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上午十点转入重症监护室。林澈透过玻璃窗看着他——那个曾经能扛起两百斤水泥的男人,如今着管子躺在那里,膛微弱地起伏。
医生拿着病历过来:“你是林建国的儿子?”
“是的。”
“病人的情况不稳定,需要尽快手术。县医院条件有限,我建议转到市里的大医院,我们有医院可以安排绿色通道。”
“转,马上转。”林澈毫不犹豫,“费用大概多少?”
“手术加上后期治疗,准备十万吧。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前期垫付需要这么多。”
十万。
林澈感觉手心在冒汗。他所有信用卡加起来,额度还剩三万。剩下的七万……
“医生,今天能转吗?”
“我这边安排救护车,下午就可以。你先去办手续交押金,三万。”
林澈点点头,转身时手机震动。是周雨薇。
他快步走到楼梯间接起:“薇薇。”
“林澈,你爸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不太好,要转院手术。”他简单说了情况,“可能要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多啊……”周雨薇的声音轻了些,“那……你钱够吗?”
“不够。”林澈实话实说,“信用卡还有一些,但不够。薇薇,你那边……”
“我哪有钱啊!”周雨薇立刻说,“上个月买的包还是分期的呢。而且我这个月要交瑜伽年卡,六千八,还有美容院充值……”
林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不过你别太担心啦。”周雨薇的语调又轻快起来,“叔叔肯定会好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周末商场店庆,兰蔻满三千送六百,我看了那套精华液……”
“薇薇。”林澈打断她,“我爸在重症监护室,可能要做开手术。我现在没心情讨论化妆品。”
短暂的尴尬沉默。
“哦……对不起嘛。”周雨薇小声说,“我就是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怕你太难过。那……你先忙,我等你回来。”
“嗯。”
“对了,周末的酒吧……”
“我去不了。”林澈说,“你自己去吧,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林澈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窗外的县城在晨光中苏醒,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热气,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街道。这是父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朴素,真实。
他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寒假,父亲送他去火车站。绿皮火车晚点,他们在候车室等了三个小时。父亲从破旧的背包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给他:“路上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那时他觉得父亲土气,鸡蛋壳上的煤灰弄脏了他的新羽绒服。
现在他想,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接过那个鸡蛋,认真地说:爸,谢谢你。
手机又震动了。他以为是周雨薇,却是银行短信——信用卡账单提醒,本期应还金额:12,347元。其中八千是周雨薇上个月买裙子的消费。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主管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