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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冷光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评论区里那些淬了毒的字眼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眼眶生疼。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角,转身走向母亲的旧物箱。
当年走得太急,她的遗物被仓促塞进纸箱,如今摊开在酒店地毯上,像一幅被揉皱的旧画。褪色的围巾,掉漆的搪瓷杯。
指尖划过一个铁盒时,触到里面硬硬的纸团。
打开一看,是张泛黄的汇款单,被揉得边角发毛,又被小心地展平。
收款方是市一院,金额不多不少,刚好够母亲第一期透析的费用,汇款期是她进抢救室的前三天。
最下面的签名处洇着水痕,字迹模糊成一团墨渍,可那起笔的 “苏” 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眼底。
五年来,我无数次在深夜想起那个雪夜。
母亲躺在 ICU 里,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蜂鸣,我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崩溃大哭,护士说再交不上钱就要停药。
那时候我认定,是苏裕安卷走了救命钱,是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走向死亡。
可这张汇款单……
我捏着纸角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纸边割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极了当年医院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原来那些被恨意填满的夜,那些支撑我熬过来的 “真相”,竟藏着这样一道裂缝。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透过猫眼望去,苏裕安站在走廊尽头,指间夹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开门的瞬间,呛人的烟味混着熟悉的雪松香涌进来。
这味道曾陪我度过无数个备考的夜晚,他总说我蹙眉算题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说着就伸手挠我痒痒,直到两人笑作一团滚在书桌前的地毯上。
那时候他的手指还带着画画时沾的炭灰,蹭在我脸上,像只笨拙的大猫。
“新闻的事,” 他掐灭烟,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腹在烟盒上反复摩挲,“我会让他们删掉,再公开道歉。”
“不必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
目光扫过他的手腕, 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抢我喜欢的画师画册,被书店玻璃门划的。
他举着流血的胳膊冲我笑,说 “你看,拿到了”,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跟进屋时,皮鞋踢到了门口的行李箱。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要走?”
我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后退半步,将汇款单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几乎嵌进纸里,“苏总,别忘记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对不起……”
“你总说对不起。” 我攥紧那张汇款单,指尖抖得厉害,“可对不起三个字,能让我妈活过来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
苏裕安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茵茵” 两个字,他看都没看就按掉,可铃声固执地响着,像无形的刺。
“她怀孕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三个月了。”
我捏着汇款单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边缘割进掌心。
原来这场闹剧里,只有我还困在原地。
我笑着看向他,“那就……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