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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青黛主动求见,是在一个雨夜。

檐下雨声淅沥,她悄无声息地走进听雪苑外间,肩头带着湿气,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比平更白。她没有废话,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放在苏阑珊面前的桌案上,然后退后两步,深深跪了下去。

“王妃,奴婢有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再刻意伪装轻柔,带着一丝豁出去的颤抖,“此物……或可证明一些事。奴婢愿以性命担保其真。”

苏阑珊没有立刻去碰那布包,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青黛。雨声衬得室内格外寂静。“你可知,将此物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奴婢知道。”青黛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恭顺木然,反而有种孤注一掷的清醒,“意味着背叛太夫人,可能不得好死。但……奴婢更怕稀里糊涂成了害人的刀,死后魂魄不安。”她顿了顿,声音更涩,“王爷……是真正保境安民的人。奴婢老家在北境边城,若无王爷,早就没了。”

理由朴实,却比任何华丽的辩解更有力。苏阑珊见过太多眼神,此刻青黛眼中的恐惧与决绝交织,不似作伪。

“起来说话。”苏阑珊道,手指终于解开那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烧得半焦、颜色诡异的布料碎片,边缘残存着精致的刺绣纹样,看得出原属上等衣物。碎片上沾着些黑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种混合焦糊与淡淡腥气的古怪味道。

“这是……”

“这是二爷……是二公子萧焕,约莫五个月前,一次‘病发’后,命奴婢亲手烧掉的贴身中衣残片。”青黛站起身,语速略快,仿佛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那次‘病’来得突然,二公子呕出些黑水,弄脏了衣裳。他当时极为震怒,不止因为污秽,更因为……那中衣的衬里,沾染了不该有的东西。”

苏阑珊拈起一片碎布,凑近烛光仔细察看。布料是云锦,内衬的棉布上,除了焦痕和污渍,还有一些极细微的、不规则的深色颗粒凝结。她用银针小心刮下一点,置于白瓷碟中,滴上自己配置的、用于检测某些矿物或植物毒素的试剂。片刻,那颗粒溶解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诡异的青蓝色荧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反应……与她之前研究“霜狼苔”孢子特性时,记录下的某种显色反应有八分相似!萧焕的贴身衣物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呕出的黑水是何模样?当时还有何症状?”苏阑珊追问。

“黑水粘稠,气味……有些像铁锈混着烂果子,量不多。二公子当时脸色煞白,冷汗淋漓,但并非全然的虚弱,他眼神很吓人,手指紧紧抠着床沿,指节都白了,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极致的愤怒。”青黛回忆着,“他当时只说是误服了不洁的汤药,引发旧疾。但奴婢事后回想,那反应,不像是寻常呕吐。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他命奴婢烧衣时,特意叮嘱必须烧得净净,灰烬要埋入竹意轩后那片兰花泥下,说是‘以花泥净气’。可奴婢当时慌乱,有几片碎布被风吹到角落,未能烧尽,又怕得要命,就偷偷藏了起来。后来……后来王妃定下规矩,检查各院废弃之物,奴婢就更不敢处理,一直藏着。”

时间点再次吻合。五个月前,正是萧凛中毒前约一个月。若萧焕那时已有制毒或试毒的行为,不慎沾染或引发自身不适,便说得通了。

“太夫人可知此事?”苏阑珊将碎片重新包好。

“应当……不知。”青黛摇头,“二公子当时屏退了所有人,只留奴婢,就是因为奴婢口风最紧,且家人……捏在太夫人手里。他警告奴婢,若泄露半个字,奴婢和家里人都别想活。太夫人后来问起,他只说是旧疾,太夫人虽心疼,也未深究。”

“你今为何敢说出来?”

青黛眼眶微红,低声道:“因为王爷好了,因为王妃您……不一样。您守着王爷的时候,眼里没有算计,只有人。您定下的那些规矩,是真的为了治病,不是为了害人。奴婢在太妃院子里多年,见多了……见多了笑脸下的冷刀子。奴婢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王爷好了,或许……北境就能一直安稳,奴婢老家的爹娘弟妹,就能一直有太平子过。”

苏阑珊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却已看透太多阴暗的丫鬟,心中五味杂陈。

“此物我收下了。你所言之事,我会查证。”苏阑珊语气缓和了些,“你今之举,风险极大。接下来一段时,你一切如常,切莫露出破绽。尤其注意,莫要再接触二公子处任何可疑之物,自身安危为重。”

“奴婢明白。”青黛重重磕了个头,“谢王妃……谢王妃肯信奴婢一次。”她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雨夜之中。

苏阑珊独坐灯下,看着那包碎布。青黛的证物和证言,像一块关键的拼图,将许多疑点串联起来。

她将碎布锁入特制的匣子,起身走向暖阁。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萧凛。

暖阁内,萧凛尚未歇息,正就着一盏灯看北境军报。听苏阑珊说完青黛之事及她的分析,他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得神色晦暗不明。

“五个月前……”他缓缓重复这个时间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正是朝中有人旧事重提,主张削减北境军饷,并提议由‘熟悉北境民情’的宗室子弟协助管理边贸之时。提议的人,是成王叔。而成王叔的侧妃,是母亲的手帕交。”

苏阑珊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削减军饷、派人分权,都是在削弱萧凛的基。若萧凛那时突然“病故”或“重伤不治”,这些提议很可能顺利推行,而萧焕作为靖北王府唯一健康的男丁,“协助”乃至接管部分北境事务,便顺理成章。甚至,若作得当,他可能以“弟弟继承兄长遗志”的名义,获得更多。

“所以,可能不止是家宅之争。”苏阑珊低声道,“还与朝堂博弈、北境利益纠缠在一起。萧焕可能不只是想当靖北王,还想……接手你在北境的一切。用北境的毒,或许正是为了彰显他与北境的‘渊源’或‘能力’?”

“或许。”萧凛合上军报,眼中寒意凛冽,“又或许,他背后还有人。仅凭他一个‘病弱’公子,难以布下如此周密的局,将手伸到军中对我下毒。成王叔,或者宫里……甚至他们联手。”

他看向苏阑珊:“青黛的证物至关重要,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毒源自他,以及……他与外界的勾连。他今又‘病’了,母亲守着他,正是他对外传递消息或接受指令的好时机。”

“墨羽已经盯紧了竹意轩所有出入。”苏阑珊道,“包括可能的信息传递渠道。另外,我从太妃的香灰里提出的那点‘冰魄草’残迹,或许可以想办法与萧焕可能存留的毒物原料进行比对。只是需要机会接近他的私密之物……”

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必须找到萧焕藏匿毒物或相关证据的隐秘之处。

雨渐渐停了,夜色浓稠如墨。竹意轩的灯火依旧未熄,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绵长而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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