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6章

瑶池宴后的第三天,方眠终于找到机会溜进花园。

落梧宫的后花园大得离谱,据说是照着上古某个神族的庭院建的。奇花异草遍地,不少品种方眠只在《三界灵植图谱》里见过图。她揣着小铲子和小水壶,像老鼠掉进米缸,眼睛都亮了。

前几天的训练让她浑身骨头都在抗议。走路要轻,说话要柔,笑不能露齿,累得她做梦都在练习表情管理。现在终于能挽起袖子,蹲在泥地里摆弄花草,简直是放假。

她先去看那丛濒死的月见草。叶子发黄,蔫头耷脑,一看就是浇水太多烂了。方眠小心地把植株挖出来,抖掉湿乎乎的泥土,剪掉腐烂的须,重新换了疏松的土栽好。

“你啊,就是太娇气了。”她戳戳月见草的叶子,“少喝点水,多晒晒太阳,保准过几天就精神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在瑶池时她就爱跟花草说话,老花仙总说她这样不像个仙女,倒像个老农。可方眠觉得,草木有灵,你好好对它,它是知道的。

修完月见草,她又去照看那几株总不开花的玉骨梅。摸了摸枝,感受了下灵力流动,方眠皱起眉。这梅树被修剪得太狠了,灵力通路都断了,能开花才怪。

她从随身小包里摸出把银剪刀,这是老花仙送她的化形礼,用月华淬炼过的,剪草木不伤灵脉。小心翼翼地修掉几处多余的枝桠,又顺着灵力走向轻轻梳理。

忙活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方眠用袖子抹了把脸,完全忘了什么仙子仪态。她正琢磨那株叶片发黑的星纹兰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回头一看,云朔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静静看着这边。

方眠手一抖,剪刀差点掉地上。她忙站起来,下意识想行青瑶式的礼,结果忘了手里还抓着泥,裙摆上也沾了土,整个人看起来挺狼狈。

“神、神君。”她有点结巴,“我……我在照料花草。”

说完就想抽自己。这不废话吗。

云朔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手里的工具,最后落在那丛刚修整好的月见草上。

“你会这个?”他问。

“会一点。”方眠老实交代,“我在瑶池就是做这个的。”

云朔走过来,蹲下身看那丛月见草。他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在意袍角拖到地上沾了土。方眠看着那昂贵的云纹锦缎,心疼了一秒。

“以前这园子里的花草,”云朔伸手轻轻碰了碰月见草的叶子,“都是青瑶照料。”

方眠心头一跳。来了,又是青瑶。

但云朔下一句却是:“但她不擅长这个。月见草死了三回,玉骨梅从没开过花。”

方眠愣住了。

“她说她只喜欢看花开,不喜欢弄脏手。”云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后来园子就交给仙侍打理。但仙侍不懂灵植习性,总养不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方眠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对“完美白月光”的细微拆解。

“这株星纹兰,”云朔忽然指向她刚才在看的那盆,“怎么回事?”

方眠回过神来,忙说:“是系被虫蛀了,我正想给它换土驱虫。”

“能救活?”

“应该可以。”方眠蹲回去,小心地拨开叶片指给他看,“您看这里,叶脉发黑,但叶肉还有生机。只要把坏剪掉,用灵泉泡一泡,再换上新土,过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她说得认真,眼睛盯着植株,完全忘了对面是战神神君。云朔也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两人头挨得很近,方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柏的味道。她忽然意识到这距离太近了,往后缩了缩。

云朔好像没察觉,又问:“你最喜欢哪种灵植?”

这问题太突然。方眠想了想:“幽昙。我本相就是回魂幽昙嘛。”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了句,“不过园子里好像没有。”

“是没有。”云朔站起身,“幽昙性喜阴寒,落梧宫照太强,不适合。”

方眠惊讶地抬头。他还真懂?

云朔似乎看出她的疑问,淡淡道:“以前查过资料。”

为什么查幽昙的资料?方眠想问,但忍住了。契约第一条:不得主动询问青瑶相关。虽然她觉得这问题跟青瑶没关系,但保险起见,还是闭嘴。

“你继续忙。”云朔说着转身要走,又停住,“需要什么工具材料,告诉仙娥。”

“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方眠松了口气。还好,没怪她弄脏裙子,也没怪她没保持青瑶的人设。

她重新蹲下,开始处理星纹兰。挖出来一看,果然系被蛀得厉害。她仔细清理,剪掉腐坏的部分,又去库房找了些驱虫的草药粉,拌进新土里。

忙到头偏西,总算把几株病恹恹的灵植都处理好了。方眠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洗个澡。路过花园角落时,她脚步一顿。

那里有片区域,种的都是最普通的忍冬和牵牛,长得杂乱无章,跟整个园子的精致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那片地上空,灵力流动有点……滞涩。

方眠走近几步,伸手感知。没错,那里有个很隐蔽的阵法,把一小块地方封起来了。阵法等级很高,要不是她对灵力敏感,本发现不了。

封印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封印?

她正想再靠近些看看,身后传来仙娥的声音:“方眠仙子,晚膳备好了。”

方眠收回手,转身笑道:“来了。”

吃饭时她还在想那个封印。落梧宫是云朔的地盘,阵法肯定是他设的。封什么呢?宝物?秘密?还是跟青瑶有关?

她摇摇头,扒了口饭。算了,不该好奇的别好奇。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探秘的。

第二天早上,方眠照常去书房学棋。进去时发现窗边多了个小花架,上面摆着盆刚移栽的植物,叶片墨绿,叶脉银白,正是回魂幽昙的幼苗。

她愣住了。

云朔坐在棋案后,头也不抬:“库房里找到的种子,试着种了种,居然发了芽。放这儿吧,你照看着。”

方眠走到花架前,轻轻碰了碰嫩叶。幽昙确实难养,尤其幼苗期,对光线湿度要求极高。这株看起来状态不错,应该是有人精心照料过。

“谢谢神君。”她说。

“不必。”云朔摆好棋盘,“该你了。”

方眠坐下,心思却还在那盆幽昙上。下棋时走了几次神,被云朔吃掉好几颗子。

“专心。”云朔敲敲棋盘。

“是。”方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局棋下得比平时久。结束时,云朔忽然说:“昨你看的那片忍冬,下面埋着些旧物。阵法是为防灵力外泄,扰了园子里的灵植。”

方眠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看见了?看见她在封印前停留?

“我……我只是觉得那片灵力流动有点怪。”她小声解释。

“嗯。”云朔弯腰捡起棋子,“以后若对园子哪里好奇,可以直接问我。”

这话说得平静,方眠却听出了警告的意思。她忙点头:“明白了。”

离开书房后,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位神君,看着冷淡,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回到房间,她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花园发现:青瑶不擅园艺。神君记得幽昙习性。疑问:他为什么种幽昙?花园封印区域:埋着旧物。什么旧物需要这么高级的阵法封存?”

写到这里,她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今感觉:神君似乎在观察我。不是观察‘青瑶替身’,是观察方眠本人。”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书房的方向亮起灯。窗纸上映出人影,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

方眠看了会儿,拉上窗帘。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书房里,云朔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本旧笔记。笔记的某一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云朔总说我养不好花。可我就是喜欢看它们自在生长的样子,哪怕杂乱些,也有杂乱的美。今又养死一盆月见草,他叹气,却还是让人送了新的来。这人啊,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纵着我。”

笔记的右下角,画了朵小小的昙花。旁边批注:“他说幽昙像我,安静,只在夜里开。可我觉得不像。我哪有那么神秘,我就是个普通仙娥罢了。”

云朔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目光移向窗边的幽昙幼苗。

良久,他低声自语:“是不像。你爱热闹,爱说话,爱笑。她……”

他没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那株幼苗。嫩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生机勃勃。

窗外的风起了,吹动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