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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5

我算着子,差不多该倒下了。

果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打来了电话。

“你住院了,你弟正跟医院闹呢!你快去看看吧!”

我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请了半天假。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我出现在了市医院的呼吸科走廊。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围着的人。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震惊。

他对面的王磊,则像一只疯狗样。

“医生,我再说一遍,我就是有点感冒咳嗽,你给她开点药就行了。”

医生的声音很冷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先生,检查报告出来了,你不是普通感冒。”

“是汞中毒。”

“汞,就是水银,剧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放你娘的屁!”

王磊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领子。

“汞中毒?你他妈咒我们家是吧!”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了医生一脸。

“那是我家的‘液态白银’!是宝贝!是能发大财的宝贝!”

“怎么可能有毒!”

我差点笑出声。

液态白银。

他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医生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彻底搞蒙了,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先生你冷静点!不管你叫它什么,它都是剧毒的重金属!会损伤神经系统和肾脏!”

“你家里是不是有大量的汞暴露源?比如打碎的温度计?”

一提到钱,王磊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你想什么?是不是想骗我们家的钱!”

他松开医生,指着医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庸医,就是看我们家马上要发大财了,眼红了!”

“想骗走我们家的传家宝,还想骗走我们家的巨额财富!”

“什么狗屁中毒,我看你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骗子!”

医生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门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保安!”

王磊一听要花钱治疗,更是彻底爆发。

“治什么治!不住了!我们出院!”

他转身就想去病房强行拉人,被闻讯赶来的两个保安死死架住。

“庸医害人啊!没病非说有病,想骗我们家的钱啊!”

王磊还在撒泼打滚,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来无数人侧目。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笔“赠与”给他的转账记录,有这个怎么都能让他进去住几天。

我嗤笑一声。

真可笑啊。

前世,我也曾这样绝望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宣布我的“审判”。

而他们,只会嫌弃我这个赔钱货,连医药费都舍不得出。

现在,轮到了。

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因果,真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6

医院的闹剧,我没看到最后。

王磊那副无能狂怒的嘴脸,我已经看腻了。

的结局已经注定,剩下的,不过是王磊的垂死挣扎。

我回到公司,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磊。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它自动挂断。

很快,又响了起来,锲而不舍。

我慢悠悠地接起,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有事?”

“你马上给我转二十万过来!”

他语气强硬。

“我这边出了点麻烦,需要钱解决!”

二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

“怎么了?你那价值连城的‘液态白银’呢?”

“取出来一点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是不是医院嫌你的银子不够,不收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加重。

“少他妈废话!”

“我租的房子被封了!房东报警了!”

“现在什么环保局的人找上门,说我那屋里有毒,还给我开了张几十万的罚单!”

哦?

原来还有这一出。

真是好事成双。

“当初卖房的主意就是你出的!”

“现在出了事,你就必须负责!”

他开始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让你好看!”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王磊,你和你的今天,都是你们自己贪婪愚蠢的结果。”

“想要钱?一分都没有。”

“想让我好看?我等着。”

我积压了两辈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从爸妈去世后,你们是怎么花光赔偿款,把我赶出去打工的?”

“是怎么一边心安理得地用着我寄回家的钱,一边骂我是赔钱货的?”

“现在,又是怎么算计我唯一的房子,想把我最后一点容身之处都抢走的?”

“王磊,你和你那个贪得无厌的,就是两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们中毒,你们被罚,都是!”

“活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是更加疯狂的咒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冷笑一声,在他咒骂的间隙里,送上最后一击。

“守着你的金山银山,和你那中毒的,好好过子去吧。”

“别再来烦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7

拒绝王磊的第二天,我正在工位上核对数据。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越来越响,像是有谁在哭丧。

同事们纷纷凑到窗边,我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血液就差点凝固了。

公司楼下大门口,我那“病恹恹”的正躺在一张破凉席上,哼哼唧唧。

而我的好弟弟王磊,正跪在她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着地。

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是闹到公司来了。

想用舆论死我。

可惜,我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只会哭着求饶的我了。

我还没下去,公司的八卦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楼下那不是咱们实习生她弟和吗?”

“天啊,这是怎么了?躺在地上那个老太太看着快不行了。”

“听她弟哭着说,她骗光了家里给治病的钱,还把人赶出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议论,面无表情。

果然,颠倒黑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王磊的哭嚎声穿透玻璃,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大家快来看啊!我姐,名牌大学生,心肠歹毒啊!”

“骗光了我们家给治病的救命钱,现在把我们赶出来,自己在大公司享福啊!”

“我可怜的啊!她快要病死了,她孙女连看都不看一眼啊!”

楼下围观的同事和路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怎么这么狠心?”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和弟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这时,我的部门领导和那位正直的前辈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小林,楼下……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平静地说:“领导,能借我几分钟处理一下家事吗?”

领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和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王磊看到我,哭得更起劲了,还试图冲过来拉扯我,被保安拦住了。

“姐!你终于肯出来了!你快把钱还给我们,让去看病啊!”

我没有理他。

我在人群中央站定,打开手机,连接蓝牙音箱。

随即音箱里就传出了王磊熟悉的声音。

“什么救命钱?那是我发大财的本钱!”

“老太婆得的又不是癌症,是汞中毒!死不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你爸妈死了,那房子就是我的!你凭什么占着!”

一句句又恶毒的话,通过音箱,响彻在公司楼下的每一个人耳边。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王磊,瞬间傻在原地。

躺在地上哼唧的,也忘了继续表演,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围观群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这男的自己说的?是他自己要拿钱去?”

“还什么汞中毒?这老太太的病是他搞出来的?”

“太恶心了!简直不是人!自己贪婪,还跑来污蔑姐姐!”

“刚才我还同情他们,呸!瞎了我的狗眼!”

风向瞬间逆转。

王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拉起还想撒泼的,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那狼狈的样子,真像两条丧家之犬。

领导和前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半天之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王磊发来的。

“姐,我打听到了,现在有个内部消息,说有一种新的产品,投进去一周就能翻倍。”

“你再借我最后一笔钱,这次赚了,我连本带利还你,还能分你两成!”

我看着这条短信,气得笑出了声。

这个蠢货,脑子里除了发横财,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种画出来的大饼,骗得一无所有。

这辈子,我只想看他自己把这块“饼”啃下去,然后被活活噎死。

8

一周翻倍?

这年头,连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这种典型的“猪盘”,也就王磊这种被钱烧坏了脑子的人才会信。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滑稽。

我慢悠悠地打下几个字。

“不借。我也不买。你想发财找别人去。”

然后,我把他最后的联系方式也拖进了黑名单。

后来听说,王磊为了凑钱,把他之前囤在出租屋里的那些水银体温计,当废品一样卖给了不法小贩。

他把这笔钱,加上卖房剩下的所有积蓄,一股脑全投进了那个所谓的“高回报产品”。

公司那位正直的前辈听说了这事,在茶水间碰到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种人,眼里只有一夜暴富的捷径,从来不想着脚踏实地。”

他一针见血。

“就算躲过了这次的水银,也迟早会栽在别的坑里,这是性格决定的,改不了。”

我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前辈的预言应验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不到一周,那个APP就变成了灰色图标,再也点不开了。

王磊被骗得血本无归。

更要命的是,当初为了给治病和交罚款,他借了。

现在,利滚利,成了一个他永远也还不上的天文数字。

催债的电话打他的手机,红色的油漆泼满了出租屋的门。

王磊和开始了东躲西藏的子。

我偶尔能从前辈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他们的生活质量,已经不能用跌到谷底来形容,而是直接砸穿了地心。

的汞中毒因为没钱继续治疗,症状越来越重,手抖得拿不稳筷子,人也变得暴躁易怒。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王磊身上。

“没用的东西!废物!我当初怎么就指望你!现在钱没了,我的命也要被你害死了!”

据说,这样的咒骂每天都在他们租住的、不足十平米的隔断间里上演。

王磊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麻木,最后是深不见底的怨恨。

那天,公司组织年度体检,我竟然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他们。

王磊搀着,的脸色灰败,嘴里还在大声嚷嚷。

“这医院的饭是给猪吃的吗?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

王磊一脸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要不是为了给你治这个破病,我至于欠一屁股债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用她那只还能动的手,狠狠甩在王磊脸上。

“你个不孝子!我白养你了!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王磊没再还嘴,也没还手。

他只是低着头,扶着。

可我站在视线的死角,却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眼神里那种怨毒和愤恨。

那是一种想要立刻甩掉却又甩不掉的包袱时,才会有的狠厉目光。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我。

那天夜里,我刚准备睡下,警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异常凝重。

“出事了。你,刚刚从医院的楼梯间摔了下去,正在抢救。”

“还有……你弟弟王磊,不见了。”

9

第二天警察就找到了我的公司。

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他们向我了解情况。

原来,医院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

是王磊,在和争吵时,故意将她推下了楼梯。

没死,但摔成了重伤。

加上本就严重的汞中毒,已经彻底瘫痪在床,医生说,时无多。

王磊在推倒后,从她藏在枕头下的旧布包里,拿走了最后几千块钱。

连夜跑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为了几千块钱。

这就是他们祖孙情深的,最疼爱的孙子。

警察告诉我,他们在病床前审问了奄奄一息的。

她哭得涕泗横流,说出了王磊推她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只要我死了,他就解脱了……”

“他说我就是个累赘,治病花光了他所有的钱……”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磊会拿着那几千块钱远走高飞时,一个更荒诞的消息传来。

走投无路的王磊,在网吧待了两天,花光了最后一分钱后,深夜潜回了他们之前存放体温计、现已被查封的出租屋。

他砸碎了屋里剩下所有的体温计。

然后,吞下了那些“银光闪闪”的“宝贝”。

第二天,他被房东发现死在了那个堆满“发财梦”残骸的出租屋里。

死的时候,据说表情很平静。

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把他最爱的“白银”,永远留在了身体里。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公司里之前围观的同事都唏嘘不已。

警察再次找到我,通知我去处理后续事宜。

因为,我是王磊和目前法律上唯一的直系亲属。

真是天大的讽刺。

在医院,我见到了瘫痪在床、气若游丝的。

几天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浑身满了管子,就像一具木乃伊。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怨毒的光。

她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吼。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卖房子,我们家就不会家破人亡!”

“你这个扫把星!克父克母!现在又克死了你弟弟!”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甩锅。

还在无能狂怒,还在将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全部归咎于别人。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平静而清晰。

“是我你,从小就教唆王磊像吸血鬼一样压榨我吗?”

“是我你相信‘水银是白银’这种蠢到家的鬼话吗?”

“是我着王磊去投那个猪盘,去借吗?”

“还是我,”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着他,为了几千块钱,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继续说。

“你们能有如今的下场,只有一个原因。”

“贪婪超过了智商,愚蠢配不上野心。”

“你们所谓的亲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这,才是你们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在我身后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但我不会再为这个家庭流一滴眼泪,也不会再多付一分钱。

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处理完最后的法律手续。

几天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在医院孤独地死去了,直到死,身边也没有一个人。

又过了几年,我买回了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

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我擦去窗台上的灰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和新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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