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还没来得及怼回去,赵桂芬先炸了,「你给老娘闭嘴!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诶,我说姐,你咋还护着她了?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跟我抱怨的了?」
赵桂芳脸上写满了问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赵桂芬急了,「宁宁现在有仙家护着,你再敢胡说八道,冲撞了仙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仙家?」赵桂芳笑得前仰后合,「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我看你就是被这狐狸精给灌了迷魂汤了!」
她指着我,满脸鄙夷,「还仙家,我看是妖精吧!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哈哈哈!」
「你……你……」赵桂芬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铃响了,我走过去开门。
黄三径直走了进来。
赵桂芳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跳大神的来了。」
「今天来,准备骗我姐多少钱啊?」
赵桂芬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捂她的嘴,「你闭嘴!给三道歉!」
赵桂芳一把推开她,「道什么歉!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也配我道歉?我告诉你们,赶紧从我们家滚出去,不然我报警抓你!」
黄三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她缓缓抬起头,阴冷的眼睛死死地锁在赵桂芳的脸上。
赵桂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嘴硬,「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黄三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她抬手指向赵桂芳,「牙尖嘴利,口舌招尤。你既不敬神明,神明也就不佑你。」
「你身带秽气,冲撞了我家仙人,三之内,你那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怕是要有血光之灾。」
赵桂芳闻言,当场叉腰大笑起来,「我儿子?我儿子好着呢!倒是你,死神棍,再敢咒我儿子,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她骂骂咧咧,嚣张至极。
黄三不再理她,只对吓得面无人色的赵桂芬说:「管好你家的人,否则,仙家降下的怒火,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赵桂芳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嚣:「有本事别走啊!骗子!神棍!」
赵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给我滚!现在就滚!以后别再来我们家!」
姐妹俩彻底撕破了脸。
赵桂芳摔门而去,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赵桂芬瘫在沙发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冲撞了仙家,这可怎么办……」
程树担忧地看着我,「宁宁,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
「不知道。看天意吧。」
两天后的下午,我接到了程树打来的电话,声音惊恐。
「宁宁!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我表弟……刚刚跟人打架,腿……腿被人打断了!」
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程树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就在刚刚,在酒吧门口……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了……宁宁,那个黄三……她说的是真的……三之内,血光之灾……」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透着恐惧,「宁宁,这太可怕了……她……她真的是吗?」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赵桂芳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了往的嚣张,只剩下仓皇和恐惧。
她身后跟着同样面色惨白的赵桂芬。
几分钟后,家门被擂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前两天还指着我鼻子骂的赵桂芳,「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抱着我的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宁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你让三高抬贵手,救救我儿子吧!」
赵桂芬也哭着求我,「宁宁,你小姨她知道错了,快让三息怒啊!」
程树站在我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姨,脸色煞白,身体都在发抖。
他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畏。
5.
我没有立刻扶起赵桂芳。
赵桂芬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催促我。
程树几次想开口,都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直到她哭得声嘶力竭,几近虚脱,我才缓缓地说:「小姨,不是我不帮你,这仙家动怒,我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赵桂芳听我这么说,哭得更厉害了,「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宁宁,现在你和三关系好,你去帮我求求情!要我做什么都行!让我给仙家磕头,让我捐钱,多少钱都行!」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拨通了许清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开了免提。
许清嘉带着几分不接起来电话,「什么事?」
赵桂芬和赵桂芳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我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三,我小姨她……」
「不必多说,冲撞神明,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她儿子的腿,只是个小小的教训。」
赵桂芳一听,吓得魂都没了,对着手机就开始磕头。
「三!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儿子吧!他还年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赵桂芳快要绝望的时候,黄三才再次说道:「也罢,看在楚宁的面子上,仙家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谢谢三!谢谢三!」
「你先别急着谢。冲撞之罪,需用功德来偿。从今起,你和你姐姐赵桂芬,每去清风观做义工,打扫清理,不得假手于人,必须连续七七四十九天才行。」
「另外,你儿子此次的医药费,权当是破财消灾的『香火钱』,花的一分一毫都要如数都捐入功德箱,能否做到?」
赵桂芳愣住了。
她儿子这次伤得不轻,手术加住院,没有十万下不来。
一想到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她不敢有半点犹豫。
「能!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黄三的声音缓和了些,「好。待功德圆满,你儿子的腿自会痊愈。记住,心要诚。」
说完便挂了电话。
赵桂芳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赵桂芬则是一脸庆幸,幸好仙家只是要钱要力。
从那天起,赵桂芬和赵桂芳这对往里最爱凑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姐妹,成了清风观最勤劳的义工。
每天天不亮就去,扫地、擦桌、清理香炉,风雨无阻,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
连带着赵桂芬在家里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她「施恩」的儿媳,而是把我当成了连接仙家的「重要人物」。
她开始看我的脸色行事。
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我皱一下眉,她就紧张半天,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我不高兴,从而惹仙家不高兴。
程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我愈发依赖和信服。
他彻底信了,娶了我,是娶回来一个有神明庇佑的福星。
至于我那个表弟,我早就托人打听过。
他平时就不学好,到处惹是生非。
我不过是花钱找了几个他从前的仇家,让他们「不小心」跟他起了点冲突,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那么重。
6.
子一天天过去。
赵桂芬和赵桂芳在清风观扫了快一个月的地,两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往的嚣张气焰也消磨得一二净。
家里完全成了我的天下。
赵桂芬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嘘寒问暖,比对我亲妈还亲。
程树对我更是言听计从。
不过赵桂芬的顺从是建立在恐惧之上的,她心里一定还藏着怨。
我还需要一个机会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这天,黄三再次「大驾光临」。
她一进门,就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主卧门口,摇了摇头。
「不行,还是不行。」
赵桂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三,怎么又不行了?我们……我们每天都去积功德了啊!」
黄三的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她。
「功德是积了,但家里有东西镇着你家的子孙。」
「镇……镇着子孙?」赵桂芬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黄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赵桂芬手腕上戴着的一个金镯子上。
「你这镯子,来路不正。」
赵桂芬下意识地捂住手腕,这镯子是她的嫁妆,戴了三十多年,是她的命子。
「这……这是我妈给我的,怎么会来路不正?」
「你再想想,这镯子是不是在你之前,还有过别的主人?一个福薄命苦的主人?」
我当然知道,这还是结婚前,程树一个不喜赵桂芬的长辈,喝多了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赵桂芬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起来了,这个镯子最早其实是她婆婆的。
当年婆婆病重,家里穷的拿不出钱。
是她偷了婆婆的镯子,说是拿去当掉换钱治病。
结果,她只当了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自己偷偷藏了起来。
没多久她婆婆就去了,她又偷偷把镯子赎了回来,一直自己戴着。
她看着黄三,浑身抖得像筛糠,「你……你……」
黄三冷哼一声:「这镯子沾染了前主人的怨气,又因你得来手段不光彩,怨上加怨,早就成了锁住你家香火的枷锁。你戴着它,就等于锁着你孙子的路。」
「我……我……」
「此物不化,你这辈子都别想抱上孙子!」
黄三下了最后的通牒。
赵桂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喊着想把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
可那镯子戴了三十多年,她的手腕早就胖了,镯子卡在骨节上,怎么都拿不下来。
她急得满头大汗,用肥皂水,用油,把手腕都撸红了,还是不行。
最后,她红着眼冲进了工具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老虎钳。
我和程树大惊失色,「妈!你什么!」
赵桂芬已经疯魔了,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念叨着:「不能让它锁着我孙子!不能!绝对不能!」
她把手腕放在桌上,另一只手举起老虎钳,对准了那金镯子。
「咔!」的一声,金镯子应声而断,变形的豁口深深地嵌进了她的肉里,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7.
程树手忙脚乱地找纱布给赵桂芬包扎,嘴里不停地埋怨。
「妈!你不要命了!一个镯子而已,至于吗!」
赵桂芬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截断掉的金镯子,脸上是混杂着痛苦和解脱的诡异笑容,喃喃自语:「断了……终于断了……」
黄三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直到程树包扎好伤口,她才缓缓地说:「断了就行了,把这截断金,连同你这些年藏的私房钱一并拿出来吧。」
赵桂芬猛地抬头,瞳孔剧震,「私……私房钱?」
「对。你瞒着丈夫家人,私下存的每一笔钱,都带着一份『私心』,这份私心就是贪念,贪念不除,福报不来。」
这一下,不止赵桂芬,连程树都愣住了。
我公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工资卡常年上交,家里财政大权一直在赵桂芬手里。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还藏了私房钱。
赵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嘀嘀咕咕地说:「我……我没有……」
黄三嗤笑一声,掐指一算:「城南工商银行,户主赵桂芬,卡号尾数8848,需要我把余额念出来给你听听吗?」
这些信息,自然也是我早就摸清的,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赵桂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血色褪尽,彻底瘫软在地上。
公公不信这些,每次黄三他都自己在房间里。
今天听见外面动静比以往大,走了出来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就看到了这出好戏。
赵桂芬跪在他面前,交出了那张存了几十万的银行卡,和那截断掉的金镯子。
把当年偷镯子和这些年偷偷存私房钱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公公一辈子老实巴交,被他最信任的枕边人骗了半辈子,气得嘴唇发紫,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赵桂芬,手抖得厉害,「你……赵桂芬……你……你好得很啊!」
摔门进了卧室,再也没出来。
赵桂芬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我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盘算着,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我给许清嘉发了条信息:「嘉嘉,可以执行最后一项任务了。」
下午,我去了趟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
拿到B超单的时候,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内早孕,可见胎心胎芽,孕6周+。
8.
「三说了,仙家要走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赵桂芬时,她正在给七喜梳毛。
自从赵桂芳的儿子出事后,黄三就下了新的「旨意」。
说之前是误会了仙家的意思,七喜不是占了子女宫,而是护着这个家的「镇宅灵兽」。
赵桂芬把它卖了,是得罪了灵兽,所以才诸事不顺。
要想求得原谅,必须把它接回来,好生伺候。
于是,赵桂芬又跑到卖主那,千求万求,又赔了不少钱,这才把七喜接了回来。
七喜现在是家里的祖宗,吃进口狗粮,睡柔软沙发。
赵桂芬还每天给它梳毛按摩,比伺候亲爹还尽心。
听到我的话,赵桂芬梳毛的手一顿,紧张地抬起头,「走?仙家为什么要走?」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三说,咱们的家事可以了结了。仙家临走前,要在家里做一场法事,算是送给咱们家最后的福报,让家里人都到齐。」
赵桂芬不敢有异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你爸和程树。」
她还想叫上赵桂芳,我拦住了她。
「不用了,仙家只见自家人。」
法事定在周末。
公公虽然还跟赵桂芬冷战,但还是从卧室里出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个穿着靛蓝土布衫的黄三,而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画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孩。
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巧笑嫣然。
「宁宁。」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桂芬更是目瞪口呆,指着许清嘉,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黄三?」
许清嘉笑了,走进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阿姨,您好,别叫我三了,我叫许清嘉,是宁宁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她晃了晃我的手臂,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本职工作是个话剧演员。」
轰——
赵桂芬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着巧笑倩兮的许清嘉,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我。
那碎掉的翡翠白菜,那一把把投进功德箱的钞票,那被打断腿的外甥,那被钳断的金镯子,那几十万的私房钱……
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闪过。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眼睛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楚宁!是你!都是你设计的!我跟你拼了!」
9.
赵桂芬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程树却先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一把挡住了赵桂芬。
「妈!你冷静点!」
公公也反应过来,冲上前拉住了她。
「赵桂芬!你又发什么神经!」
赵桂芬被两个人架着,还在不停地挣扎,冲我嘶吼。
「她骗我!她联合外人骗我!我的钱!我的镯子!全没了!都是她害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吼累了,才冷冷地说:「钱?你的钱我一分没要。」
「你捐给清风观的每一笔钱,我都以程家的名义,捐给了山区贫困儿童助学基金。」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捐款证书的照片,「仙家说了,这叫积阴德,给你未来的孙子积福报。」
赵桂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至于你的镯子,」我瞥了一眼她手腕上丑陋的伤疤,「就让它断着吧,那是你贪婪的印记,也是锁住你良心的枷锁。」
「仙家说你要时时看着它,才能时时警醒自己,免得再走上歪路。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赵桂芬愣愣地看看我,又看看桌上那张捐款证书,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伤疤上,一脸绝望。
公公和程树也一脸震惊。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妈,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你的钱。我想要的,只是尊重。」
「是你先不尊重我的,你背着我卖了我的七喜,还说它占了你的孙子的位置。」
「你请来黄三,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孙子。」
「你让我跪拜,让我供奉,把我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
「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针扎在我心上。」
我顿了顿,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张B超单,展开放在茶几上。
「我怀孕了,已经六周了,在你把七喜送走之前,我就已经怀上了。」
程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看看B超单,又看看我,激动地说不出来话。
公公也是一脸的激动和喜悦。
赵桂芬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对孙子的狂喜,但那狂喜瞬间就被滔天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所取代。
她想发作,可看着B超单,她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她说我的狗占了子女宫,可我早就怀上了。
她花光了积蓄,自断手镯,闹得众叛亲离,以为是在为孙子铺路。
可她的孙子早就悄悄地来了。
我看着她那张青红交加的脸,继续说:「妈,一个家,靠的不是,是人心。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不是你们程家生孩子的工具,而是程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站起身,程树走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老婆,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赵桂芬瘫坐在地上,看着我们,看着冷眼旁观的许清嘉,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摇着尾巴绕着我脚边蹭的七喜身上。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10.
那之后,家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公公和赵桂芬分房睡了。
赵桂芬整个人都蔫了,她不再明着作妖,但偶尔会背着我,对着电视柜和手腕上的伤疤发呆。
嘴里还反反复复念叨着:“我的钱……我的镯子……什么都没了……”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畏惧,偶尔会闪过一丝阴狠,那是一种“我没错,只是被你算计了”的不甘。
她想试图讨好我,却又做得笨拙僵硬,就连常给我端碗汤,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种不情不愿的感觉,却被对孙子的渴望和对我的畏惧死死压制着。
而程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好几次深夜里,看着母亲孤零零睡在沙发上的背影,眼底是掩不住的五味杂陈。
他告诉我,他心疼,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终于看清,母亲的偏执和自私,不只伤害了我,更是亲手砸碎了这个家,将父亲推开,也让他自己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那份愧疚,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在母亲面前有些软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有担当的丈夫。
他把工资卡主动交给了我,家里的事无论大小,都会先问我的意见,对我和七喜都充满了愧疚。
我的孕期反应不大,一切都很顺利。
几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赵桂芬看着襁褓里的孙子哭了。
但我隐隐有些失望。
我更想要个女儿来着。
我恢复的很快,不久便出院了,并且请了月嫂回家。
每次赵桂芬想抱孩子,月嫂却先一步将孩子抱开,专业又客气地笑着说:“阿姨,刚出生的宝宝骨头软,我们有专门的抱法,您别急。”
她只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
那天晚上,程树抱着孩子,在他肩上,七喜趴在我们脚边,一家人其乐融融。
公公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孩子,脸上是难得的笑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赵桂芬。
赵桂芬一个人站在客厅的阴影里,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道伤疤,想起了那个断掉的镯子,想起了那张银行卡里不翼而飞的几十万,想起了那个对她破口大骂后摔门而去的亲妹妹,想起了丈夫冰冷的背影。
她为之算计、争斗、疯狂了半辈子的东西,钱、脸面、家里的绝对掌控权……全没了。
她梦寐以求的孙子,终于从她最想磋磨的儿媳肚子里生出来了。
她忽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又痛苦的呜咽。
孩子满月那天,赵桂芳来了,她瘦了很多,也没了往的飞扬跋扈。
她带来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我手里,说了声「恭喜」,就再没多话。
我听说,她儿子那条腿虽然接上了,但还是留了点后遗症,走路有点跛。
而她用来「破财消灾」的那十万块,我让许清嘉以清风观的名义,匿名捐给了一个山区贫困儿童助学基金。
又过了一年,孩子会走路了。
那天,我带着他在客厅里玩,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赵桂芬面前,伸出小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
赵桂芬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把孩子轻轻地,抱进了怀里。
我看得分明,她抱着孩子,目光却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向我。
孩子是她重新融入这个家,重新获得一丝地位的唯一希望。
那天晚上,公公难得地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陪着孙子玩积木。
赵桂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试探着想凑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公公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抱起孩子,对孩子温声说:“走,爷爷带你去房间看小汽车。”
他径直抱着孩子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到赵桂芬僵在原地,端着那盘水果,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那个家,她怕是再也融入不进去了。
又一个周末,天气很好。
程树带着我和孩子,还有七喜,去公园的草地上野餐。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七喜在草地上撒欢奔跑。
孩子咯咯地笑着,追在七喜身后。
程树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老婆,谢谢你。」
我看着眼前的美景笑了,「不用谢,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
婆婆请来的仙,最后镇住的,是她自己那颗自私偏执的心。
我也终于迎来了我想要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