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0章

秋天来临时,陆笙的剧组工作进入了尾声。

三个月的跟组生活,像一次浓缩的、高强度的社会复健训练。他不仅完全胜任了艺人统筹的职责,甚至在剧组的青宴上,被制片人拍着肩膀说“下次有还找你”。这句话在行业里分量不轻,意味着他正式重新回到了这个圈子的牌桌上。

更重要的是,他独自在异地生活了三个月,没有崩溃,没有退行,没有一次需要游书朗紧急预的危机。他甚至学会了在压力大的时候,用那本米黄色笔记本进行自我对话,学会了在失眠的夜晚做十分钟的正念呼吸,学会了在情绪低落时给自己泡一杯热茶,而不是寻找刀片。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24小时监控、被精密算法管理的“高危”。

他成了一个能独立运转的、稳定的成年人。

青回到家的那天,游书朗在公寓里准备了一顿简单的火锅。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是两个人围坐在餐桌边,看着锅里的红汤翻滚,热气蒸腾。

“辛苦了。”游书朗给他夹了一筷子肥牛。

“……还好。”陆笙说,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挺有成就感的。”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很淡的笑意:“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你眼睛里有光。”游书朗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和以前不一样的光。”

陆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低头,但又停住了。他迎上游书朗的目光,轻声问:“……是好的光吗?”

“很好。”游书朗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吧,要煮老了。”

很平常的对话,很平常的晚餐。但陆笙觉得,这顿火锅,比任何庆功宴都更有意义。因为它标志着,他们的关系,终于从“疗愈模式”,平稳过渡到了“常模式”。

秋天是游书朗最忙的季节。年底的各项考核、总结、预算编制,让他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作息:早上七点起床,准备早餐;晚上尽量十一点前回家,如果实在回不来,会提前发消息告知。

陆笙也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剧组表现不错,陆续有新的工作邀约找上门来。他筛选后接了两个:一个是为一位新人歌手做短期宣传策划,另一个是参与一档网络综艺的前期筹备。都不是需要长期跟组的大,但足以让他保持职业状态,并逐步重建行业人脉。

生活好像真的……走上了正轨。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一些更长远的规划。比如,要不要在郊区租一个小院子,周末可以去住;比如,陆笙的职业方向是继续做经纪人,还是尝试向制片或策划转型;比如,明年春天,要不要安排一次短途旅行。

都是很现实的、属于成年伴侣的讨论。没有浪漫的幻想,没有不切实际的承诺,只有务实的分析和可行的步骤。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陆笙偶尔会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心慌。

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突然被抛进一片平静的湖泊,反而会因为太过安静而失眠。

某个深夜,游书朗还在书房加班。陆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客厅,从书架上拿下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已经很久没有翻开它了。他坐到沙发上,借着落地灯的暖光,一页一页地往回翻。

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部用数据写成的创伤史:失控次数、预方式、焦虑等级、睡眠时长……冰冷的数字和客观的描述,记录着他曾经多么破碎,游书朗曾经多么如履薄冰。

翻到中间某几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游书朗记录他自己伤口的那几页。刀片的规格、伤口的尺寸、处理时长、后续的感染风险评估……同样冰冷精确的笔触,记录着另一场无声的自我献祭。

陆笙看着那些字迹,指尖微微发麻。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记录任何数据。只有一行字,写在页面正中央,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墨水有轻微的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今失控次数:0(连续第47天)」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要贴到页边:

「希望这个数字,可以一直写下去。」

期是三个月前,他刚去剧组不久的时候。

陆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47天。在他离开家、独自面对挑战的那段时间,游书朗在记录这个。不是记录他的,是记录……他们关系的“失控次数”。

并且,希望它归零,希望它永远归零。

陆笙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蜷在沙发上。

窗外是深秋的夜空,星子稀疏,月光清冷。

他想起了咨询师最后那次视频通话时说的话:“真正的愈合,不是忘记伤疤的存在,而是学会带着伤疤生活,并且不再让伤疤定义你。”

他现在,算是“学会”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伤害自己了。那些旧伤痕在皮肤上淡得几乎看不见,新生的皮肤柔软平滑,像从未被撕裂过。

他也知道,他现在可以独自面对很多人和事,可以处理复杂的情绪和压力,可以在想念游书朗的时候,不是感到恐慌和窒息,而是感到一种温暖的、笃定的联结。

他还知道,游书朗不再需要那个笔记本了。那些精密的算法和应急预案,正在被更简单、更常的东西取代:一条“记得吃午饭”的简讯,一个周末早上的懒觉,一次关于未来旅行的闲聊。

这应该就是……愈合了吧?

像一块摔碎的瓷器,被金漆细心修补,裂痕还在,但已经可以盛水,可以养花,可以在阳光下,反射出完整而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游书朗走出来,看到蜷在沙发上的陆笙,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

“……睡不着。”陆笙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做噩梦了?”

“……不是。”陆笙摇头,抬起头,看着游书朗在昏暗光线里温柔的眼睛,“就是……觉得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陆笙比划了一下,指向公寓,指向窗外,最后指向游书朗,“平静的生活,正常的工作,还有……你。”

游书朗看着他,眼神很深。然后,他缓缓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不真实。”他低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你安静地睡在旁边,呼吸平稳,没有做噩梦,没有哭……我会盯着你看很久,确认这不是梦。”

他的手指滑到陆笙的脸颊,很轻地蹭了蹭:“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不真实,是因为我们习惯了动荡。”游书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阐述一个经过严密推导的定理,“习惯了在悬崖边上行走,习惯了在暴风雨里航行,习惯了每时每刻都要应对危机和失控。”

“所以当风暴过去,海面平静,我们反而会不安,会怀疑,会想……这平静是真的吗?能持续多久?下一个风暴什么时候来?”

他的指尖很轻地拂过陆笙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但陆笙,”游书朗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真正的勇气,不是永远在风暴里搏斗。而是在风暴过去后,学会在平静里生活,并且相信——这平静,是我们应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你值得这份平静。我也值得。我们……都值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笙看着游书朗,看着这个曾经用数据和规则为他建造囚笼、又亲手将囚笼改造成家园的男人。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拥抱很紧,紧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对方腔的起伏。

“游书朗。”陆笙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他说,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陪我走到这片平静的海域。”

游书朗的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不用谢。”他的声音有些哑,“因为是你……带我走到了这里。”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这样拥抱着,在深秋寂静的夜晚,在温暖安静的公寓里。

像两艘在惊涛骇浪里伤痕累累的船,终于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港湾。

抛锚,停泊,收起破损的帆,检修锈蚀的龙骨。

然后,在星光下,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等待着下一次起航。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即使前方还有风浪,他们也已经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共同绘制的航海图,和足够坚固的、能抵御任何风暴的船体。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相信:

最艰难的那段航道,已经过去了。

从此往后,皆是坦途。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