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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怎么定罪?只要没有证据……” 林小满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刨问底的味道。

“众所周知,林家当代有一对双生子,兄长是家主,妹妹入了天璇宗,是为首席。双生子之间,血脉感应、命运牵连,往往比寻常兄弟姐妹更加玄妙难言。妹妹若横死,兄长岂会毫无所觉?”

“即便凶手手段高明,抹去了一切有形证据,但有些东西,是超越常规定罪的。”

“证据?定罪?”

他轻轻摇头,嘴角那抹弧度冰冷而讥诮。

“在那种层面,有时候,本不需要铁证如山的证据,也不需要公开的定罪。只要……心中有数,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殿,望向了世家大族内部那些不见硝烟却更加血腥的规则。

“即便为了家族颜面,此事不能公然宣扬,不能以族规明正典刑……难道,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笃定。

“林家千年积累,势力盘错节,手段层出不穷。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呢?修行之路,步步凶险,一个意外,一次历练失踪,一场走火入魔,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来自家族内部或盟友的、看似合情合理的考验或任务,都足以让一个天才无声无息地消失,或是道途尽毁,生不如死。”

“人死了,但找不出确凿的凶手,或者凶手被巧妙地指向了某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可妹妹刚死,哥哥不想着大张旗鼓追查真凶,却毫无缘由、甚至不惜损害家族利益地,开始明里暗里针对另一个天赋异禀的家族内部子弟,打压他的资源,破坏他的机缘,孤立他的势力,甚至……在他遭遇危机时落井下石。”

百晓生的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白的清舒和姜似,最后重新落回林小满脸上。

“你觉得,天璇宗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早已成精的老家伙们,会猜不到是为什么吗?他们刚刚损失了一个倾注无数心血、未来可期的首席弟子,正满心愤懑与伤痛。这时候,另一个宗门的弟子,若因为不明原因频频受挫,乃至陨落……”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觉得,他们是会跳出来为这个别宗弟子主持公道,追究林家内部的不公,还是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以泄心头之恨?”

“林家和天璇宗突然而来往反常行为,其他人就猜不到是为什么?”

百晓生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冰冷。

“即便宗主想要力保这个前途无量的弟子,甚至不惜动用宗门资源、以宗门前途为筹码,强行替他周旋、遮掩,试图保住这颗希望之星。可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听得入神的林小满,声音更沉:“宗主也得先看看,林家和天璇宗,答不答应啊。”

“林家痛失嫡系明珠,天璇宗折损未来支柱,这两大势力早已同仇敌忾,铁了心要讨个说法。或许明面上不会立刻撕破脸,但暗地里的施压、资源封锁、舆论引导、以及无数巧合的麻烦,会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涌向他和他身后的宗门。”

“宗主或许能顶住一时,但能顶住多久?为了一个可能飞升、但已与两大巨头结下死仇的弟子,赌上整个宗门的未来、所有弟子的安危、以及与其他势力关系的全面恶化,值得吗?宗门内部,就不会有不同的声音吗?”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即便宗主铁腕,力排众议,集全宗之力,不惜代价也要护他周全,甚至助他突破,试图赌他飞升之后,一切了结。可那之后呢?”

百晓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且不论在那等内外交困、举世皆敌的压力下,他还能否顺利飞升。就算……就算他真是个万年不遇的奇才,竟真的扛住了所有压力,突破了重重阻碍,奇迹般地迎来了飞升雷劫……”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你以为,林家和天璇宗,就会眼睁睁看着,毫无动作?他们会让一个身负血仇、潜力无穷的敌人,安然无恙地飞升上界,从此天高海阔,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归来报复?”

“不会的。” 他斩钉截铁,声音冰冷,“他们会在最后关头,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哪怕不能阻止他飞升,也要让他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可能是心魔誓言的反噬,可能是飞升过程中意外降临的、远超其承受能力的雷劫,也可能是某种古老禁忌的诅咒……哪怕他侥幸成功,飞升之后,也必是基大损,前途渺茫,甚至可能直接堕入魔道,或被困于某个绝地,永世不得翻身。”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奇迹中的奇迹,真的完好无损地飞升成功了……”

百晓生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那么,他留下的宗门、亲友、乃至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和事,将彻底暴露在林家和天璇宗这两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面前。失去了最大依仗的他们,将如何承受这滔天的怒火与清算。”

“那恐怕,会是比他自己陨落,更加惨烈百倍的景象。而这笔血债,最终,还是会算到他的因果之上,成为他仙途中心魔的源,甚至是未来天劫中,最致命的业火。”

百晓生仔仔细细地给林小满分析明白,林小满听过之后越加思索的说道。

“可是……”

林小满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种试图抓住最后一稻草的挣扎,但眼中已有动摇。

“可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去定罪的话,如果他们……如果家主和宗主,都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当是意外,然后全力扶持那个……那个有希望飞升的人。他若能成功飞升,对林家而言,依然是实打实的好处,家族地位会更稳固。”

“至于天璇宗那边……多给些补偿,许以重利,割让些利益,再寻个由头,比如共同开发某处秘境,或是赠予几件镇宗之宝级别的法器……或许,也能勉强按下吧?”

“毕竟,损失已经造成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活着的利益,才更重要,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却又在认真思考。

百晓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他轻轻摩挲着手中光泽流转的竹简,仿佛在整理思绪,也仿佛在给予她最后的、将问题彻底想清楚的时间。

“小满师妹,你说的这个方法,从纯粹的利益权衡、宗门家族发展的角度而言,或许是……一种可能的选择。”

“损失最小化,利益最大化,维持表面和平,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得到一个飞升的强者。这在某些只论利弊、不论对错的情境下,或许会被一些冷酷的决策者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小满,望向了更深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可是,小满师妹,你忘了两件事。”

“第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不远处林皎那始终挺直、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孤清的背影。

“那不是冰冷的利益符号,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评估损益的物件。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某个人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妹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那个在父母早亡、家族内部暗流汹涌的童年里,与他相依为命、互为依靠的唯一至亲。”

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唤他哥哥的小姑娘。是那个在他被族老苛责、孤立无援时,会偷偷给他塞点心、陪他看星星的妹妹。”

“是那个即使长大后,分隔两宗,各自肩负重任,却依然在心底为彼此保留着最柔软角落的亲人。”

“他们共享过生命的温暖,也分担过命运的寒风。那种羁绊,是刻在骨血里的,是任何利益都无法衡量的。”

“你让他,如何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如何能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妹妹空荡荡的房间、用过的旧物、甚至只是记忆中一个相似的笑容时,说服自己为了家族利益,这一切都值得。”

“那份失去至亲的噬骨之痛,那份明知凶手是谁却不得不隐忍的屈辱与愤怒,会夜夜啃噬他的心。”

“他不是庙里泥塑的神像,他是人,是有血有肉、会痛会恨的人。作为一个哥哥,他或许会为了大局暂时妥协,但那份恨意,只会随着时间沉淀得更加深刻,更加……致命。”

“你所说的利益最大化,对他而言,是在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然后要求他面带微笑,感激涕零。”

“第二,” 百晓生的目光转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天璇宗那云雾缭绕的群山。

“天璇宗失去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天赋卓绝的首席弟子,一个未来的战力或招牌。”

“那是他们亲手从稚龄孩童培养起来,看着她在道法上一点点开悟,在剑术上一招招精进,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孩子。”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旁观者的唏嘘:“是那个或许会因为修炼遇到瓶颈而蹙眉,会因为炼成一炉好丹而雀跃,会在师长寿辰时奉上笨拙却用心贺礼的孩子。”

“是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深厚期望、甚至可能被某些长老视为衣钵传人、女儿般疼爱的后辈。她不仅仅是宗门的资产,更是许多看着她在道途上一步步走来的长辈们心中的牵挂与骄傲。”

“你让他们,如何能用补偿、利益来轻易抹平这份伤痛?”

“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家伙们,见惯了风云变幻,或许比年轻人更懂得利益交换,但也正因为活得久,有些情感反而沉淀得更加醇厚,也更加执着。”

“他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弟子,更是某种情感的寄托,是宗门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湮灭。那份痛惜与愤懑,同样需要出口。”

“你所说的勉强按下,或许能按下表面的波涛,但按下不了心底的暗流,更按不下在某些关键时刻,那一点顺水推舟的默许,或是一句看似无心的、却足以影响局势的提点。”

“所以,小满师妹,在那种层面,算计利益固然重要,但人心的重量,情感的羁绊,有时候,会比任何利益权衡都更加沉重,也更加不可控。”

“因为它们无法被精确计量,无法被完全交易,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足以颠覆一切算计的力量。”

“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无关证据,无关定罪,只关乎……人心。”

“难怪……最后……” 林小满听得入了神,小脸煞白,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细若蚊蚋。

只有就站在她身侧、一直凝神倾听的百晓生,凭借着过人的耳力,才勉强捕捉到了这几个模糊的字眼。

“那如果……” 林小满还在那令人窒息的假设与剖析中试图寻找某种逻辑的缝隙,小脸皱成一团。

“小满师妹,” 一个清清冷冷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叹息,忽然响起,截断了她尚未成形的追问。

是林皎。

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昳丽的面容平静无波,但那双总是清澈如洗的眼眸中,此刻却映着廊道幽暗的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神色。

她微微偏头,看向还在苦思冥想的林小满,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却瞬间打破了方才所有沉重气氛的弧度。

“今天我就非死不可吗?”

她的声音不高,依旧清越,但语气里少了那份属于天璇宗首席的端方疏离,多了几分略带调侃的鲜活。

廊道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仿佛被一轻柔的羽毛轻轻一拨,骤然松动。

林小满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对上林皎那双带着淡淡无奈笑意的眼眸,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当着正主的面,跟百晓生讨论了半天,怎么了人家之后逃之夭夭。

“师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顺着百晓生师兄的话瞎想的!我绝对没有咒你死的意思!我发誓!”

林小满急得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除了懊恼和羞窘,也确确实实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纯粹的,对自己犯蠢行为的后悔。

不过,林小满向来脸皮不薄,心也大。

她见林皎眼中并无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点尴尬和羞窘立刻就散了大半。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几步蹦到林皎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林皎的手臂,还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

“林师姐,我知道错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嘛!我就是脑子一热,被百晓生师兄带沟里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冲着百晓生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直接把锅甩了过去,全然忘了刚才是谁刨问底、追问不休。

百晓生见状,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舒和姜似见状,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姜似清冷的脸上寒意稍褪,但看向林小满的眼神依旧带着警告,显然打算秋后算账。

清舒则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自己这个师妹有了新的认识。

穆菱的注意力,几乎完全不在林小满如何对着林皎撒娇耍宝上。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林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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