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容身之所。
苏晚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苏家村的村口离开的。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在泥泞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大脑一片空白,心中一片死寂。
被夫家逐出,被娘家拒之门外。
她苏晚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
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天色,却愈发阴沉,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压垮。
她浑浑噩噩地,又走回了镇上。
镇上的街道,因为刚下过雨,行人不多。但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她那身湿透了的、紧贴着身体的中衣,实在太过惹眼。
她的美貌,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苍白如纸,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这种美,对于一个孤身一人的弱女子来说,不是恩赐,而是灾难。
很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吸引了镇上几个泼皮无赖的注意。
这几个人,平里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镇上有名的地痞流氓。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露淫光的壮汉,人称王老虎。
他们远远地,就注意到了苏晚卿。
“嘿,虎哥,你看那娘们儿!”一个瘦猴似的小弟,用手肘碰了碰王老虎。
王老虎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晚卿,喉咙里发出一声贪婪的“咕噜”声。
“啧啧,这身段,这脸蛋儿……比怡红院的头牌还要水灵啊!”
“虎哥,我可听说了!”另一个小弟凑上来,一脸坏笑地说道,“这娘们儿,就是陆秀才家那个被休了的堂客!听说啊,是生不出蛋,被赶出来的!现在连娘家都不要她了,整个一丧家之犬!”
“哦?”王老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个被夫家和娘家都抛弃的女人,那不就等于,是无主之物了吗?
就算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也没人会为她出头的!
一股邪火,从王老虎的小腹,猛地窜了上来。
他朝着几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嬉皮笑脸地,朝着苏晚卿围了上去。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啊?瞧这小脸儿白的,真是让哥哥心疼啊!”王老虎拦在了苏晚卿的面前,一张嘴,就是一股熏人的酒气。
苏晚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几张不怀好意的、猥琐的笑脸。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们……要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在微微发抖。
“什么?嘿嘿……”王老虎笑得愈发,“苏小姐如今无家可归,我们兄弟几个,看你可怜,想请你去我们那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啊!”
他说着,一只又肥又脏的大手,就朝着苏晚卿那光洁的手臂,摸了过来。
“别碰我!”
苏晚卿尖叫一声,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打开了他的手。
“哟呵!还是个烈性子!”王老虎被打了也不恼,反而更加兴奋了,“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够味儿!”
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将苏晚卿的退路,彻底堵死。
“我告诉你们,我……我夫君是陆文彬!我是秀才娘子!”情急之下,苏晚卿只能搬出那个让她恶心至极的名字。
“哈哈哈!”王老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秀才娘子?你一个被休了的破鞋,还敢提陆秀才?人家现在,马上就要娶县丞大人的千金了!谁还认得你啊?”
这句话,像最后一盆冷水,将苏晚卿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也彻底浇灭了。
是啊,她已经不是秀才娘子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
眼看着那几只肮脏的手,就要抓到自己的身上,就要撕扯自己身上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
苏晚卿的眼中,流露出彻骨的绝望。
难道,今天,她真的要清白不保,受辱于此吗?
不!
她宁愿死!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涌了上来。苏晚卿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地痞,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朝着那人的手,咬了下去!
“啊——!”
那地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将她推开。
苏晚卿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
王老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今天,老子就要在这大街上,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快活!”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地上的苏晚卿,扑了过去!
绝望,如同水,再一次,将苏晚卿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