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就位。”她对着通讯器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耳机里传来上司陈峰沉稳的回应:“收到。目标预计两分钟后进入伏击点。记住,活捉‘幽灵’,他脑子里的情报比命值钱。”
凌薇嘴角微扬,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明白。”
她代号夜莺,国安部最顶尖的外勤特工之一。这次跨国追捕行动已经持续三个月,目标“幽灵”是前情报人员,手中掌握着多国机密,正准备向某个敌对国家出售核心国防情报。
雨水顺着厂房屋顶的破洞滴落,在积满油污的地面上形成一小滩反光。凌薇调整了下姿势,检查装备:一把定制,二十发特制,匕首,微型炸弹,以及各种小工具,一个特工的标准配置,但在她手中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工厂大院。
“目标出现。”凌薇低声道,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准备扑食。
“按计划进行。”陈峰的声音依然冷静。
但凌薇的直觉忽然警铃大作。太简单了。幽灵以狡猾多疑著称,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落入陷阱?她快速扫视四周,夜视仪将整个工厂内部结构尽收眼底。
二层办公区的阴影似乎过于浓重了些。
“指挥中心,请求扫描二层区域。”她低声说。
短暂的沉默后,陈峰回应:“热成像显示无异常。继续行动。”
凌薇抿紧嘴唇。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她学会相信自己的直觉胜过仪器。她悄悄改变位置,绕到另一柱子后,从这个角度,她能隐约看到二层栏杆后似乎有个极难察觉的反光,狙击镜的反射?
陷阱。
她正要发出警告,但已经太迟了。
工厂大门轰然洞开,不是一辆车,而是三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佣兵涌入场地,呈战术队形散开。与此同时,二层阴影中站起至少两名狙击手。
“指挥中心!我们被反埋伏了!”凌薇压低声音急报,同时迅速移动位置,刚才她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击中,碎屑四溅。
通讯频道里只有静电噪音。
“指挥中心?陈局?”
短暂的沉默后,陈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冰冷得陌生:“抱歉,夜莺。但有些棋子在大局中必须被牺牲。”
这句话像一颗击中凌薇的心脏,比任何实弹都更具伤力。被背叛的震惊只持续了半秒,训练有素的本能就已接管一切。
枪声四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凌薇一个翻滚躲到一台生锈的机床后,追着她的脚步,在水泥地上爆开一连串火花。
“为什么?”她一边还击一边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两发点射,远处一名佣兵应声倒地。
“你知道得太多了,夜莺。关于‘幽灵’,关于我,关于那些不该被知道的作。”陈峰的声音几乎带着一丝遗憾,“而且有人出了天价要你的命。”
凌薇冷笑一声,一个闪身又是两枪。又一名敌人倒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弹药,计算逃生路线,计算生存概率。结果令人沮丧:生还几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所以幽灵只是个诱饵?”
“聪明如你。”陈峰淡淡地说,“不过现在明白已经太迟了。”
凌薇咬紧牙关。她想起过去几周任务的异常,那些微小的不协调之处,她本该早些察觉的。但谁能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上司,并肩作战八年的导师,会亲手将自己送入死地?
愤怒如岩浆在她血管中奔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愤怒只会让死亡来得更快。
她取出微型炸弹,设定好时间和引爆范围,然后猛地抛向工厂另一端。爆炸声震耳欲聋,暂时制造了混乱和烟雾。利用这宝贵的机会,她快速向侧门移动。
追着她的身影。一颗擦过她的手臂,另一颗击中她的肋部,被防弹衣挡住但仍如重锤般让她喘不过气。她回身还击,又一名敌人倒下。
“没用的,夜莺。”陈峰的声音如同死神低语,“整个区域已被包围。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凌薇没有回答。她从不接受命运,尤其是别人为她安排的命运。又一枚炸弹抛出,这次是烟雾弹,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整个工厂。
她借助烟雾掩护,快速向记忆中侧门的方向移动。还有机会,只要,
剧痛从她腿部炸开。一颗穿透了她的大腿,鲜血顿时涌出。凌薇踉跄一步,靠墙支撑自己,咬牙向来源方向还击。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近。她被困住了。
“永别了,我最好的作品。”陈峰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种扭曲的骄傲。
凌薇背靠冷墙,呼吸急促。血从腿上的伤口不断流出,在脚下形成一滩暗红。她只剩三发,而敌人至少还有八个。
绝境。
但她是夜莺,国安部的传奇。就算死,也要带走尽可能多的敌人,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她冷静地评估局势,目光落在工厂中央支撑柱上。结构已经不稳,如果能够精准射击,
两发呼啸而出,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那已经锈蚀的支柱。接着她抛出了身上最后一枚,也是威力最大的爆炸物。
“所有人后撤!”耳机里传来陈峰急促的命令,但为时已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天花板开始坍塌,钢筋水泥如雨落下。凌薇看到那些佣兵惊慌失措地试图逃离,却被落下的重物击中。
一钢梁砸下,正中她的身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感到骨头碎裂,内脏被挤压。黑暗从视野边缘迅速蔓延。
最后的一刻,她看到工厂顶棚破开,雨水混合着尘土落下,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意识逐渐模糊,凌薇的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她想起自己为什么成为特工,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峰时的情景,想起那些为了保护国家利益而战斗的夜夜。最终,这一切竟然以背叛告终。
不甘如同最烈的毒药,灼烧着她最后的意识。
如果有来生,她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痛。
这是凌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全身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寸肌肉、每一骨头都在尖叫抗议。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医院天花板或是景象,而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顶和淡粉色的纱帐。
疑惑压过了疼痛。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异常虚弱,连抬起手臂都困难万分。这不是她熟悉的身体,太纤细,太柔弱。
凌薇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开始观察环境。特工的本能即使面对如此超现实的情景依然发挥作用。
她躺在一张精致的雕花木床上,盖着丝绸锦被。房间不大,布置典雅,梨花木梳妆台、刺绣屏风、纸糊的窗户,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这里不是现代。
头痛欲裂,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水般涌入大脑:
一个小女孩在花园中哭泣…
严厉的妇人呵斥声…
“清玥我儿,要好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诗书礼仪的学习…
姐妹们嘲讽的目光…
剧烈的咳嗽,苦涩的药汤…
沈清玥。兵部尚书府。十三岁的庶出小姐。体弱多病。母亲早逝。不受重视。
凌薇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穿越?重生?她从未相信过这种无稽之谈,但眼前的证据不容否认。
她变成了一个古代官家小姐,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
荒谬感几乎让她笑出声,但肋部的疼痛提醒她现实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检查身体,没有枪伤,没有血迹,只有一种久病初愈的虚弱和喉咙的灼痛。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薇立即闭眼假寐,呼吸调整成均匀的节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淡绿色襦裙的少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凌薇还在“沉睡”,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都睡了三了,大夫说是风寒已退,怎的还不醒呢?”少女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担忧。她走到床边,小心地为凌薇掖好被角。
凌薇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现实:她,二十一世纪顶尖特工夜莺,现在成了沈清玥,大晟王朝兵部尚书沈文彬不起眼的庶出女儿。
她还活着,以另一种身份,在另一个时空。陈峰的背叛如同心中一刺,但眼前的生存问题更为紧迫。
这个身体虚弱不堪,处境不利:庶出、母亡、父不重视、姐妹欺凌、资源匮乏。典型的弱势地位。
但另一方面,她也拥有优势:成年人的心智、顶尖特工的技能和知识、对这个时代来说超前的思维方式。
以及最重要的,她还活着,而有生命就有无限可能。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沈清玥抬起手,看着这双纤细柔弱、却又能精准扣住敌人位的手。
既然命运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就不会白白浪费。无论是为了原本的凌薇,还是为了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沈清玥,她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精彩。
那些欺辱过她的人,那些背叛过她的人…
一抹冷冽的笑意浮现在她苍白的唇边。
“等着吧,”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