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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战后第七天,黑水村下起了雨。

不是北疆常见的疾风骤雨,而是细密绵长的春雨,像无数细针扎进大地,洗刷着涸的血迹,浸透焦黑的土地,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铁锈混合的腥甜气息。雨水冲刷着寨墙,顺着木头纹理流下,将暗红的血迹晕开,汇成一道道蜿蜒的红线,像是大地在流泪。

林墨站在新建的坟冢前,望着眼前新起的六十三座土堆。每个坟前都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有些还刻着生前担任的职务——护村队第三小队队正李二狗、弓箭手赵小虎、炊事班王三娘……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婉晴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身边,将伞举过他头顶。她的腿伤还未痊愈,走路仍有些跛,但坚持要来。

“陈老他们在发抚恤。”她轻声说,“按夫君定的规矩,阵亡者家属分十亩地,免税三年,每月领三斗粮,直到孩子成年或老人过世。重伤者分五亩地,免税两年,每月两斗粮。轻伤者……”

“我知道了。”林墨打断她,声音嘶哑,“婉晴,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

苏婉晴沉默片刻:“不会。村里人都说,是领主带他们活下来,给他们地种,给他们屋住,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打仗。没有领主,去年冬天他们就饿死了,冻死了。现在战死,是为了保护家园,死得值。”

“值吗?”林墨喃喃,“六十三条命,换一个村子平安。值吗?”

苏婉晴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夫君,这世道,人命不值钱。但你让他们的命值钱了。你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活着的盼头,给了他们战死的理由。他们不是死在无名之地,是死在守卫家园的战场上。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他们的故事会传给子孙——这,比什么都值。”

林墨转头看她。苏婉晴的脸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坚定如初。这一个多月,她瘦了,憔悴了,但脊梁挺得更直了。她从那个只会吟诗作画的官家小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主人。

“婉晴,”他低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婉晴摇头,“夫君在外拼命,我在内持家,本就是应当的。倒是阿蛮……”她顿了顿,“自那天后,她就没笑过。”

林墨心中一紧。

阿蛮那天带着狼骑兵冲阵,了至少二十个草原兵,但她最心爱的小青——那匹从狼崽养大的头狼——为了救她,被一个草原兵用长矛捅穿了肚子。阿蛮抱着小青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把小青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立了块碑,上面只刻了两个字:战友。

从那以后,阿蛮就像变了个人。不再笑闹,不再缠着林墨撒娇,每天天不亮就带着狼群出去训练,天黑才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伤。问她,她只说“没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拼命。

“我去看看她。”林墨说。

“她在铁匠铺。”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赵大锤赤着上身,挥汗如雨,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蓬蓬火星。阿蛮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她没穿惯常的皮袄,只套了件单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但结实的手臂。脸上有炭灰,额头有汗珠,但眼睛亮得吓人。

“赵叔,这钢口还是不够。”她指着刚锻好的一把刀,“劈砍时容易崩刃。”

赵大锤停下锤子,喘着粗气:“阿蛮姑娘,这已经是顶好的钢了。咱们的铁料就这成色,要再好,得加料,得用特殊法子。”

“什么特殊法子?”

“得用百炼法,反复锻打,剔除杂质。但费时费力,一把刀得打一个月,咱们等不起。”

“等不起也得等。”阿蛮声音很冷,“草原人还会再来,他们的刀比我们的好,甲比我们的厚。我们打不过,就得死。”

赵大锤语塞。

“阿蛮。”林墨走进去。

阿蛮身体一僵,没回头:“夫君。”

“在打刀?”

“嗯。”她拿起那把刀,用手指试了试刃,“不够好。不了多少人。”

林墨看着她。才一个月,她好像长高了些,也瘦了些。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棱角,眼神里有了叶昭昭那种冷硬的东西。

“小青的事……”

“别说了。”阿蛮打断他,声音有些抖,“小青是为了救我死的。我不能再让任何一只狼,任何一个人,为我死。”

林墨沉默。他知道阿蛮的痛。那匹狼,从巴掌大养到现在,陪她进山采药,陪她训练,陪她上战场。在她心里,那不是畜生,是战友,是家人。

“阿蛮,”他轻声道,“小青的死,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阿蛮突然转身,眼中泪光闪烁,“是我太冒进,是我没保护好它!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的刀再快一点,它就不会死!那些兄弟也不会死!”

她吼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炭灰,冲出两道白痕。

林墨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阿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趴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林墨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是我的错。是我太弱,保护不了你们,才要让你们去拼命。要变强的是我,不是你。”

“不……”阿蛮摇头,哭得更凶,“夫君已经很强了……是我不够强……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

赵大锤悄悄退了出去,炉火映照下,少女的哭声和男人的安慰声交织,淹没在雨声里。

良久,阿蛮哭累了,抽噎着抬起头:“夫君,我要学铸刀,学最好的刀。我要打一百把,一千把,给我们的人用。草原人再来,我就用这些刀,砍下他们的头,祭奠小青,祭奠死去的兄弟。”

“好。”林墨擦去她的眼泪,“我陪你学。但答应我,别把自己得太狠。”

“嗯。”阿蛮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对了夫君,我有个想法。”

“说。”

“小青死后,狼群很悲伤,训练效果不好。我想,能不能用狼哨?”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制的哨子,“这是用小青的骨头做的。我试过,吹不同的调子,狼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如果能普及,狼骑兵的战斗力能提升三成。”

林墨接过哨子。哨子被打磨得很光滑,尾端刻着一只奔跑的狼,是小青的样子。

“你试过了?”

“试过几次,有用。但需要训练,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一个月,至少。”阿蛮认真道,“要让狼熟悉哨音,建立条件反射,还要训练骑手。另外,狼的耐力不如马,不能长途奔袭,只能用作骑兵。”

“那就练。”林墨将哨子还给她,“需要什么,跟婉晴说,她会支持你。”

“谢谢夫君。”阿蛮小心收好哨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夫君,等我练成了狼骑兵,咱们就再也不用怕草原人了。”

“好,我等着。”

雨还在下,但炉火正旺。

五天后,雨停了。

黑水村召开了第一次战后扩大会议。与会者除了林墨、苏婉晴、阿蛮、陈老、李铁柱、赵大锤等原班人马,还有白羽、慕容冲、草上飞三位盟友代表。

会议在领主府前厅举行。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简易的地图、账册和几碗粗茶。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陈老拨弄算盘的声音。

“人都齐了,开始吧。”林墨开口,打破沉默,“陈老,先说说损失。”

陈老放下算盘,清了清嗓子:“此战,我村阵亡六十三人,重伤八十七人,轻伤一百零五。房屋损毁四十二间,寨墙损毁三处,箭矢消耗七成,滚木礌石耗尽,火油全部用光。粮食消耗两百石,药品消耗……”他顿了顿,“药品全部用光,现在还有三十多个重伤员缺药,情况危急。”

林墨脸色阴沉:“白将军,卫所那边……”

白羽摇头:“卫所的存药也不多,只能匀出三成,杯水车薪。我已经派人去朔方城采购,但最快也要十天。”

“等不了十天。”叶昭昭突然开口。她伤未痊愈,脸色苍白,但坚持参会。“重伤员里,有七个伤口化脓,高热不退,再不处理,活不过三天。”

“昭昭姐,我可以用草药……”阿蛮小声道。

“你那点草药,不够。”叶昭昭看向林墨,“夫君,得想别的办法。”

林墨沉默片刻,转向慕容冲:“慕容二当家,黑山堡可有存药?”

“有,但不多。”慕容冲坦言,“山里湿冷,伤病多,药材一直是紧俏货。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药。”

“哪里?”

“黑风山北麓,有一处山谷,叫药王谷。谷中有种草药,叫‘血见愁’,止血生肌有奇效。我年轻时受过重伤,就是靠那草药捡回一命。”慕容冲道,“但药王谷地势险要,常有猛兽出没,去的人十之八九回不来。”

“我去!”阿蛮立刻站起来。

“坐下。”林墨按住她,“你伤刚好,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不容置疑,“慕容二当家,药王谷具体在什么位置?有何危险?”

慕容冲展开地图,指着一处标注:“这里。要穿过一片毒瘴林,林中有毒虫毒蛇。过了林子,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藤索可过。谷中有瘴气,还有……一些不净的东西。”

“不净的东西?”苏婉晴疑惑。

“说不清。”慕容冲皱眉,“进过谷的人,有的平安归来,有的疯了,有的再没出来。都说谷里有山精,会摄人魂魄。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厅内一片沉默。

“我去。”叶昭昭突然道。

“昭昭!”林墨和苏婉晴同时开口。

“我伤没好,但轻功还在。”叶昭昭平静道,“毒瘴、悬崖、猛兽,我都能应付。至于山精,”她冷笑,“我叶昭昭人无数,还怕鬼?”

“不行,太危险。”林墨断然拒绝。

“那你说怎么办?”叶昭昭看着他,“看着那些兄弟死?他们是为黑水村死的,我们不能不管。”

林墨语塞。

“我陪叶姑娘去。”白羽突然开口,“药王谷,我也听说过。那里不只产‘血见愁’,还有一种‘龙骨草’,专治内伤,对叶姑娘的伤有好处。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那里的‘不净的东西’,可能是前朝遗民。”

“前朝遗民?”众人皆惊。

“三十年前,前朝灭亡时,有一支皇室后裔逃入北疆深山,据说就藏在药王谷附近。他们避世不出,但守护着前朝的宝藏和秘密。如果有人闯入,会被视为入侵者,格勿论。”

“宝藏?”草上飞眼睛一亮。

“别打歪主意。”白羽冷冷道,“前朝遗民能在深山存活三十年,必有依仗。我们只为求药,不为寻宝。若起冲突,尽量避让。”

“那我去。”林墨下定决心,“我带队,白将军、叶昭昭、阿蛮,再带十个好手。慕容二当家熟悉地形,可否带路?”

“可以。”慕容冲点头,“但我只带到毒瘴林外,不进谷。谷里的东西,我不想招惹。”

“好,就这么定了。”林墨起身,“陈老,你准备物资。婉晴,村里的事你全权负责。李铁柱,你加强警戒,谨防草原人报复。赵大锤,你加紧打造兵器,尤其是弩箭和箭头。我们五天后出发。”

“是!”

“等等。”草上飞突然道,“林领主,你们去采药,那我们呢?一阵风的兄弟死了十几个,伤了几十个,也需要药。”

“草上飞二当家,”林墨看着他,“此战,一阵风及时来援,林某感激不尽。阵亡兄弟的抚恤,重伤兄弟的救治,黑水村一力承担。另外,我会让阿蛮将‘血见愁’的采集地点和方法,无偿分享给一阵风。但药王谷危险,我不建议你们去冒险。”

草上飞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本以为林墨会独吞药源,没想到如此大方。

“林领主仁义!”他抱拳,“既然如此,一阵风也出一份力。我派五个好手,随你们进谷。多个人,多个照应。”

“多谢二当家。”

“我也派五个人。”慕容冲道,“黑山军的兄弟,熟悉山地作战,能帮上忙。”

“好。”林墨点头,“那就十天后,毒瘴林外汇合。”

十天后,药王谷外。

毒瘴林果然名不虚传。林子不大,但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树木扭曲怪异,地上满是枯枝败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下面藏着什么。

慕容冲站在林外,脸色凝重:“我只能送到这里。进了林子,一直往北走,大约三里,就能出林。记住,屏住呼吸,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别碰任何东西。林中有种红色的小花,叫‘醉梦’,花香有毒,闻多了会产生幻觉。还有种黑色的藤蔓,叫‘鬼缠’,会缠人,一旦被缠上,立刻用火烧。”

林墨点头,将湿布分发给众人。阿蛮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药膏:“这是避瘴膏,涂在鼻孔周围,能防毒气。”

众人依言涂抹。白羽和叶昭昭检查了装备,弩箭上弦,刀剑出鞘。草上飞和慕容冲派来的十个人,都是精锐,眼神锐利,经验丰富。

“出发。”林墨下令。

一行人排成纵队,林墨打头,白羽断后,叶昭昭和阿蛮居中。慕容冲派来的人在前面开路,一阵风的人垫后。

林中死寂,连虫鸣都没有。雾气浓得像牛,五步之外不见人影。众人用绳索相连,防止走散。脚下枯叶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走了约一里,雾气突然变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是‘醉梦’!”阿蛮低呼,“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队伍末尾的一个一阵风队员突然停下,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花……好多花……真美……”说着,就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回来!”草上飞一把抓住他,但他力气奇大,竟挣脱了。

叶昭昭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将他打晕。

“快走!”林墨低喝。

众人加快脚步,但雾气越来越红,香气越来越浓。又有几个人开始出现幻觉,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拔刀乱砍。

“用火把!”白羽点燃火把,火焰在红雾中噼啪作响,竟将雾气退了几分。

众人纷纷点燃火把,红雾果然退散。但火把的光惊动了林中的东西——黑色的藤蔓像活物一样从地下钻出,悄无声息地缠向众人的脚踝。

“鬼缠!”有人惊呼。

几个队员被缠住,瞬间被拖倒在地。藤蔓越缠越紧,勒进皮肉,鲜血渗出。

“用火烧!”林墨将火把凑近藤蔓。

藤蔓遇火即燃,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活物在惨叫。它们迅速缩回地下,留下几截焦黑的残骸。

“快走!这些藤蔓怕火,但还会再来!”白羽催促。

众人连滚带爬,终于冲出毒瘴林。回头看时,红雾翻滚,隐约可见藤蔓张牙舞爪,但不敢出林。

清点人数,晕倒三个,轻伤五个,所幸无人死亡。

“这鬼地方……”草上飞的一个手下心有余悸。

“还没到谷口呢。”慕容冲派来的头领,一个叫石头的壮汉,指着前方,“看,那就是药王谷。”

众人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道深渊,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只有一条藤索横跨两岸,在风中摇晃。对岸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青翠山谷,但谷口立着两块巨石,石上刻着字,因年代久远,已模糊不清。

“那是什么字?”林墨问。

石头眯眼看了一会儿,念道:“‘药王禁地,生人勿入。擅闯者死’。”

“装神弄鬼。”叶昭昭冷哼一声,走到崖边,试了试藤索,“藤索是新的,有人维护。”

“前朝遗民?”白羽皱眉。

“管他是谁,采药要紧。”林墨下令,“我先过,你们跟上。记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动作要快。”

他抓住藤索,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藤索剧烈摇晃,脚下是万丈深渊,但他心无旁骛,手脚并用,快速向前。十丈的距离,仿佛有十里长。终于,脚踩到实地,他松了口气。

第二个是叶昭昭,她伤未痊愈,但身手依然矫健,几下就到了对岸。接着是阿蛮,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在山里长大,攀爬如履平地。然后是白羽,草上飞的人,慕容冲的人。

最后一个是石头。他体重最大,藤索被他压得嘎吱作响。就在他快到对岸时,藤索突然断裂!

“小心!”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石头悬在半空,下面是深渊。

“抓紧!”叶昭昭和白羽也冲过来,三人合力,将石头拉了上来。

石头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谢……谢谢……”

林墨看着断掉的藤索,眉头紧锁。藤索断口整齐,是被人割断的。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大家小心,谷里有人。”他低声道。

众人握紧武器,排成战斗队形,缓缓走进山谷。

谷内别有洞天。两边是峭壁,中间一条小路,蜿蜒通向深处。路旁长满奇花异草,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吸一口,神清气爽。

“那是‘血见愁’!”阿蛮指着一片红色的草药。

果然,不远处有一片红色的药草,叶子如血,花似火焰,正是慕容冲描述的‘血见愁’。

“还有‘龙骨草’!”白羽也发现目标,那是一种银白色的草,长在峭壁缝隙中,极难采摘。

众人正要上前,突然,一阵箭雨从两侧峭壁射下!

“敌袭!隐蔽!”

众人滚倒在地,躲到岩石后。箭矢钉在地上、石头上,发出“夺夺”的声响,力道极大。

“什么人?出来!”林墨厉喝。

没有回应,只有更多的箭射来。

叶昭昭观察箭矢方向,指了指左侧峭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那里,至少五个人。”

“右侧也有,三个。”白羽补充。

“阿蛮,用狼哨,让狼群绕后。”林墨下令。

阿蛮掏出骨哨,吹出几个短促的音节。随行的五匹狼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草丛中。

片刻后,左侧峭壁传来惊呼和惨叫。狼群偷袭得手。

“上!”林墨带头冲出。

众人紧随其后,攀上峭壁。上面果然有五个弓手,被狼群扑倒,正在挣扎。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用的是简陋的猎弓,显然不是正规军。

“别他们!”林墨喝止手下。

弓手被制服,押到谷中。是五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林墨问。

“你们……你们是官兵?”一个年纪稍大的颤抖着问。

“不是。我们是黑水村的,来采药救人。”林墨放缓语气,“你们是前朝遗民?”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不说话。

“我们没有恶意。”白羽上前,亮出都指挥使府的令牌,“我是北疆卫所游击将军白羽,奉命巡查北疆。你们若真是前朝遗民,只要安分守己,朝廷不会为难你们。”

看到令牌,几个年轻人脸色更加惊恐。那年纪大的突然跪下:“将军饶命!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族长让我们守谷,不让外人进来……”

“族长?带我们去见他。”

“这……”年轻人犹豫。

“带路,或者死。”叶昭昭的剑抵在他咽喉。

“我带!我带!”

在年轻人的带领下,众人深入山谷。越往里走,药香越浓,景色也越美。小溪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终于,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竟然有几十间木屋,有田,有菜园,有鸡鸭,俨然一个小村落。但村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人。

“族长!族长!”年轻人大喊。

木屋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老者。他大约七十多岁,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陆续走出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破烂但整洁的衣服,警惕地看着林墨等人。

“阿大,你怎么带外人进来?”老者厉声问。

叫阿大的年轻人扑通跪下:“族长,他们……他们太厉害,我们打不过……”

老者看向林墨,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人,在看到白羽的令牌时,瞳孔一缩:“官军?”

“前朝遗民?”白羽反问。

老者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是,也不是。我们不是皇族,只是当年随太子逃亡的侍卫和家眷。三十年了,皇族早就死光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药王谷是你们的?”

“是。当年太子重伤,逃到此谷,幸得药王传人相救。太子临终前,命我们守护此谷,守护药王传承。三十年来,我们与世隔绝,自给自足,不问世事。”老者看着林墨,“你们来此,只为采药?”

“只为采药。”林墨诚恳道,“我村里有几十个重伤员,命在旦夕。听说谷中有‘血见愁’和‘龙骨草’,特来求药。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你眼神清澈,不像奸恶之人。也罢,药王谷的药,本就是用来救人的。阿大,带他们去药田,要多少,采多少。”

“多谢族长!”林墨大喜。

“先别急着谢。”老者话锋一转,“药可以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请讲。”

“带我孙子出谷。”老者指着阿大,“这孩子十六岁了,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不想他一辈子困在这山谷里,像我们一样,老死于此。”

阿大愣住了:“族长,我……”

“闭嘴。”老者瞪了他一眼,“你爹娘死得早,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给我送终的。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

“没有可是。”老者转向林墨,“这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林墨看着阿大,又看看老者,重重点头:“我答应。只要阿大愿意,黑水村就是他的家。”

“好。”老者笑了,笑容苍凉,“阿大,去吧。记住,你不是前朝遗民,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忘了这里,忘了我们,好好活下去。”

“族长……”阿大哭了。

采药进行得很顺利。在阿大的指导下,众人采到了足够的‘血见愁’和‘龙骨草’,还有一些其他珍贵药材。阿大还教了炮制方法,让药效最大化。

临走时,林墨留下了一些盐、布匹和铁器作为交换。老者收下了,但坚持要阿大跟他们走。

“走吧,趁我还没后悔。”老者转身,不再看阿大。

阿大哭着磕了三个头,背起行囊,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墨等人离开了药王谷。

回程很顺利,毒瘴林依然可怕,但有了经验,众人平安通过。

十天后,黑水村。

药材及时送到,重伤员得救了。阿大融入了村子,他懂药性,会医术,很快就成了阿蛮的得力助手。

一个月后,叶昭昭的伤在‘龙骨草’的调理下,基本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阿蛮的狼哨训练初见成效,狼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黑水村的重建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寨墙加固了,箭塔建得更高,壕沟挖得更深。新的房屋盖起来了,学堂扩建了,铁匠铺里夜炉火不熄。

春去夏来,黑水河解冻了,哗啦啦地流着,像是大地的心跳。

林墨站在新修的瞭望塔上,看着这片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园。远处,田地里麦苗青青,盐场白烟袅袅,铁厂叮当声不绝。近处,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妇女们在河边洗衣,男人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一切都在变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魏家不会坐视他壮大,朝廷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势力在北疆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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