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猎刀刮过骨头的“沙沙”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晚卿紧绷的神经上。
她缩在木床的角落,用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她不敢移开视线,哪怕只有一秒。她怕,她怕只要自己一眨眼,那个男人就会像处理那只野兔一样,用那把锋利的刀,来处理她。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男人处理完了猎物。
他拎着那只被收拾得净净的兔子,站起身,走到火塘边,动作熟练地生起了火。
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子里部分的阴冷和昏暗,也让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
他将兔肉切成块,扔进那口黑漆漆的铁锅里,又舀了几瓢水进去。
很快,锅里便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一股肉的香气,夹杂着些许野物的膻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苏晚卿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胃里空得发慌。闻到这股香气,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在此时寂静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卿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在添柴的男人,动作又是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苏晚卿能感觉到,他的后背,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和压抑。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肉粥,终于熬好了。
男人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端着,一步步,朝苏晚卿走了过来。
苏晚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什么?
他过来了!他真的过来了!
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男人在她床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然后,用他那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一个字:
“吃。”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那个碗上。
碗里,是熬得烂熟的肉粥,上面还飘着几点油花。在昏暗的火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本该是能救命的食物。
可此刻,在苏晚卿眼里,它却比世间最毒的毒药,还要让她恐惧。
她不敢接。
她怕,这碗粥,是断头饭。
她怕,自己一旦吃了他的东西,就等于……默认了某种她无法接受的,屈辱的命运。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着头。
她的拒绝,似乎彻底惹恼了这个没什么耐心的男人。
苏晚卿清楚地看到,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本就冰冷的眼睛里,瞬间腾起一股骇人的戾气。
屋子里的气压,骤然降低,几乎让人窒息!
“我让你,吃!”
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数倍,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暴躁。
苏晚卿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发怒,甚至了她。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暴行,并没有到来。
耳边,只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苏晚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个男人,将那碗粥,重重地,放在了她旁边的,一个充当床头柜的木墩上。碗沿和木墩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屋子的角落。
他从兽皮下,抽出那把他须臾不离的猎刀,拿过一块磨刀石,开始一下一下地,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把刀。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他没有再看苏晚卿一眼。
仿佛,她这个人,连同她那点可怜的、不识时务的骨气,都只是空气,再也引不起他半分的兴趣。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苏晚卿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她看着木墩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肉粥,又看看角落里那个沉默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不她?
以他的强势,若是真想做什么,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他,却没有。
他只是把粥放在了那里。
吃,或者不吃,似乎都由她自己决定。
这个发现,让苏晚-卿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稍稍地,松动了一丝。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想象中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