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瞳孔一缩，正要强提内力应对，却见走在后面的云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朝着那三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之前的那一幕再一次上演。
三颗头颅再次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脖颈，滚落在地，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发现目标时的狰狞与即将得手的兴奋。
无头的尸身软软倒下，手中的弩机“啪嗒”掉落。
萧烬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那三人就已毙命。
每一次目睹这诡异的人方式，都让他心底的寒意加深一层，他忍不住侧头看向云芷。
云芷正好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继续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催促一个慢吞吞的向导。
萧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沉默地转身，继续带路。
他意识到，在这个女子面前，任何多余的言语和情绪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身之祸。
一路再无话。
只有脚步声、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以及偶尔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萧烬在前，云芷在后，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衡。
萧烬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云芷的只言片语、行为举止中分析出她的来历。
————
小半个时辰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茂密的森林逐渐被开垦过的田地取代，一条略显泥泞的土路蜿蜒向前，连接着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的小镇。
镇子入口处立着个简陋的木牌坊，上面写着“青石镇”三个字。
时近傍晚，镇子上空炊烟袅袅，带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烟火气。
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或木石结构的房屋，偶尔有几间稍显齐整的铺面，挂着布幡，写着“茶”、“酒”、“杂货”等字样。
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短打，面容朴实，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有几个孩童在路边追逐打闹，看到满身血污、拄着刀的萧烬和跟在他身后、衣着怪异却面容冷峻的云芷时，都吓得停下了脚步，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
镇民们投来或好奇、或惊恐、或戒备的目光。
萧烬和云芷的组合，一个明显是遭遇厮的贵族，一个穿着古怪，眼神冰冷的女子，在这偏僻小镇上显得格外扎眼。
云芷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的注意力被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牢牢吸引。
肠胃传来清晰的饥饿感，让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
她看向萧烬，用眼神催促。
萧烬会意，无视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径直朝着镇子里看起来最大的一家客栈走去。
那客栈门口挂着个幌子，上书“悦来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走到客栈门口，萧烬停下脚步，正准备进去，云芷却突然开口：“就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萧烬听清。
她打量着这间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客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末世，能找到任何可食用的东西都是幸运，对环境她从不挑剔。
只是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让她有些不适。
萧烬却以为她是嫌弃，顿了顿，解释道：“此地偏僻，只有这家客栈兼营食肆，条件简陋，委屈姑娘了。”
云芷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不大，摆着四五张方桌，此时正是饭点，却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坐在角落吃饭，显得有些冷清。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跑堂的小二则靠在门边，无精打采地擦着桌子。
当萧烬和云芷走进来时，小二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萧烬身上明显的血污和手中带血的钢刀，以及云芷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顿时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萧烬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在柜台上，惊醒了掌柜的。
“掌柜的，安排一张净的桌子，把你们店里拿手的饭菜尽快送上来。”
萧烬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尽管虚弱，依旧不容置疑。
他又看了一眼云芷，补充道，“再准备一壶热茶。”
掌柜的看到银子，眼睛一亮，又觑见萧烬气度不凡，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忙亲自引着他们到一张靠里、相对净的桌子坐下，又呵斥着小二快去后厨准备。
饭菜上得很快，一盘切好的酱肉，一碟青菜，一碗不知道什么肉熬的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味道自然谈不上多好，但分量还算足。
云芷没有任何客套，拿起筷子，动作迅速却不显粗鲁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风卷残云，但姿态间却有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最有效的计算，没有任何浪费。
她专注地进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萧烬坐在对面，没有动筷。
他体内的毒素虽被云芷祛除大半，但伤势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强烈，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他毫无食欲。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云芷吃饭，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她吃得很快，却很净，连碗里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这种对食物的态度，不像养尊处优的贵族，也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
习惯了物资匮乏，对食物有着极致珍惜的人。
萧烬突然蹦出来一个词，难民？
他再一次打量起云芷的穿着，这形象，倒是有点像，可是……
这身手，难民？
萧烬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她这身手是难民，那自己是什么？
待云芷放下筷子，拿起最后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时，萧烬才斟酌着开口：“云姑娘……”
云芷抬眸看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或许是因为吃饱了，那锐利感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里，”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直接问道，“除了大晟朝，还有什么国家？”
“最大的势力是谁？普通人……怎么生活？”