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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拾好行囊正准备入睡,陆轻舟突然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面色惨白、泪眼婆娑的沈青禾。
虞向晚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眉头微蹙,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疏离的平静:“这么晚,你过来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全然没了往的悸动与怨怼。
陆轻舟喉结滚动,看着虞向晚怎么也说不出口中的话。
沈清禾瞥了眼陆轻舟眼底残存的怜惜,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直直跪在虞向晚的脚下,声音哽咽又绝望:“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吧!方才给熬药时,我一时疏忽弄错了药材,竟害了人……现在那些百姓一直堵在侯府门口不肯散去,非要我以命抵命……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这一次!”
虞向晚心头一凛,目光在沈清禾楚楚可怜的脸与陆轻舟躲闪的眉眼间来回扫过,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可置信:“所以呢?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顶替?”
被戳破心思,陆轻舟脸上瞬间掠过几分不自然,眼神闪烁着避开虞向晚的目光:“向晚,你是侯府主母,又是将门之后,身份尊贵。这事有虞家与陆家兜底,你去认下,最多被官府斥责几句、关几天禁闭,绝不会真受重罚。”
他顿了顿,似是想弥补般,又添了句承诺:“等你出来那天,我们就把当初错过的新婚给补上,你和清禾一起嫁给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
这番话刻意避开“顶替”二字,却字字都在迫虞向晚妥协。
虞向晚怔怔的站在原地,似乎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爱的人有多么不堪。
过了半响,她自嘲般点了点头:“好,我同意。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休息了。”
陆轻舟本以为她会哭闹争执,见她这般脆,反倒有些不自在,他看着虞向晚呐呐出声:“向晚,我会向他们提前打招呼的,你不会受苦的,相信我。”
虞向晚不想再听,她只是疲惫的抚了抚眉,回到了房内。
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她特意去了陆老夫人的房间,将一叠画像递了过去:“从前是我狭隘了,作为当家主母,确实应该为陆家开枝散叶着想,这是我找的一些良家女子,等沈清禾入府那天一并纳进来。”
陆老夫人愣了神,还没来得及应声,眼前的人就走了。
虞向晚在水牢里被关了几天,刑满那天,她没有离开,等待和离的刑罚。
十指连心的酷刑落下时,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她却紧咬着唇,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受完刑,虞向晚被人扶着走出水牢,满身伤痕几乎无法直立,到处都是血迹斑斑。
衣衫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作痛。阳光透过大理寺的朱红大门洒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可虞向晚脸上却是难得的笑意。
她拒绝了大理寺卿的相送,巷口有一辆她提前预定好的马车。她弯腰走入车内,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
车夫会意,轻挥马鞭,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将大理寺、将陆轻舟、将过往的荒唐纠葛远远抛在身后。
从此世间再无陆轻舟的虞夫人,只有为自己而活的虞向晚。
虞向晚将帘子轻轻放下时,恰好与匆匆赶来迎接的陆轻舟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