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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所谓的安全屋,实际上是一套位于市郊普通小区内的三居室。窗外是晾晒的衣物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一切看起来平凡得近乎乏味,但这正是它的保护色。

王莲花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天。

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个程序:早晨七点起床,八点早餐,九点到十一点阅读国安部门提供的“历史资料”——那些关于《莲花图》、军藏宝和祖父辈往事的档案。下午是自由时间,但她不被允许出门。晚上七点晚餐,九点前必须熄灯。

保护她的特工姓吴,三十多岁,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还有一位姓陈的心理医生,每天下午来一小时,美其名曰“创伤后疏导”,实则是在评估她的精神状态。

“王小姐,昨晚睡得好吗?”第五天下午,陈医生照例打开笔记本。

“还行。”王莲花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那把五瓣莲钥匙——这是她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私人物品。

“梦见什么了吗?”

“水。总是梦见水,还有莲花。”她没说谎。每个夜晚,她都会沉入同一个梦境:自己在深水中下沉,周围是盛开的莲花,花瓣洁白如雪,但茎漆黑如墨,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水底。

陈医生记了几笔:“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水象征着你无法控制的局面,莲花代表那段纠缠的过往。你需要接受它们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试图挣脱。”

王莲花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昨晚的梦里,那些莲花的茎变成了人的手——有陈默的,有松本的,还有一双纤细的女性的手,她看不清是谁,但感觉很熟悉。

“周浩东先生今天下午会来看你。”陈医生合上笔记本,“这是李上校特别批准的。他希望你多见见熟悉的人,有助于心理恢复。”

王莲花的心跳快了一拍。自从别墅事件后,她只见过周浩东一面,在医院,那时她还因惊吓和脱水在接受输液。之后他就被安排去了另一个安全点,两人只能通电话。

“赵医生呢?”她问。

“赵振宇医生已经回医院工作了。”陈医生微笑,“他的生活需要恢复正常。不过他说会抽空来看你。”

门铃准时在三点响起。吴特工通过猫眼确认后开门,周浩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浩东。”王莲花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周浩东快步走过来,轻轻拥抱她。他瘦了些,黑眼圈很重,但眼神明亮。“我给你带了东西。”他打开纸袋,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还有几本书。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些?”王莲花抽出最上面一本,是加缪的《局外人》。

“猜的。”周浩东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觉得你会需要一些……能让人思考存在意义的书。”

陈医生识趣地离开,吴特工退到厨房,留给他们私密空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有摄像头,他们知道。

“你怎么样?”王莲花问。

“还好。出版社给我放了长假,让我‘处理家事’。”周浩东苦笑,“李上校派人去解释过了,说是涉及国家安全,需要保密。主编吓坏了,说我想休多久都行。”

“赵医生呢?他真的回去了?”

“嗯,昨天回医院上班了。他说病人需要他,而且……”周浩东顿了顿,“他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王莲花明白话里的意思。赵振宇在克制,在后退,在给她和周浩东空间。这让她既感激又愧疚。

“浩东,”她轻声说,“那天在别墅,我以为我们要死了。”

周浩东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被允许,因为摄像头在客厅另一角,拍不到细节。“我也以为。但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回来找你。没有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王莲花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但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挣脱绳索时留下的。

“北京的工作……”她犹豫着问。

“辞了。”周浩东说得很平静,“我申请调回这里的分社,已经批了。下个月就入职。”

王莲花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周浩东笑了,“我想清楚了。北京很好,机会很多,但那里没有你。这半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离开。现在有机会重来,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泪水涌上眼眶。王莲花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别说‘谢谢’,别说‘对不起’。”周浩东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从今天,从这里,从现在开始。”

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吴特工故意弄出的响动,提醒他们时间。周浩东松开手,从纸袋底层拿出一个信封。

“还有这个,李薇托我带给你的。”

王莲花愣住了:“李薇?”

“嗯。她知道你的事了——当然不是全部,只知道你卷入了某个案件,需要保护。”周浩东解释,“她很担心你,说你是她见过最坚强的女孩,还让我转告你,出版社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王莲花接过信封。很轻,里面像只有一张纸。她打开,是一张手工贺卡,上面画着一朵简笔莲花,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风雨过后,莲花会更香。保重,等你回来。——李薇”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王莲花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很久。画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生涩,但花瓣的线条让她想起那三朵仿真莲——白色的、血红的、金色的。

是巧合吗?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莲花?”她问。

周浩东愣了一下:“我没提过。可能……是我手机屏保,还是朋友圈?我不记得了。”

王莲花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云开始聚集。李薇,那个在北京对周浩东关怀备至的女同事,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个从未谋面的人如此关心?

“她最近怎么样?”她装作随意地问。

“挺好的。升职了,现在是编辑部副主任。”周浩东说,“这次我辞职,她还劝我再考虑考虑,说北京的发展空间更大。”

“你怎么说?”

“我说,有些东西比发展空间更重要。”周浩东看着她,“比如陪伴,比如承诺,比如不再让爱的人独自面对一切。”

吴特工端着茶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书店怎么样了(暂时歇业),父亲身体如何(已经出院,住在另一个安全点),张亮的乐队(终于签了个小公司,虽然条件苛刻)……

下午四点,探视时间结束。周浩东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变成一句:“下周再来看你。”

门关上后,王莲花回到房间,拿出李薇的那张贺卡。她对着光看,用指甲刮纸面,甚至凑近闻了闻——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很常见的商业香型。

但那种不安感挥之不去。她打开电脑——这是李上校特批的,但只能访问有限的几个网站——搜索“李薇”。信息很少:北京某出版社编辑,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工作经历简单,社交媒体几乎不用。

太净了,净得可疑。

她想起别墅事件那晚,周浩东在电话里说的:“孙老可能不是我们的人。”如果孙老可以伪装,那么李薇呢?那个突然出现、对周浩东示好、又对她表示关心的女人?

“王小姐,该吃药了。”吴特工敲门进来,端着水和药片——是镇静剂,帮助睡眠的。

王莲花吞下药片,看着吴特工离开。她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将药片压在舌下,等门关上后吐出来,冲进马桶。她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思考。

夜晚降临,小区安静下来。王莲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药效没有发作,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如果李薇有问题,她的目的是什么?接近周浩东?还是通过周浩东接近她?或者,两者都是?

她想起陈默的话:“松本只是个小角色,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如果这个势力还没有放弃,如果他们已经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李上校发来的:“明安排你与父亲见面。上午十点,地点稍后通知。注意安全。”

终于可以见父亲了。王莲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见面意味着离开安全屋,意味着暴露在风险中。

她回复:“明白。有赵医生的消息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赵医生今正常工作,无异常。另,文物局专家组已完成对《莲花图》的初步研究,确认其中确实记录有军藏宝信息。清理工作已秘密展开。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贡献。王莲花关掉手机,苦笑。她宁愿没有这些“贡献”,宁愿曾祖母当年烧了那幅画,宁愿自己从未发现那个秘密。

但人生没有如果。她只能向前走,在淤泥中寻找下一朵莲花。

同一时间,北京。

李薇坐在公寓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手机放在膝头,屏幕上是她与周浩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周浩东说:“已安全抵达,勿念。”

勿念。她怎么可能不念?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最隐秘的文件夹。密码输入,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周浩东和王莲花在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很年轻,站在荷塘边,王莲花手里拿着一片荷叶,周浩东看着她笑,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李薇的手指划过周浩东的脸,然后停在王莲花的脸上。这个女孩,这个她从未谋面却已经如此熟悉的“情敌”,此刻正在某个安全屋里,被她爱的人守护着。

而她,在做什么?

手机响起,是加密通话。她接起,没有说话。

“进展如何?”那头是祖父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机械。

“周浩东已经调回本地,下个月入职。他会经常见到王莲花。”李薇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更多时间获取信任。”

“时间不多了。清理工作已经展开,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天内拿到完整数据,那些地点就会被国家控制。”

“我知道。但之过急会暴露。”

“必要时,可以用非常手段。”祖父顿了顿,“那个医生,赵振宇,是个突破点。他对王莲花的感情不一般,可以利用。”

李薇的手指收紧:“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祖父笑了,那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像金属摩擦,“孩子,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赵振宇有用,所以我们要用他。”

通话结束。李薇扔掉手机,抱住膝盖。窗外,北京之夜繁华如斯,但她只觉得冷。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浩东的情景。出版社的新人欢迎会上,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细边眼镜,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推镜框。她坐在他对面,看他谈诗歌,谈文学,眼里有光。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会爱上这个男人。哪怕知道他心里有人,哪怕知道他来北京是为了逃避一段感情。

所以她接近他,照顾他,在他加班时送咖啡,在他想家时陪他吃饭。她耐心地织一张网,等待他慢慢陷进来。

但她没等到。王莲花母亲病重的消息传来,她看见周浩东眼里的挣扎和痛苦。他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回去,连行李都没收拾。

那一刻李薇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王莲花,是输给时间,输给那段她无法参与的过去。

然后祖父找到了她,告诉她家族的秘密,告诉她那幅画,告诉她必须完成的任务。起初她拒绝,但祖父说:“如果你不做,我会派别人去做。别人不会像你一样顾及周浩东的安全。”

她被说服了。或者说,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保护周浩东。

但现在,她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借任务之名靠近周浩东?她发给王莲花的贺卡,是真的关心,还是一种变态的炫耀——“看,我在关心你爱的人关心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浩东。

“浩东?”她接起,声音立刻变得轻快。

“李薇,抱歉这么晚打扰。”周浩东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想问一下,你认识比较好的心理医生吗?莲花需要长期的心理辅导,但我不想找国安安排的人。”

李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这么自然地叫她“莲花”,这么自然地把她纳入自己的责任范围。

“我认识一个,很专业,保密性也好。”她说,“需要我推荐吗?”

“太好了。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直接联系莲花可以吗?她现在……不太想麻烦我太多。”

不太想麻烦我太多。这句话里的亲昵和无奈,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李薇的心。

“好,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依然轻快,“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挂断电话后,李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标题是“赵振宇完整档案”。

她点开,仔细阅读。赵振宇,三十五岁,市一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未婚,父母早逝,无兄弟姐妹。工作认真,医术精湛,但性格孤僻,朋友很少。最近半年,与王莲花接触频繁,曾多次帮助她处理母亲的后事和家庭事务。

附件里有几张照片:赵振宇在医院走廊与王莲花说话,赵振宇在书店外等待,赵振宇抬头看向王莲花家的窗户。

最后一张照片让李薇屏住呼吸——是赵振宇的公寓阳台,晾着两件衣服,一件男式衬衫,一件女式T恤。照片期是两周前,王莲花父亲住院期间。

她放大照片。那件女式T恤她很眼熟,王莲花在社交媒体的旧照片里穿过。

所以,他们同居过?或者至少,王莲花在他家住过?

李薇感到一阵恶心,说不清是为谁。为王莲花?她刚刚失去母亲,需要依靠。为赵振宇?他趁虚而入。还是为周浩东?他被蒙在鼓里?

她关掉档案,给祖父回复邮件:“已锁定赵振宇。可以接触。”

按下发送键时,她的手在颤抖。但很快,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既然已经走在黑暗里,那就走到底吧。

周六上午九点,王莲花在吴特工的陪同下去见父亲。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社区老年人活动中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父亲已经在那里等着,坐在棋牌室角落的桌子旁,正在和一个老人下象棋。

“爸。”王莲花走过去,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抬起头,眼睛立刻红了。他站起来,紧紧抱住女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瘦了。”他摸摸王莲花的脸,“但精神还好。”

“您也是。”王莲花忍住眼泪,“身体怎么样?”

“好,都好。”父亲拉着她坐下,对棋友说,“老张,这是我女儿。”

那个叫老张的老人笑着点头,收起棋盘离开了。吴特工在门口守着,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他们对你怎么样?”父亲压低声音问。

“挺好的,很照顾。”王莲花说,“您呢?住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是个退休部小区,邻居都很好。”父亲握紧她的手,“莲花,那幅画……真的交上去了?”

“嗯,国家接管了。”王莲花没提被烧掉一部分的事。

父亲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王莲花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莲花,要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她现在终于明白,母亲说的淤泥,不仅是生活的艰辛,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深处的黑暗。

“爸,我问您件事。”她轻声说,“妈妈有没有……提过李薇这个人?”

父亲皱眉:“李薇?没有。是你朋友?”

“周浩东在北京的同事。”王莲花斟酌着用词,“她对我很关心,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莲花,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你可能太紧张了,看谁都像坏人。但爸爸跟你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那个赵医生,周浩东,还有林女士,不都在帮你吗?”

“我知道。”王莲花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但心里的疑虑没有消失,反而像墨滴入水,慢慢扩散。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王莲花打开,里面是一枚玉观音,用红绳穿着,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你妈妈留下的,说是你外婆给她的嫁妆。”父亲说,“她让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我想,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王莲花握紧玉观音,感受到母亲残留的温度。她戴上脖子,玉坠贴在口,凉凉的,但很快变得温暖。

“妈……”她轻声说。

“她会你的。”父亲拍拍她的手,“你做得对,莲花。你做得很对。”

见面时间只有一小时。吴特工走过来,示意该离开了。王莲花抱了抱父亲,在他耳边说:“照顾好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家。”

“好,回家。”父亲的声音哽咽了。

回安全屋的路上,王莲花一直握着前的玉观音。车窗外,城市飞速倒退,像一段无法回放的时光。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王小姐您好,我是李薇推荐的心理咨询师苏晴。如果您有时间,我们可以约在下周三下午进行初次咨询。我的工作室地址是……”

王莲花盯着这条短信。李薇动作真快,昨天周浩东才提起,今天医生就联系她了。

她回复:“好的,谢谢。请问费用是多少?”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李薇已经预付了十次咨询的费用。您只需要准时过来就好。”

预付十次。王莲花心里那弦绷紧了。这不正常,太殷勤了,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朋友的范畴。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苏晴心理咨询”。确实有这么个人,照片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女性,简介看起来很专业。但王莲花注意到,这个工作室成立时间只有六个月,之前的网络痕迹几乎没有。

又一个净得可疑的背景。

“吴先生,”她抬头问前座的吴特工,“我能请一个私人心理医生吗?”

吴特工从后视镜看她:“原则上不建议。但我们尊重您的选择。不过需要提前报备,医生也需要通过我们的背景审查。”

“如果医生说李薇预付了费用呢?”

吴特工的眼神锐利起来:“李薇?周浩东先生的那位同事?”

“嗯。”

“我需要报告上级。”吴特工说,“在得到指示前,请暂时不要与这位医生接触。”

王莲花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国安部门也在警惕。

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就在他们下车走向电梯时,王莲花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振宇,站在一辆车旁,正往这边看。

“赵医生?”她脱口而出。

赵振宇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我来看看你。打你电话关机,问了李上校,才知道你住这里。”

吴特工挡在王莲花身前:“赵医生,您应该提前预约。”

“我知道,抱歉。”赵振宇说,“但我今天休息,刚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不会太久,十分钟就好。”

吴特工看向王莲花,用眼神询问。王莲花点点头。

三人上楼,进入安全屋。吴特工站在门口,保持警戒距离。

“你怎么样?”赵振宇放下果篮,仔细打量王莲花,“脸色比上次好一些,但黑眼圈还是很重。”

“睡得不好。”王莲花实话实说,“总是做梦。”

“正常。经历那样的事,需要时间。”赵振宇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我给你带了点安神的中药,放在下面了。吴特工会检查,确认安全后你可以试试。”

他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王莲花想起在医院,母亲最后的子里,赵振宇也是这样,一边削苹果,一边和母亲聊天,聊窗外的树,聊明天的天气,聊一切与疾病无关的事。

“赵医生,”她突然问,“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赵振宇的手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也许我和周浩东,你和我们,都不是偶然相遇。”王莲花说,“也许在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就有约定,所以这辈子才会这样纠缠。”

苹果削好了,赵振宇切成小块,上牙签递给她:“我是个医生,只相信科学。但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比如为什么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终生陌路;为什么有些感情千山万水也斩不断,有些感情朝夕相处也培养不出来。”

他顿了顿:“但我相信,无论前世如何,今生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了我们的来世。所以,做好今生的事,就够了。”

王莲花咀嚼着苹果,甜中带酸。她看着赵振宇,这个在她最无助时出现的人,这个默默守护她的人,这个明明有感情却从不越界的人。

“赵医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太突然,赵振宇明显愣住了。他低头收拾果皮,很久才说:“有。但她心里有别人。”

“你不告诉她吗?”

“告诉她有什么用?让她为难,还是让我难堪?”赵振宇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王莲花懂了。她伸出手,握住赵振宇的手:“谢谢你。为所有的事。”

赵振宇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手术留下的。他轻轻回握,然后松开:“不用谢。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吴特工在门口咳嗽了一声。赵振宇站起来:“我该走了。记住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如果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浩东是个好人。你要好好珍惜。”

门关上后,王莲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前的玉观音贴着皮肤,温温的,像母亲的手,像赵振宇的手,像所有温暖而克制的情感。

她走到窗边,看见赵振宇走出楼栋,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树下,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王莲花只见过一次,是在母亲去世那晚,他在医院走廊抽了一整包。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疲惫。

王莲花突然很想哭。为母亲,为曾祖母,为自己,也为赵振宇,为所有在命运中挣扎、在爱情中克制、在生活中坚守的人。

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她想起母亲的话:“莲花,要坚强。”

她擦擦眼睛,转身离开窗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谜要解,很多人要保护。

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而在楼下的车里,李薇看着赵振宇驱车离开,拨通了祖父的电话。

“目标出现,与王莲花接触十分钟。需要进一步接触吗?”

“开始接触。”祖父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李薇挂断电话,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嘴角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但镜子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在哭泣。

她启动车子,驶离这个小区。下一站,是赵振宇的医院。她要以出版社编辑的身份,去谈一本医学科普书的。

网,已经撒开。

而鱼,正游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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