。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事”
顾清寒声音冷厉,眼神却透着虚弱。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酒店门口的保安、泊车小弟,甚至路过的行人,在她眼里都变得面目可疑。
她不能坐自家的车。
也不能让二叔知道她要去哪。
“车留下,你自己回去。”
顾清寒冷冷地吩咐了一句,随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路边的网约车停车点。
手指颤抖着点开打车软件。
【呼叫快车。】
她需要一辆随机的车,一个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司机,带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叮。”
接单了。
【距离您20米,大众桑塔纳,尾号8802。】
顾清寒抬起头。
一辆黑色的、满身灰尘的老款桑塔纳,正哼哧哼哧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到底。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烟,正不耐烦地看着后视镜。
烟雾缭绕中,那张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江枫。
顾清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会是他?
那个拿了她一千万,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江枫显然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视线扫过顾清寒苍白的脸,还有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正拿着手机鬼鬼祟祟的劳斯莱斯司机。
麻烦。
江枫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他二话没说,直接挂挡,松离合,一脚油门——
他要跑!
这女人就是个旋涡,谁沾上谁倒霉。
“滋——”
轮胎刚转动半圈,一只手猛地拍在了副驾驶的车窗框上。
“开门!”
顾清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大姐,我收车了。”
江枫不得不踩死刹车,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是你的劳斯莱斯吧?放着豪车不坐来蹭我的破车?有病去治。”
“开门……”
顾清寒的声音在发抖。
她快撑不住了。
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胃里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我有钱。”
顾清寒盯着他,眼眶发红,像只被到绝路的小兽:
“你要多少我都给。”
“只要你让我上车。”
江枫看着她。
路灯下,她的脸白得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平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依赖。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夜晚,她在床上求他时的样子。
“真是我祖宗,冤家路窄。”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正往这边张望的司机。
“上来。”
“咔哒”一声,中控锁弹开。
顾清寒如蒙大赦,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砰。”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顾清寒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车厢里的空气。
那是江枫的味道。
很淡的烟草味,有点呛,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去哪?”
江枫没急着开车,而是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烟,磕出一叼在嘴里。
“随便。”
顾清寒闭着眼,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全带,指甲扣进织物里:
“别回庄园,也别去公司。”
“绕着三环开,我不喊停,就不许停。”
江枫气笑了。
他侧过身,那一瞬间,强烈的男性气息近。
“顾总。”
他伸手,两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
“把我当司机溜呢?”
“我是看在钱的份上才让你上来的。”
“这车不隔音,没减震……”
“把您颠坏了,我可赔不起。”
顾清寒被迫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赔不起就肉偿。”
她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叮。”
江枫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50,000.00元。】
“这是车费。”
顾清寒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后面有尾巴。甩掉他们。”
江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果然。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并没有离开,而是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行。”
江枫咬住烟蒂,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气的弧度。
他挂挡,手腕猛地一抖。
“既然顾总想玩的。”
“那就坐稳了。”
“轰——!!”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并不悦耳、却充满力量的咆哮。
车身猛地一震,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蛮横地切入晚高峰的车流,瞬间把那辆劳斯莱斯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