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后,云芷没再多言,径直走到一旁稍远些的树下,背靠着树,闭目调息。
萧烬三人静静地等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血翎和赤九感受着身上伤势的好转,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看向云芷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忌惮与茫然。
忌惮于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人如割草,救人似。
茫然于她的身份和来历,主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人物?
如此厉害,为何以往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
看方才情形,她似乎是友非敌,可看她与主子之间那疏离又古怪的相处模式,两人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云芷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锐利。
她没看萧烬等人,直接抬脚朝着林外走去。
萧烬见状,这才示意血翎和赤九跟上。
三人默默跟在云芷身后,来到马车旁,云芷对着路旁的灌木丛喊了一声:“出来吧。”
躲藏许久的车夫这才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看也不敢看云芷一眼。
萧烬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小的银锭子,递给车夫:“这辆马车我们买下了,你自行回去吧。”
车夫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尤其是离那个煞星般的姑娘远点,闻言如蒙大赦。
慌慌张张的接过银锭子,也顾不得细看,冲着几人胡乱弯了弯腰,便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拼命跑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血翎和赤九伤势被云芷稳住,赶车的任务自然由他们来。
何况这姑娘在这里,自己与其同乘都压力山大,又何谈血翎赤九?
萧烬看了一眼闭目靠在车厢壁上的云芷,对血翎道:“走吧。”
萧烬朝两人轻声说道,自己则跟着云芷再次进入了车厢。
血翎赤九一边一个坐在了车辕上,随着马鞭挥动,马车再次轱辘前行。
车厢内气氛凝滞。
云芷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一路上几乎都在闭目养神,连眼皮都很少睁开,更别说下车活动。
中间几次停下歇脚,她也只是待在车上,默默吃着粮或血翎猎来的、简单烤制的食物。
萧烬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对她的能力限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可这并不代表自己能有何胜算。
他也没有强求她下车,只是吩咐血翎将食物和水送到车上。
趁一次休息间隙,血翎与赤九终于找到机会,压低声音向萧烬询问云芷的来历。
萧烬看着远处静谧的马车,眸光深邃,简单地说了下遇上云芷的情况,省略了一些细节,但足以让血翎和赤九明白云芷的恐怖与特殊。
“此女来历成谜,能力诡谲难测,目前看来虽无恶意,但绝不可怠慢,更不可轻易招惹。”
“往后见她如见我,务必恭敬,她有任何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萧烬沉声吩咐,语气凝重。
血翎和赤九凛然应下:“属下明白!”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从天而降?
挥手人?
这……
这真的是人吗?
难怪主子态度如此奇怪。
交代完云芷的事,三人的话题转向了此次遇袭。
萧烬面色沉冷:“此次调查漕运税银失踪案,行踪定然是出了内鬼,泄露给了那边。”
他口中的“那边”,血翎和赤九心知肚明,指的正是当朝国舅,太后的亲哥哥,在朝中势力盘错节,一直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承恩公。
“国舅老奸巨猾,行事向来不留首尾,此次他倾尽全力,调动如此多的死士,显然是欲将本王彻底留在外面。”
萧烬声音冰冷,“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看了一眼马车方向。
云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国舅的部署,也救了他一命。
血翎恨声道:“此次折损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此仇必报!”
赤九也咬牙道:“主子,回去后定要彻查内鬼!”
萧烬眼中寒光闪烁:“自然要查,不过,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动不了那位国舅爷。”
“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全返回郢都。”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回京后的布置,随后便各自休息,抓紧时间恢复。
接下来的路程,许是国舅派出的力量已在落鹰山和密林中消耗殆尽,又或是对方在重新评估局势,竟再未遇到任何袭击。
一路有惊无险,数后,马车终于抵达了宏伟繁华的大晟国都——郢都。
高耸的城墙,熙攘的人流,鳞次栉比的店铺,喧嚣的市井……
这一切对于云芷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的景象。
她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冷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的权力与财富中心。
当马车驶入气势恢宏的摄政王府,萧烬亲自带着云芷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处紧邻着他主院的独立院落时。
云芷才知道,这个一路上被她视为“带路的”、“管事的”男人。
竟然是大晟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姑娘往后便住这里吧,一应物什都已备齐。”
“我就在隔壁院子,姑娘若有事可随时过来找我,或者吩咐府中下人即可。”萧烬指着眼前的院落说道。
这院子清幽雅致,布局精巧,既有亭台水榭,又不失开阔,院内种植着翠竹和几株她不认识的花树,环境十分宜人。
云芷简单打量了一下,这院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精致却不显庸俗,富贵却不落奢靡之气,还挺符合她的审美。
她淡淡笑了笑,算是承了这份情:“云芷谢过摄政王。”
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疏离。
萧烬见她满意,心中微松,又交代了几句,便没有过多逗留,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萧烬走后,云芷独自在听风苑中转了一圈,简单熟悉环境。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连续赶路和精神力的消耗,让她迫切地需要彻底放松和休息。
她找来院中伺候的两个看起来机灵沉稳的侍女,直接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姑娘。”侍女恭敬应下,动作麻利地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