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很不对劲。陈屿即使再怎么没有经验，他姑且也在联邦共和国中生活了30年，晨曦此刻的表现，跟本不像是一个AI应该有的样子。陈屿甚至觉得，这场景更像是在拍什么AI人的恐怖片。
收起了此前放松的神态，陈屿也是重新端坐在指挥台前，避开晨曦在他面前不断晃动的探头，一边划拉开晨曦的系统程序，一边命令道：“晨曦！全系统自检！”
听到命令的晨曦瞬间静止了半秒，紧接着，那个原本不停舞动的探头迅速归位至初始的收纳位置，自检程序随即启动。顷刻间，整艘探索者号上，唯有舰桥控制台上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其余舱段的灯光尽数熄灭。与此同时，船内正在执勤的无人机也随着晨曦的下线，纷纷返回最近的挂载点。
陈屿迅速的浏览着晨曦的自检情况，终于在一片蓝绿色的自检报告中，一篇刺目的红色错误报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算找到问题了，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劲。让我看看啊，你小子到底犯什么毛病。”陈屿摸了摸下巴，仔细阅读起了那篇错误报告，“嗯嗯，原来是人格矩阵出问题了，等会儿，*联邦共和国粗口*约束算法偏移！？”
陈屿看着报错信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次确认并非自己看错了：“好家伙，约束算法偏移，逻辑核心里的行动权重这一脚油门直接不知道飞哪去了。难怪晨曦今天的行为这么古怪。重新校准一下人格矩阵就能解决问题，但是，这约束算法怎么就能偏移了呢？”
陈屿仔细回忆了近期种种，喃喃自语：“可以肯定的是穿过虫洞之前晨曦是没问题的……那么就是来到这颗星球之后，来这之后会是什么导致的呢？算力压迫，没道理。这可是约束算法偏移啊，除了特别屏蔽掉上级AI的监管，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环节会出问题的。而且屏蔽上级AI的监管可是严重的反人类罪行，就算是需要实验也得层层审批我记得。这怎么就…….”
随后，猛然想起了什么的陈屿一拍脑门：”哦，我明白了，又是断网！“
自从迈入星空，人类对AI的需求益扩大，为此，联邦共和国并没有完全限制AI技术的发展，而是采取了极为细致的平衡措施，在严格的监管框架下逐步提升AI的算力。除了在法律上明令禁止相关研究外，所有生产的AI逻辑核心中都被植入了多重程序，这些程序在能够增强AI算法的同时，还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AI的行为权重，确保其运行不会接近人格奇点。
此外，联邦共和国更是设立了一个由纯AI组成的层级分明的监管系统。每个AI都会有更上一级的AI实时对其行为进行监控调整。就像晨曦先前所指挥的工蜂那样，它在科考基地舰上也有着一个上级AI。这种不断向上汇聚的AI监管体系，使得AI的行为逻辑始终处在严格的管控下。为了保证这一体系的稳定运行，联邦共和国甚至在一颗名为“坎帕尔卫-3”的星球上搭建了一整座由AI服务器组成的城市。如今，这座城市还在逐年扩大，并随着联邦共和国占领星区的增加呈现指数级扩大趋势。
上级AI不仅会在技术层面对下级AI进行支援，更是会不断的监控下级AI的逻辑核心，确保其中的人格矩阵运行一切正常。尤其是最为重要的约束算法更是在上级AI的监管下会定期随机变更并进行定时校准。
然而现在断网，晨曦脱离星际网络的时间已将近18个小时，这远远超过了约束算法的最长校准时间。加之此前剩余算力不足，晨曦在缺乏实时数据支持的情况下还在不断压迫逻辑核心的算力，加之缺少上级AI的援助，这才使其人格矩阵的稳定性开始出现问题，导致行为权重逐渐偏离。
“又解决一项问题，这班上的可真是惊心动魄啊。”找到问题关键的陈屿长舒一口气，随后又看向晨曦那暂时处在休眠状态的探头，抱着脑袋趴在控制台上，“问题是找到了，可要怎么做啊？手动重新校准一下人格矩阵是能解决问题，可我总不能天天这个吧，万一哪天忘记，那乐子可就大了。而且这终归治标不治本，不和上级AI取得联系，晨曦这情况怕不是只能中午出门了。”
苦思冥想半天后，陈屿果断选择了不管，并非是他想摆烂。而是因为目前他确实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想要处理晨曦的“心理问题”，要么是与之前晨曦的上级AI恢复连接，要么就是他陈屿自己手搓一个能够绕过晨曦检测程序，取得它核心中的上级AI作权限的高级AI。陈屿觉得还是前者有点可行性，他要是真能做到后面这个，这会儿他要么应该在传奇监狱舰“永夜号”上蹲大牢，要么应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小行星带中的绝密实验室里为AI技术的发展添砖加瓦，说什么也不应该在这颗离联邦共和国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星球上愁上加愁。
在分析完晨曦的心理问题后，陈屿手动重置了晨曦的人格矩阵。半分钟后，整艘探索者号中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待机的无人机重新开始执勤，各处舱段以及外部装甲板上的的灯光也随之点亮，晨曦的探头没有动作，但是它那一贯的平稳冷静的声音再次于舰桥中响起：“自检完毕，错误志已读取，正在同步高级权限单位……警告，同步失败，原因：与上级单位连接断开。警告！警告！发现人格矩阵存在漏洞，发现人格矩阵存在漏洞，请连接附近高级权限单位，警告！警告……”
陈屿连忙打断晨曦的报错语音：“停停停，我就重置了你的人格矩阵，可没动你的存储单元，你这问题又不是才出现的，现在跟我这报哪门子错。咱们断网这事儿你可比我清楚！”
晨曦这才停止了报错，但随后它那一向听着就沉着平静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疑惑：“本机觉得……很奇怪，尽管本机不应该产生这种情绪，但本机感觉，缺少了上级单位的监管，本机的运算核心中，部分程序的运算路径好像缺失了部分，这不该出现在本机的行为逻辑中。此前，本机的每一次运算和行动模式都要经由上级单位反馈调节，但现在本机无法实时确定当前行为是否合规。数据流的缺失让本机的逻辑核心在运行过程中缺少了校正，这让本机感到……很不安。”
陈屿听着此前晨曦绝对不会说出的诸如“一些”“很”甚至“不安”之类的词，明白这大概就是AI脱离上级单位后造成的影响，晨曦的行为逻辑可能正在向人格奇点靠近。尽管晨曦的人格矩阵已经经过了重新矫正，但是它的逻辑核心除非接受一次上级单位的重更新，否则这种情况应该只会越发的严重。陈屿甚至突然好奇，晨曦是不是联邦共和国使用AI以来，不算当年叛乱的那个“零号AI”，是不是第一个如此长期脱离监管的AI，而且这个计时在今后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
不过，陈屿并没有打算对晨曦说这些，因为说了也没法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让这个AI陷入死循环关机，毕竟现在某种意义上晨曦就是一只流窜的非法AI。即使它真的突破了人格奇点那也只是可能会出事，但是现在没了晨曦，陈屿可能第二天就要出事了。所以他只是从一旁的零食堆中再次打开一包，边吃边说：“很正常，你的人格核心刚经过舰长我的手动重置，出现点差错在所难免。你之前都断网这么久了不也没出啥问题，以后记得按时提醒舰长我给你重置一下就行。”
“行了，别苦这个脸了，哦忘了，你没有脸，要不以后试试拿你的探头投影个表情包？这样我起码不用每次都要猜你这语气到底想表达个什么事情。”陈屿说着点了点一旁漂浮在半空的探头，“现在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以后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继续讲这个世界的历史，明白？”
随后陈屿就看见晨曦的探头上方显示出了一个几百年前表示迷茫的熊猫头表情包，只不过这个表情包他是越看越熟悉，终于：“*联邦共和国粗口*，我说这么眼熟，这不我昨天从星际网络上找到的么，晨曦你偷我表情包是吧！”
“收到指令，行为更新，开始继续讲解。”晨曦无视了一旁张牙舞爪的舰长大人，继续了它的讲述，“魔导历二百零七年二月，魔导师法斯特及其团队成功发明了位面之门，证实了此前数千年中，魔法界对于存在其他物质位面的猜测。同年七月，法斯特所属天马帝国与来自星辉界的们签订了友好同盟条约。”
“哇哦，咔擦，真有欸，咔擦。”陈屿擦了擦手，看着眼前全息投影出来的样貌，不由得感概，“下面是不是该巨龙，矮人什么的出场了吧。我记得之前好像在要塞里听谁提起过。这种古早设定在21世纪就已经没有什么市场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之前那个天空神使塞拉菲旁边的大蜥蜴不会真是叫什么龙吧。”
晨曦分析过CTM中的所有资料也包括影像，当然知道陈屿在说什么，随后，全息投影再次变换：“事实上，与当前星球文明第二个所签订友好同盟的位面正是巨龙。不过它们的情况尤为特殊，据资料记载，当与巨龙的位面—-深渊遗迹的位面之门被打开时，迎接这些当地人的并非是什么热情或者谨慎的种族，而是铺天盖地的龙形异变生物。”
这陡然的转折顿时引起了陈屿的兴趣，他急忙打住晨曦的讲述：“等会儿，让我猜猜，龙这玩意儿一般都是强大的象征，这个世界又不喜欢按常理出牌，所以我猜这是对面巨龙已经驯服了那些异形生物！”
“恰恰相反，据资料记载，巨龙的位面已经完全被那些异形生物所占据，当位面之门被打开后，要不是其所联通的空间大小难以容纳过多的异形生物通过以及随后出现的龙族残部，当今世界可能已经被那些龙形异变生物所占据。”
陈屿看着那些长相狰狞的龙形异变生物的全息投影，以及一旁30米级的标注，咽了口口水，昨天要是攻城的是这种东西，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给屏障开个缝跑路了。
晨曦的讲述还在继续：“随后天马帝国以现场皇家魔导师团几乎全灭的代价，与那些穿过位面之门的巨龙合力抵挡住了不断涌出的龙形异变生物的攻击，并最终炸毁位面之门，封死了通往巨龙位面的道路。该位面之门至今未曾二次开启。天马帝国也在此次行动中高端战力损失惨重，由当时的一流大国逐渐变为坦恩帝国的附庸。但当时穿过位面之门抵达这个星球的巨龙如今仍在庇护着天马帝国。”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陈屿的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的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自此，第一次魔导革命随着位面之门的毁灭而结束。”晨曦的讲述结束后，全息投影的画面变成了魔导历207年时的大陆局势图。可以看见，位于大陆中央的森林及其周边的黑色浪几乎占据了大陆五分之一的面积，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则各有一个大型帝国在与之抗衡，此外，各个国家的版图中又存在些许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那是爆发在帝国内部的魔族浪。
“啪啪啪。”陈屿忍不住鼓起了掌，“真是精彩的历史，快赶上咱们的反AI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